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嬷嬷跟慧王后说:“小玉子,就是荀公公手下的那个小太监,人不点儿大,心眼子不少,他打听了,说是太子前几日因为受了风寒,卧床不起,太子妃衣不解带,一直守在他身边侍疾,连太医都不让传,说是怕是伤寒,恐累及他人。昨儿个开始,太子已经能下地走动,看样子已无大碍。”
慧后道:“嗯,也难怪,乱世重典,沉疴猛药嘛。那个什么‘颠倒乾坤’,可是要扭转乾坤、颠倒阴阳的,下药不猛了点儿,能行吗?哼,本宫倒要看看,怎么个颠倒法,能颠倒到什么程度,呵呵,人家‘丹毒’的名头究竟不是白给的,的确有料。”
郑嬷嬷惋惜:“只是,白糟蹋了娘娘的那只稀世蛟珠,可惜了的。”
郑嬷嬷提到蛟珠,触动了慧后的心事,慧后问:“荀公公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郑嬷嬷想了想,道:“荀公公好像没什么异常,不过,奴婢听小玉子说,荀公公的义子程速,这次跟随荀公公去了不周山,却没见他一同回来。”
“噢?这倒新鲜”,慧后道:“荀公公的宅邸建在城东,依山傍水,倒是块风水宝地,本宫听说,他养了上百号能人,幕僚、谋士个个都是身怀武功,就连仆役、家丁,甚至乐伎,都善舞枪弄棒。”
郑嬷嬷小心翼翼,问:“娘娘,您就不担心……养虎为患?”
“说不担心是假,毕竟”,慧后心头沉重,又道:“虽说那个阉人三岁起就被养在宫中,我两朝国主都待他不薄,他看起来也是个知好歹、懂规矩的人,可是,毕竟除了他一人,荀氏整个家族都被我北鄢灭了。若他是个庸才废物还好说,宫里不差多养他一个闲人,可偏偏他又是个老谋深算之人,唉,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年来,这阉人本宫用着倒是用顺手了,可也用得不放心哦,难!”
郑嬷嬷问:“娘娘,敢问陛下什么意思?”
慧后道:“陛下宅心仁厚,不忍以莫须有罪名除掉他,毕竟那个阉人是先王的宠臣,几十年来,他循规蹈矩,克己勤勉,又善于巴结逢迎,做事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郑嬷嬷道:“饺子皮擀得小,免不了要露馅儿。娘娘火眼金睛,定有办法抓到他的把柄的。”
慧后道:“昨日,本宫趁他侍奉陛下的工夫,用法器验查了一下,未见‘温润’响应。本宫寻思,荀公公的府邸离此不到五里,若不在他府内,还能藏在哪儿?毕竟是个人人觊觎、价值连城的宝物哦。”
郑嬷嬷一点就透:“娘娘,您怀疑荀公公的义子?”
慧后不置可否,她内心惴惴,道:“虽说雪泥鸿爪,行之有迹,只怕那个阉人老奸巨猾,做事老谋深算,鸭子划水,静水深流。”
郑嬷嬷道:“娘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及早打算得好。”
慧后一笑,道:“那是自然。放长线才好钓大鱼,只要饵好,不怕他不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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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泽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因怕事情败露,他还是选择呆在书房里静养,饮食起居一概由无衣照顾。
同裳听说了,过来看望同泽,却被无衣挡在了书房外。他问:“听说王兄抱痒,好些了么?我过来看看他。”
无衣道:“谢王爷挂念。几天前他高热不退,我怕他感染了伤寒,便没敢传太医,按照我秦家祖传的秘方,妾身给太子用过药了,昨日开始,殿下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那就好”,同裳撇了撇嘴,嗔道:“无衣,跟你说过的,没人的时候,喊我同裳,你这样拘束,害我不自在。”
无衣担心他们的谈话被同泽听到,让他心生不悦,便提醒同裳:“殿下,太子爷在书房静养……”
不待她说完,同裳打断她,语带威胁:“那好,咱换个地方说话,我有要紧事跟你说,老地方见,你若不来,我天天过来找你”,说完他转身就走,无衣无奈,只好在后面跟随他。
到了那个偏僻处,同裳回身,逼视着无衣,开门见山问:“无衣,王兄待你如何?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无衣淡然,冷冷地反问:“这就是你所谓的要紧事?抱歉,我的家事,与你无关。”
同裳急了,嚷道:“怎么无关?!他若视你如珍宝,宠你爱你我便作罢,此生死心,否则,我必做你的靠山,为你撑腰,替你出头,管他是哪个!”
无衣不悦,斜了他一眼,道:“我与夫君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可以了吗?你满意了?”
同裳双目喷火,他抓着她的双肩,道:“撒谎!你用不着替他遮掩,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手劲很大,抓得无衣感到了痛,她别过脸去,冷冷道:“把手拿开,我怎样做,还用不着你来教。”
同裳放下双手,道:“我知你活得不开心,既然他不爱你,为何不放手?我不想看着你受人冷落,天王老子也不行。”
无衣轻蹙眉心,道:“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爱与不爱,外人如何得知?王爷好自为之,请勿臆测他人。”
“哼,臆测?非得让我捅破那层窗户纸,你才肯说实话?”
无衣望着同裳,眼里满是疑惑,不知他何意。同裳犹豫了片刻,轻声道:“荀公公跟我说,‘据彤史女官所言,太子妃至今未侍寝’……恩爱夫妻,是这样的吗?”
无衣羞愤交加,厉声斥道:“无衣重孝在身,岂能枉顾人伦道德,恣意寻欢作乐?拓跋同裳,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请你谨言慎行,休要无事生非,告辞!”
无衣感到被人冒犯,她怒气冲冲转身就走。同裳怅然伫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倍感失意郁闷。
荀公公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安慰道:“殿下,据老奴所知,太子有隐疾在身,以致体内阴盛阳衰,龙柄不利,不能尽人事。殿下只需耐心等待,伺机而动,水到自然渠成,老奴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怎么哪儿都有你?!”同裳眉头紧蹙,他满腹怒气无处发作,冲着荀公公发火:“你个阉人,懂什么龙柄不利?!你行吗?”
荀公公不恼,反倒自嘲道:“殿下说得是,老奴一辈子连想都不想的事,利与不利便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