彭基磐

我是彭基磐,從小生來一張饞嘴,去過很多地方,嚐過很多美食,但還是覺得家鄉的味道最好。家鄉的味道是一種情感。它包含了家人的愛,家的溫暖,和對家鄉的懷念。正因為有這種深厚的感情,即使我吃遍世界各地的美食,還是覺得家鄉的味道最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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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無絕路 第十三章 :保山通緝

(2025-10-20 07:26:59) 下一个

第十三章 保山通緝

下關至保山,這三百里的路程,平日里並不算難走,今日卻像是被日頭曬軟了汽車輪胎的膠皮,怎麼也跑也到不了保山城頭。車輪子在公路上磨蹭了整整六個鐘頭,日影都已西斜,車身才帶著一身的灰土,呼喊帶喘地往前挪。

這也難怪,眼瞅潑水節就要到了。這滇西的公路上,就像是煮沸了的水,人流車流翻滾著,把那條平日裡還算寬敞的滇緬公路,擠得嚴嚴實實。

車窗外,盡是浮動的塵土和人影。載客的小巴像是害了氣喘的老牛,步履維艱;滿載貨物的大卡車則悶聲悶氣地轟鳴著;更有那些挑著擔子的行人,像是水流中的魚,在車流縫隙裡小心翼翼地遊動。

路兩旁的攤販,趁著這節氣,把買賣做得熱火朝天。那一聲聲吆喝,混雜著塵土氣,直往人耳朵裡鑽。攤子上,有烤得焦黃噴香的餌塊,有堆得像小山似的新鮮瓜果,還有各色零嘴。這些散發著俗世香氣的小攤,既是這繁忙公路上的一景,也是疲憊旅人暫且歇腳、討口水喝的慰藉。

在那熙熙攘攘的人堆裡,最惹眼的莫過於那些穿著鮮亮民族服飾的男女。或是肩頭壓著重擔,或是騎著摩托車呼嘯而過,人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子為了過節而特有的奔忙與喜氣。整條公路,都被這股躁動而熱烈的氣氛填滿了。

這輛小巴士的售票員,是個精瘦的小伙子,典型的跑江湖的角色。他那雙眼睛,像鷹隼一樣在路邊掃視,即使只有一個人影晃動,他也能敏銳地捕捉到。一見有客,便把車窗拍得啪啪響,扯著嗓子喊:“上來,上來!老鄉們,趕潑水節的快上,擠一擠就到了!”

他那一臉的笑,是生意人的招牌,一口土話講得熱呼呼的。他不光嘴甜,手腳也勤快,幫著這個提包,幫著那個抱娃。在他的張羅下,這原本就狹窄的車廂,硬是塞進了比平日多一倍的人,活像個裝得快要爆裂的沙丁魚罐頭。

後來上車的人,只能在這像罐頭的鐵皮盒子裡,抓著扶手,隨著車身的顛簸東倒西歪。每當車輪碾過一個坑洼,滿車的人就齊刷刷地哎喲一聲,隨後又是一陣善意的哄笑。在這趕集的日子裡,似乎連擁擠和汗臭,都成了一種熱鬧的佐料。

車子終於晃晃悠悠地進了保山。
保山,這裡可是個有年的地方。古時的茶馬古道、西南的絲路,都在這兒歇過腳。城裡的每一塊青石板,怕是都浸透了馬幫的汗水和歷史的煙塵。它不只是個商埠,更是個鐵打的營盤,自古兵家必爭,關隘重重。

抬頭望去,遠處的高黎貢山巍峨如屏,雲霧在山腰纏繞,透著一股蒼涼的野性。山腳下的盆地卻是另一番光景,稻田成片,茶園碧綠,溪流像血管一樣滋養著這片土地。

城裡的光景,是新舊混雜的。古老的民居黑瓦白牆,透著歲月的斑駁;新建的小樓則突兀地立在一旁。茶館酒肆裡飄出的閒言碎語,和商舖裡的流行歌曲攪和在一起,顯出一種獨特的邊城韻味。

車子在一條偏僻的街道上拐了個彎,鑽進了一個不大的客運站。這裡零零散散地趴著幾輛客車,有的正準備出發,有的剛卸下滿身疲憊的旅客。

車子停穩了,那一罐頭的人終於像洩了洪一樣湧下車去。唯獨符國祥和苗松林,像兩尊泥塑,呆坐在位子上,臉上寫滿了錯愕。「不是說去芒市過節嗎?怎麼都下去了?」他們忍不住問。

那個一路上笑臉迎人的售票員,此時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漫不經心地說:“為了安全,晚上不走啦。出了保山全是盤山路,黑燈瞎火的容易出事。今晚就在這兒歇一宿,明兒一早再走。”

聽了這話,兩人對視一眼,無奈地站起身。那種漂泊者特有的遲疑在他們身上顯露無疑,但最終還是提起了那個簡單的行李包,隨著人們流下了車。

客運站不大,出口處有個崗亭,值班的人正盯著來往的旅客。兩人混在人堆裡,低著頭往外挪。眼看就要走出去了,一面貼滿花花綠綠紙張的牆壁,卻像磁石一樣吸住了他們的目光。在那些尋人啟事和廣告中間,一張印著省公安廳大紅印章的通緝令,顯得格外刺眼——那上面的兩張照片,分明就是他們自己。

心臟猛地收縮,血液直衝腦門。就在這當口,那個售票小伙子也湊了過來,目光在牆上的紙和在他面前的人臉上打了個轉。剎那間,他臉上那副和氣的面具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了獵物的驚恐與亢奮。“抓逃犯!快來人!這兒有通緝犯!”  這一嗓子,尖銳得像把刀,劃破了黃昏的吵雜。
 

符國祥和苗松林像兩隻受驚的野兔,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求生本能,讓他們不管不顧地衝向出口。身後是一片大亂,驚呼聲、腳步聲響成一團。工作人員試圖阻攔,卻被他們發瘋似的撞開。趁著人群的混亂,他們一頭栽進了保山那漸漸濃重的暮色裡。

沒多久,警笛聲便撕扯著夜空。高隊長帶著保山市公安局的人馬封鎖了現場,客運站被圍了個水洩不通,空氣緊張得彷彿劃根火柴就能點著。

但此時,夜幕已完全籠罩了保山。這個年代的小城,夜來得早,也靜得快。路燈昏黃,街上的行人散得差不多了,整座城市像是一隻巨大的野獸,沉沉睡去,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淒厲的狗叫。

在那些背陰的街角,幾個不甘心的小販還在守著最後的生意。 「烤餌塊——熱乎的烤餌塊——」那悠長的叫賣聲,在清冷的夜風裡飄得很遠,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清。

符國祥和苗松林像兩縷幽魂,在錯綜複雜的巷弄裡穿梭。警車的燈光偶爾掃過街道,像利劍一樣劈開黑暗,他們便要在陰影裡屏住呼吸,把自己貼在冰冷的牆上。

他們順著城市的邊緣摸索,像是兩片被風捲落的枯葉,不知該飄向何處。身後隱約傳來的警笛聲,催命似的逼著他們加快腳步。

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冷眼旁觀著這塵世間的逃亡。兩個疲憊的身影,終究還是被保山城那無邊的黑夜,一口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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