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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孩子一起唱歌的大师飞走了

(2020-07-29 05:44:23) 下一个

周日7月26日晚上,老麦的朋友发来了让我们猝不及防的消息:带孩子唱歌的杨鸿年爷爷于当日下午1点55分仙逝了,享年86岁。知道这一天总会来到,但确实没有想到会以这么突然的方式。

杨鸿年老师是北京爱乐合唱团创始人、中国著名指挥家、音乐教育家、中央音乐学院终身学术委员,之所以和他有那么近距离的接触是因为他的后半生基本上和孩子们在一起,老麦的儿子小时候喜欢唱歌,机缘凑巧,在7岁的时候走进了杨鸿年老师创办的中国交响乐团附属少年及女子合唱团(后来改名为北京爱乐合唱团,家长们都昵称它为杨团)培训班,从此开始了每周末在鲍家街43号中央音乐学院小白楼的视唱练耳训练。被孩子称作杨爷爷的杨鸿年教授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他总是经常亲临培训班,从音乐启蒙班到视唱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班到预备队最后到演出队,每个班里都会出现他的身影。当年孩子们在中央音乐学院里的小白楼里排练,家长们或进去旁听,或隔着窗户观望,看着杨爷爷张弛有度的指挥,看着他头上卷卷的白发,看着他自带微笑的慈祥面容,你会感觉到他有一颗永远不老的童心。杨爷爷不仅指导孩子们如何发出天籁般的美妙声音,而且不厌其烦地引领孩子们从小练就能够沉下心来坐板凳的本事,尤其是后者,让孩子们直至成年,受益无穷。儿子在杨团从7岁待到12岁,后来因为变声自认为不适合继续合唱就离开了杨团,但杨爷爷所传授的如何去深情地爱音乐和如何有毅力地去做事却从此成为跟随他的宝贵财富。

对于杨老师来说,爱和奉献不是一句空话,他的一生就是让音乐成就孩子,孩子们也因此成为他一生最大的骄傲。这么多年来,杨团巡回演出无数:从中山公园音乐堂到国家大剧院,从纽约卡内基音乐厅到林肯艺术中心;这么多年来,杨团走出国门获奖累累:从维也纳到匈牙利到意大利,从童声合唱节到国际合唱比赛,与世界高水平的合唱团同台角逐,捧回三十多座奖杯。杨团从无到有、从优秀到卓越,最后成为世界七大童声合唱团之一。杨老师用他的大爱坚守着他的初心,并把整个家庭奉献给了童声合唱事业,杨老师的爱人唐重庆老师被孩子们称为唐奶奶,是杨团的艺术指导,还经常给杨团做钢琴伴奏;杨老师的儿子杨力老师被孩子们称为小杨老师,中国第一位卡拉扬奖学金获得者,现在是杨团的常任指挥。小杨老师说爸爸平均每天要工作16个小时,自己都自愧不如,因为爸爸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时间不多有紧迫感,所以才会延长每天的工作时间来教合唱团的孩子们更多的知识。

杨团从1983年成立至今,已有37年,从杨团走出去的孩子们遍布各地,他们带着杨爷爷播下的音乐种子和纯净的心灵在世界的角角落落生根发芽。今年孩子们在网上成立了《Forever Yang我们的歌》公众号,疫情期间发起了多次云合唱,以纪念年少时一起唱歌的美好时光,一群热爱音乐热爱合唱更重要的是热爱杨团的孩子们通过这种方式再一次聚在了一起。

乘着歌声的翅膀杨爷爷飞去了天堂,那里也会有他深爱的音乐和他所传播的大爱。杨爷爷在天之灵会在孩子们天籁般歌声的环绕下微笑着、欣慰着。

下面是儿子写的纪念文字,在这个混乱的世界,爱是我们所需要的,爱让我们心安。

Locked away, inside every soul, there are boxes of precious memories with snapshots of the people and stories long gone to remind us of a simpler time. Hearing the devastating news of the passing of Professor Yang unlocked such a box that I once thought I had forgotten. Seven years of age, a timid, terrified me with practically no experience in solfeggio and sight-reading somehow earned myself a place in the Yang Choir. And thus began a five year-long journey in the most prestigious children’s choir in all of Beijing, heck, perhaps all of China. Unlike most of my bandmates, the choir didn't take up a huge chunk of my life, and I have never really felt that I belonged in that place (perhaps I realised that other people are so much more talented than me). When I left, I never really looked back. This piece of my history almost felt like it just dissolved into the back of my head. So why then, among an endless sea of beautifully written tributes, am I writing this to remember the extraordinary life of Professor Yang? The world moves fast. We have all these 'tabs' open in our brains, each worrying about different issues. There often comes a moment in everyone's lives when we sit back and wonder... 'What is the point of all this?' We eventually burn out. For me, an often-ignored boy in the choir, Professor Yang introduced me to the captivating world of not just music, but the world of art as a whole. Ten-year-old me never realised that there could be a whole other realm out there, a much better world: where realities and dreamscapes dance and blend together like myriad colours on the canvas of the creative consciousness. In a world where there are more people spreading hate than love, when I pick up the guitar, when I immerse myself in elegantly written words, everything around me seems to slow down just a little bit. All the rage, all the furious shouting seems to get quieter just a little bit. And I get to burst my head through the surface and take a giant breath and say ‘maybe stuff isn't too bad after all!' This man lived and breathed art, and dedicated his whole life to art. No, he did not just bring joy and happiness to other people's lives, he gave people the tools to discover their own intrinsic happiness that has been hidden from them all this time! Our hearts and bodies are rented to us for a limited amount of time, but you can catch Professor Yang among the vibrating piano strings, vocal cords, the twirling conducting baton and the serotonin-filled minds of each and every one of his students and all the people he influenced. Art never dies. In such a messy, chaotic and hatred filled world, Professor Yang gave me the keys that transported me to a place where I can find my own peace of m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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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冬里萤火' 的评论 : 谢谢萤火忙里偷闲来小院,你对朋友的情谊特别让人感动,珍重!
冬里萤火 回复 悄悄话 拜读了。谢谢麦姐的分享,每一次写的博文都能打动人心 。。。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山韭菜' 的评论 : 谢谢山韭菜光临并留言!杨老师用最纯粹的童声合唱缔造了守护孩子一生的音乐。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音来小提琴' 的评论 : 对呀,音来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很熟悉鲍家街43号,那是很多音乐人向往的地方。
山韭菜 回复 悄悄话 感人至深,感谢分享!
音来小提琴 回复 悄悄话 他是中国最伟大的合唱指挥,虽然他离开了,但他播下的音乐种子已经在各地发芽开花结果。看到你提到鲍家街43号,很亲切,我在那里住了7年。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momo_sharon' 的评论 : 是呀,老艺术家们都是我们喜欢的,惆怅......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非常有风度的指挥家。老一辈艺术家们都在一个个离去...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蓬莱阁' 的评论 : 谢谢阁阁,你的翻译触动心弦,我会把你的留言转给儿子看,他一定高兴。
蓬莱阁 回复 悄悄话 麦姐写得很好,但你儿子青出于蓝。看到纪念文字的最后一句,我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艺术不灭。在这个纷扰、混乱、充满仇恨的世界,是杨教授给了我钥匙,让我得以到达一个令我心灵宁静的地方。”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谢谢菲儿鼓励!合影照是当年在国家大剧院演出后由专业摄影师拍摄的。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波城冬日' 的评论 : +1好感人的文,麦姐和儿子的文都写得情真意切,照片也照得很有感染力!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化外人' 的评论 : 刚看了您的博文,发现您业余在从事合唱事业并担当指挥,给您点个赞!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无法弄' 的评论 : 弄弄,我也有这个想法。不过在杨团,滥竽充数不容易,一个一个听音,笑眯眯的杨爷爷一旦严厉起来,孩子们都怕。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雅佳园' 的评论 : 谢谢雅佳园,共同送别大师!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BeijingGirl1' 的评论 : 爷爷的头发像贝多芬吧?家长们都这么说。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xiaxi' 的评论 : 谢谢西西,大师千古!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大马哈鱼' 的评论 : 大师应该没有遗憾了,他无私奉献了爱,也获得了满满的爱。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spot321' 的评论 : 是呀,点点,悲伤的一年。大家多多保重!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zuschauer' 的评论 : 谢谢您的分享!这篇文章特别专业,让我们看到了大师的绝妙风采!
无法弄 回复 悄悄话 听说过杨鸿年。我也喜欢合唱,对我来说合唱的魅力在于滥竽充数:)喜欢唱,又唱不好,高不成低不就,就在那划圈。没赶上好时候啊,所有的爱好还在初级:(。希望杨老师走好!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化外人' 的评论 : 谢谢化外人的分享,共同纪念大师!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Astrologer07' 的评论 : 谢谢Astrologer07的留言和分享!希望杨老师的音乐和大爱传递下去。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晓青' 的评论 : 看到新闻了,不喜欢2020,太多令人伤感的事。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枣泥' 的评论 : 谢谢枣泥留言!杨老师曾说过:和孩子们在一起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梅华书香' 的评论 : 谢谢梅华!大师给我们带来了美好的享受。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波城冬日' 的评论 : 谢谢冬日!昨天又听了一些杨爷爷指挥的合唱,再次看到他的笑容和身影。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黑贝王妃' 的评论 : 我不是老北京,但在北京生活近二十年,和王妃也算半个老乡。谢谢王妃,杨老师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雅佳园 回复 悄悄话 令人尊敬的音乐大师, RIP!
BeijingGirl1 回复 悄悄话 爷爷的头发很酷。 在天堂安息吧。
xiaxi 回复 悄悄话 让人尊敬的老人!愿他一路走好!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合唱的歌声有一种独特的魔力!楊爷爷音乐人的一生了无遗憾!值得记念!
spot321 回复 悄悄话 最近走了不少人。
zuschauer 回复 悄悄话
中国著名指挥家、音乐教育家,艺术大师杨鸿年教授,因病医治无效,于2020年7月26日在北京逝世,享年86岁。


杨鸿年教授于1983年创办北京爱乐合唱团。三十余年来,他秉承“爱和奉献”的宗旨,率领这支合唱团唱遍世界各地,并在国内外重要比赛中获得了几十项大奖。


以下文章来源于人民音乐杂志 ,作者赵越胜

天使之声



还记得那天的纪念音乐会,杨老师拄着手杖上台。他走得很慢,稍显步履蹒跚,但站到合唱队前,却若古松临崖,沉静却有飞动之势。他凝视合唱队,不过一瞬,刹那间似乎凝聚起一个气场,蓄势吞吐。

他慢慢抬头示意,手臂轻扬,指示一个弱起,孩子们银亮的歌声便漫天泼洒,一片光斑。杨老师瘦弱的身躯,清癯的面容,迟滞的脚步,在歌声响起的一刻,化作瑰丽的青春,轩然霞举。


我曾见过一个类似的场面,是霍尔绍夫斯基在阿尔伯特音乐厅的演奏会,那年他91岁。老钢琴家也是一步一挪地走向钢琴,短短几步路,仿佛走了很久,简直让你担心,能走到吗?但他坐在琴前,双手下键,琴声霍然勃发,是巴赫c小调第二帕蒂塔,剔透的声音自天而降。那清晰的结构,自如的呼吸,透亮的音色,一派青春的律动。第三阙courante,在他手下,竟有“迸泉飒飒飞木末,野鹿呦呦走堂下”的意境。眼前杨老师抬手唤起的“春潮”正是献给春天的。生机洋溢的春潮,要冲破苦寒的冰封,拉赫马尼诺夫依邱特切夫的诗行“填曲”,以慰籍自己远在异乡的寂寥。那一刻我竟有些不能自已。

我知道杨老师的名字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1975年,我在清河小营北京机械学校内的哲学班读书。校办工厂的穆学乾师傅是个很好的男中音,也是个声乐迷,我们常有往来。一天他带给我一卷开盘磁带,上面录着《塞维尔的理发师》选段,演唱费加罗的那位男中音声音辉煌,尤其是那首“费加罗的咏叹调”唱得让人绝倒。我问老穆,这是谁唱的,他说带子是中央乐团的杨鸿年给他录的,他要去问杨老师。后来他告我,演唱者是保加利亚男中音吉奥洛夫。这是我第一次从杨老师受教,但我们彼此不相识。

80年代中,我觅得一张中国唱片公司出版发行的唱片“森林童话”,是杨老师指挥中国少年活动中心合唱团录制的,其中大半曲目是由杨老师自己改编或者配伴奏。这张唱片给我崭新的聆听感觉,因为我们早已忘记什么是对美善的讴歌。现在杨老师把它带回家,像给我们送回了失散的亲人。

我常听这张唱片,那支“迷人的维尔姆兰”旋律多简单,当杨老师牵着丝绒般的衬腔融入主旋,你也被带到维尔姆兰的原野,柔风拂衣的黄昏,野花干草芳香四溢。我们知道,声音作用于感官,只是瞬间之事,但这些孩子们的歌声,却似乎悄悄藏到你身上,留在你心间,带你到诗与梦的田园。


当时我手头已收有两张维也纳童声合唱团的唱片,是DECCA公司录制的。两相比较,杨老师的这张唱片从演唱技术上竟是不遑多让。合唱队的孩子们呼吸自然流畅,换气不着痕迹,吐字清晰圆润,尽得“连珠叠顿”之妙,对音乐所要求的情绪也把握得妥帖准确。要知道维也纳这个童声合唱团已有五百年历史,海顿都在里面唱过。杨老师真是神乎其技,他怎么调教出这么美妙的声音?

后来我知道,杨老师苦心钻研多年,推出“杨氏合唱训练法”,为迅速提高孩子的演唱技术提供了极佳的方法。但我更知道,只有心底纯净,心怀高远的人,才能唤出动人心魂的歌声,他期待着“一个石头也会开花的世纪”。



我们去听音乐会时是建团三十周年,转眼间合唱队已是三十五周岁,算来杨老师的合唱团1983年就成立了。那时,文革凶焰刚息,“拿起笔作刀枪”的杀伐喧嚣犹在耳边,杨老师便来收拾家园了。而家园何其破败,这个民族在暴力血腥中已沉沦十年。这十年,没有诗,没有歌,没有美善,满目铅字印出的颂圣谀辞,满耳音符标出的豺狼之声,被践踏的生命和尊严,滞塞着民族的呼吸。

噩梦初醒,该做些什么来救赎我们苦难的灵魂?杨老师想到了歌唱。他要教孩子学会真正的歌唱,唱那些真正的歌。他相信,孩子的心灵在未被毒化时,最适宜播种美善的种子。

他最爱说的一句话是:“唱歌的孩子不学坏”。这个想法勇毅又谦卑,他不存挥舞大旗的雄心,只是躬耕陇亩,整饬田园,也借此安顿自己“精神性的生存”。我猜想他那时心中回荡的一定是莫扎特的《安魂曲》,他也一定相信《诗篇》中的祝福:“流泪播种的必欢呼收割,那带着种子流泪出去的,必要欢欢乐乐的带禾捆回来”。

不用细数耕耘的艰辛,“筚路蓝缕,已启山林”,尤其在百废待兴的时候。四处寻找排练场地,靠举债出国演出,把自己菲薄的收入投到合唱队的日常开支中...... 但合唱队活着,成长着,一批批孩子怀着憧憬走进来,又汲满甘露走出去。一次次国际演出成功,一次次国际比赛获奖...... 这些辛劳收获,人神共见,不需我们再说。


2011年我去音乐学院,碰巧赶上杨老师的合唱团排练,排练场在音乐学院一座简陋的二层小楼里,他们称它“小白楼”。那时,妮妮已经加入合唱团,受杨老师调教好几年了,她曾送给我几张CD,这些新录音中,纯熟的演唱技巧,深入的音乐诠释,精心选择的曲目,显示出杨老师的合唱团无疑具有世界一流合唱团的水准。

这些年,我在国外也收集过不少童声合唱的资料,听过一些童声合唱团的演出,但杨老师训练出的声音总格外打动我。碰到有机会,便想亲眼看看杨老师怎样训练他的小歌手。

我悄悄进去,坐在合唱队旁边。一会儿,杨老师进来了,刚才还在叽叽喳喳不停的孩子们,一下子安静下来。一眼望去,孩子们脸上没有丝毫回课前的紧张,却洋溢着兴奋和期盼的神情,似乎在等待一场刺激迷人的“游戏”。没错,是“游戏”,康德这个词用得准确极了。我们从杨老师和合唱队员的关系上,能体会到席勒后来所说的“美是游戏的内在驱动力的对象”,这点,我们呆会儿再说。

杨老师站在合唱队前,脸上满是慈父般的微笑,这笑容来自心底涌上的慈爱,既有亲和力又带着威严,让孩子们无法不爱他,又无法不听他。我不由想起勋伯格笔下记述的那些指挥。

其中有一类被他归为“暴君”,他们视乐手如仇敌,至少也是要严加管教的调皮鬼。他列举了斯彭迪尼“绝强的控制欲”,托斯卡尼尼的“火爆脾气”,韦伯的“自以为是”。据勋伯格说,库塞维茨去看望一位因病不久于人世的乐手,竟听到一阵发泄,这个乐手大骂他是“暴君”“独裁者”“专制者”。可杨老师的孩子却说他像只“老绵羊”,这倒绝佳地描绘出杨老师的温和敦厚。但他轻轻一抬手,这老绵羊就变成了老狮子,他和队员之间饱满的张力能擦出火花。

我已记不清那天排练的曲目,只记得杨老师指示一个结尾保持音的呼吸支持。他左手轻轻托起,右手放在胸前几乎完全不动,只用手指开合来控制合唱队的呼吸,让歌声飘飘渺渺,绵绵不绝,突然手指并拢,乐句戛然而止,收得极干净。

还有一支情绪欢快的曲子,他并没有挥动双臂去打拍子,而是把右手放在腰间,仅用手腕的动作控制速度,带动乐队。队员们激情迸发,节奏铿锵。

杨老师消瘦的身躯里,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似乎都能提示歌唱的要求。他浑身上下都是音乐,能以全身的律动带领歌手,而无需一板一眼地打拍子。他对音乐的要求,透过内心辐射给歌手,歌手接收到他的感觉,跟着走,就能有完美的音乐表现。这让我想起塞拉芬评价玛丽亚·卡拉斯的演唱:“她只需在台上四下一望,观众就已经抓狂”。



康德拉申总结一个好指挥必要具备的素质有三,敏锐的和声听觉,高超的力度听觉和造型能力,同时他还感叹说,还得有双好手。可见并非每个指挥都能有一双好手,这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儿。在西方指挥家中,人们公认最优美的手属于克莱伯,他的手势能让乐队着迷。

杨老师就有一双神奇的,会说话的手。这双手极富表现力,从指尖到手掌、手腕,能以各种表情启发演唱者的情绪,或幽婉绮丽,或豪放洗练,但总是纤秾相宜,疏密适度,适应不同的音乐诉求。在一部纪录毕加索绘画艺术的影片中,毕加索曾隐身在黑暗中,用一支光笔,在漆黑的背景上勾绘,只见一条亮线上下飞动,突然定格,黑色背景上留下一头西班牙斗牛,栩栩如生。

看杨老师指挥,我眼前总出现毕加索在黑暗中手持的那支光笔。有趣儿的是,那天听姐姐讲起,一次合唱队排练中,突然停电,杨老师点燃一支香烟,用烟头那点红亮继续指挥。孩子们在黑暗中随着红点的飞动,捕捉着杨老师的提示,圆满地完成了排练。让我惊奇的是,这种巧合,全然不是刻意造成,而是冥冥中浑然天成。在艺术的至高境界,神灵相遇真不是传说。我总觉得,杨老师面前的合唱队宛若一幅巨大的画布,他用双手在上面勾勒、着色,有时是清远的写意,有时是酣畅的泼墨,有时像油画,色块斑斓炫目,有时是水彩,轻涂淡抹。


但这一切都基于音乐的要求,手的表现力其实来自内心对音乐的深刻理解,来自杨老师以旋律、和声、节奏、音色为材质的造型能力,更来自他对艺术,对美“衣带渐宽终不悔”的执著。以手应心,焉得不美?

杨老师的指挥动作含蓄却意味饱满,他提示合唱队时,总是潇洒出尘,神态优雅。有时你几乎看不到他在打拍子,明示节奏,控制速度,但合唱队却完全依从他对音乐的解释,跟着他一起走。

他与合唱队之间的关系,完全没有康德拉申所说的那种“把乐队挂在手上”的感觉,也就是说,合唱队不是杨老师手上的提线木偶,拉一拉动一动,而是他与合唱队融合无间,共同推着音乐走。甚至有时你会感到,他在那里“听”合唱队,而合唱队却在这个“听”里汲取动力,仿佛自发地创造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我的这个感觉在勋伯格那里得到证明。他引用E. Devrient 的话说:“大部分人指挥的时候,会把拍子从头打到尾,但是Felix (门德尔松)只要大段进行顺利,他就会放下指挥棒,带着天使般的快乐感觉去聆听,时而用眼睛或手去示意”。

再有,1951年,刚被洗刷清白的富特温格勒在拜罗伊特指挥“贝九”,据当时现场报道称,在演奏到合唱乐章时,富特温格勒几次放弃指挥,手扶谱台和歌队一同歌唱。我完全相信这个报道,你只要听听这场演出的现场录音,就能觉出乐队、合唱队已全体陷入迷狂。和那些站在指挥台上大汗淋漓地打拍子的新秀相比,杨老师的指挥凭的是内功,音乐已化在他的血肉中,所以他是完全“自由的”。同时,他把这自由,一种创造的自由给了合唱队。这就回到我们前面提到过的“游戏”一词。

杨老师和歌队的关系,恰是席勒所精彩论述过的美学教育的原则:“美学教育的内在驱动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建造着一个愉快的第三王国,即游戏和表现的王国。在这个王国里,美学教育的内在驱动力,解除了人的一切关系的束缚,把人从物质上、精神上,所有强迫性的东西中解放出来.......在美的环境中,在美学的国度里,他们彼此只能作为形象出现,只能作为自由游戏的对象互相对立,通过自由给予自由是这个国度里的根本法则“。



我在前面提过,杨老师最爱说一句话,唱歌的孩子不学坏。这是他心中一个坚韧的信念,也是他以歌育人的初衷。三十多年,他慈爱的目光和美妙的歌声,使怯懦的孩子勇敢了,腼腆的孩子自信了,木讷的孩子敏感了,懵懂的孩子聪慧了。在他心目中,孩子的心田就是播种的土地,他要在上面栽培香兰蕙草。

他有一句话看似简单,其实有至高的含义。他说:”社会大环境会有影响,我就是要在这块地方培养一方净土“。纯善之心通常是不看污秽的,杨老师就是这种纯善之人,所以我想给他稍作补充。我们确实见过受了蛊惑的孩子,他们带上党卫军的标记,成了会唱歌的暴徒。格拉斯《铁皮鼓》中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奥斯卡,耳边总听到一群热爱元首的人唱歌。文革中那些荼毒师长的红卫兵多么爱唱歌,“拿起笔作刀枪”,“天大地大”,“就是好,就是好”,唱得豪气干云。所以唱歌的孩子未必不学坏,而是唱好歌的孩子不学坏。那么什么是好歌?

依照汉斯里克,音乐的美“存在于乐音以及乐音的技术组合中”。嵇康断言,“声音无关乎哀乐”。这恐怕是形式主义美学的极端了。但他们仍然承认“美的最后价值,永远是以情感的直接验证为依据”,承认“哀乐自当以情感而后发”。我们先人所谓“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不足故歌咏之“,说的大致也是这个意思。
在日常用语中,凡我们谈及情感,大半是指称对人性的感悟和表达。由于人对美丑善恶的判断,通常不是首先来自于理性,而是来自于情感,来自于当下直觉,所以它和人的基本道德感相关。在情感的背后,是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在比喻的意义上,我们把人的内在精神和情感世界称为灵魂。在道德的意义上,魔鬼没有灵魂。

评判一首歌的优劣有许多角度,但是从本质主义的角度看,一首好歌有几个基本要素是不可或缺的。首先,它是诸音乐元素的完美集合,也就是说,它在形式上是美的。其次,它所表达的情感出自人性中的善美,或能唤起人性中善美的感觉。再次,它要有益于净化、提升人的精神世界,使之趋向普适的善好。最后,它不能违背美是自由的形式和象征,这个艺术品内涵的最抽象却最重要的品质。也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黑格尔才可以说:“如果我们一般可以把美的领域中的活动看作一种灵魂的解放,而摆脱一切压抑和限制的过程.......那么,把这种自由推向高峰的就是音乐了”。也正是在音乐使灵魂自由这个意义上,老黑格尔接着指出:“人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来就是灵魂本身的声音,它在本质上就是内心生活的表现......在人的歌声里,灵魂通过它自己的肉体而发出声响来”。



建团三十周年纪念集《我们的歌》,记载了合唱团三十年的足迹。8张CD,120首歌,都是童声合唱作品的精华。杨老师选这些作品,称得上是披沙沥金,首首都是“灵魂通过它自己的肉体而发出声响”。这套录音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杨老师亲自改编的合唱曲,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在杨老师巧妙的改编下,成为一支精巧的童声合唱曲,给人以新的欣赏维度。例如,舒伯特的《致音乐》,费舍·迪斯考、翁德利希、费丽雅都有精彩的演绎。再听杨老师改编的童声合唱,感觉大不一样。

由于童声与成人声音的本质不同,它有成人声音所没有的天然的纯净,音色晶莹剔透。此外,合唱特有的“泛音共鸣”效果,又显出歌曲织体的丰厚。加上杨老师对速度的控制有独特的处理,所以歌曲的音乐表现更舒缓沉静。此外,这支曲子用中文演唱,却觉不出语言变化影响了音乐表达。

舒伯特用德文诗行来谱曲,给德文演唱者天然的方便,用另一种语言来唱难免格扞不入,这是演唱翻译歌曲的难题。但在杨老师手下,孩子们用中文唱得玉润珠圆,无丝毫滞碍。想想也不奇怪,杨老师从来都对语言和合唱的关系格外上心。前几年我读他的《童声合唱训练学》一书,就注意到他说:“歌唱艺术在某种意义上是语言的美化与夸张,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无词歌除外),歌唱就是音乐与语言的结合体”。

杨老师的童声训练方法,对语言和歌唱的关系,有深入的讨论。他确立起音节、音素、词组的框架,再细分声母、韵母的发声方法,条分缕析,极其仔细。其实,我们古人倚声填词,对发音就极讲究。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论唱词之法,就有“当使声中无字,字中有声”的说法。他还提到“凡曲只是一声,清浊高下如缕萦耳,字则有喉唇齿舌等音不同,当使字字举本皆轻圆,悉融入声中,令转换处无垒块”。杨老师是融汇中外古今于自己的艺术实践中了。

我极喜欢杨老师演绎的柯达伊的“在山顶”。杨老师提示这支曲子:“给人以丰富多彩及宽阔的想象空间”。在我们的聆听中,可以想象这首三部曲式的作品,表现的是时空的绵延与转换,A段夜色初退,晨曦微露,薄雾自山脚下缓缓升起,山林隐没,至B段展开,时近中午,天光大开,艳阳照彻深谷,繁枝密叶,金光灿烂。此刻加入的女声,以渐强的力度,带来天空舒云翻卷和光彩的变幻。A部再现,已是天色向晚,岚气飘渺,宿鸟归林,只有深邃的夜幕上寒星数点,向群峰告别。

我们听熟了亚历山德罗夫红旗歌舞团的“春天来到我们的战场”,再听杨老师的孩子们唱这支歌,忍不住要比较一番。亚历山德罗夫手下的汉子们气足声高,唱得雄浑有力,它给人力量和决心。而杨老师的孩子们,却用曼妙的歌声,把人带到硝烟甫落、氤氲缭绕的林野,都是为了让结束搏杀的战士入睡,要夜莺不再打搅,但听起来,一个在要求,一个在请求。要求带着急切,惊走林间鸣禽,请求带着体贴,唤起无声的春魂,让浸满鲜血的焦土青草萌生。


姑娘的歌声,摇曳在缀满露珠的蛛网上,战士们的沉睡会充满梦想。这林野是普里什文笔下的林野,那“鸟儿不惊”的地方。亚历山德罗夫的歌声震撼人,杨老师的歌声感动人。在震撼和感动之间,音乐展示出宽广的想象的地平线。



唱片集中,有四首圣母颂和数首宗教题材的歌曲。杨老师选这些曲目,说明他深知合唱这种艺术形式的根基在哪里。合唱来自基督教的宗教仪式,来自信众对神的赞美与感恩。它的追求正是P·朗所说:“新的观念和生活理想开始出现,它倡导一种抽象的宗教超越性的生活哲学,将其置于现世存在的物质享受之上”。正是合唱这种形式,为有共同宗教信仰和价值追求的人,提供一种可能,使孤独的个体团聚起来,隔绝的心灵彼此敞开,让市廛的喧闹不再入耳,只有一方净土容纳尘世的救赎和天国的恩宠。在这方净土上,只有爱的彼此给予。

所以当杨老师说,他就是想要培养一方净土时,他道出了合唱的本质。这个想法简单,却是至高无上的追求,它是合唱艺术的起源和归宿。再往远一点考虑,Chorus 这个词源自希腊悲剧中的Khoros,它特指希腊悲剧中那一组载歌载舞的人,他们在一出悲剧中担负着提示、导引和评判的任务。没有它,就不能完整地展现悲剧的线索,不能清晰地揭示悲剧的意义。后来人们把它称作合唱队,其实它的作用更像指挥,调度和指引着悲剧的进行。所以我们知道,在合唱的源头,歌队和指挥是浑然一体的,这也正是格利高里圣歌的歌咏方式,而不像现在我们已习惯的歌队与指挥判然两立。因此我才会说,指挥和歌队融合无间,才是合唱的至高境界。

杨老师和他的歌队就能创造出这种境界。他的艺术实践,就是要给孩子们提供那种“超越性的生活”。所以听杨老师录制的“圣母颂”,能感觉他不是在“指挥”孩子唱,而是在“祈求”孩子唱。因为指挥只能调动技巧性的外在感觉,祈求才把自己融入其中,而唤出天使之声。在这一刻,杨老师不是一位一般意义上的指挥,而是一位以身说法的启示者,以自己坚实的信念祈求孩子们的声音,揭示超越性的生活深藏的意蕴。他更是一位虔诚的香客,栉风沐雨,艰辛跋涉在顶礼神圣之美的途中。

说杨老师的艺术实践立于合唱艺术的源头,这个判断看起来是站在古典主义的本质论的立场上。凡我们谈及古典,正是谈及那些人类初入精神殿堂时一眼看到的问题。这些问题最单纯,也最具根本性。所以,我们谈论艺术实践,存在论的分析方法是有意义的。海德格尔在分析艺术作品的起源时,曾以一座屹立于巉岩之上的神殿为例,指出“这一作品开启一个世界,同时又返置这世界于土地之上,而土地也因此才始作为家乡的根基出现”。

他进一步阐明,一件艺术作品能展开一个世界,甚至世界是以艺术品而建立起来的。贝内特·雷默从他作为音乐教育家的经验中体会到这一点。他以为,音乐教育的核心就在于“声音将意义并入躯体的力量,给予意义肉体的实在性”。这意义所获得的“肉体实在性”,在宽泛的意义上,是“诗意存在”的显现。我们可以说,声音作为音乐的质料,是因歌唱而显身。只在歌唱中,声音才把诗带入音乐,“去为人之本质,寻觅居留之所”。

所以,我不能同意汉斯立克所说的:“凡器乐不能做到的,我们就绝不能说音乐能够做到”。他甚至认为:“音乐这个概念,并不适合于为语词文本所谱写的作品”。这样他就把声乐艺术完全排除在音乐之外了。但是,谁能否认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合唱乐章、马勒第2,4,8交响曲和“大地之歌”是伟大的音乐作品?谁能否认奥尔夫的“Carmina Burana”,理查·斯特劳斯的“最后的四首歌”是伟大的音乐作品?谁能否认巴赫的371首四声部众赞歌是伟大的音乐作品?在这些作品中,席勒、克洛普施托克、布伦塔诺、李白、钱起、黑塞的诗歌,博伊伦手卷、路德的赞美诗,在音乐作品中起的作用,和汉斯立克的结论恰恰相反。


正因为器乐做不到,歌唱才能做到。A·瑞德莱称汉斯立克的音乐观是“火星音乐”,因为他“试图把音乐整个孤立起来,硬要去除音乐本身所具有的语境关联”。

确实,当我们在语境关联中体会杨老师的创作,比如听他的“引子与托卡塔”、“翠谷双回声”,单纯的聆听就会转化为更深入的“存在体验”。当下的人类存在,正经受“技术”前所未有的挑战。几十年前,海德格尔就感叹,人已进入了“不思”的“技术”时代。

今天,我们惊异他的洞见,又知现实的状况更加恶劣。技术已侵入一切私人空间,以方便的名义给社会控制提供了无比的便利,单面 (one dimension) 的社会、单面的人,在六十年代,还是马尔库塞抨击的目标,现在却已成为常态,人们都懒得再提它。人已麻木于“神人背弃”,“被抛于世”的境况,甚至为此沾沾自喜。街市上,焦灼挂在脸上,贪欲露在眉间,自然中,山川疮痍,家园荒秽。不愿与世沉浮的人无处逃遁,特立独行的精神无家可归。这时,杨老师带着他的歌声来了。这声音至微,起于清萍之末。又至宏,沛然莫之能御。
杨老师说,“我就是要在这里造一方净土”。他女儿说,“他这是在给予爱”,还说,“这是他的权利”。给予爱是一种权利,说得多好。这权利神圣却无我。能给予爱,是因为有内在的慈悲。

一次合唱团去智障学校演出,杨老师对合唱队员说:“今天不论台下多乱,我们都要尽百分之百的力量,不要看不起人家,他们和我们一样热爱音乐”。马勒曾就他的“儿童魔号”说过一句话:“孩子会告诉我们,这意味着什么”。杨老师的孩子已经作出了回答。


“这儿,是一方纯化心灵的净土,这儿,是一个收获幸福的家园。这儿,是一座庄严的艺术殿堂。这儿,是一个美好的家”。在这个家的门口,杨老师张开双臂,迎纳我们,以他的宽厚、慈悲、睿智,引领迷惘的,安顿漂泊的。他用音乐建起这个家园,让灵魂向肉身展示尊严,未来给当下提示路径。他使存在者“如其所应是”,并使这“所应是”永葆其真。从而,杨老师创造的“引子与托卡塔”,让我们听到浩渺湖波上,孤舟羁旅枕边的雨滴,田田荷叶间,踏水采莲顽童的欢笑;“翠谷双回声”,让我们听到翠谷中,密林深处荡漾的隐约回响。它把本真的存在召唤到场。杨老师终给我们造就了一方净土,容我们“诗意地栖居”。


越胜
2018年1月18日

zuschauer 回复 悄悄话 对不起,名字拼错了。应该是杨鸿年。
zuschauer 回复 悄悄话 纪念杨洪年的文章, 作者:赵越胜
链接 https://mp.weixin.qq.com/s/a6Qdk5xoIuNTLr7sNaZVvw
化外人 回复 悄悄话 聆听过大师的教诲,一生受益。那是一九八零年秋参加由八所高校合唱团组成的“首都大学生合唱团”,由大师指挥。怀念大师。
Astrologer07 回复 悄悄话 这是对杨老师,也是对音乐以及一切美好的人与事物爱的深情表达,谢谢您和儿子:)
晓青 回复 悄悄话 最近《为您服务》主持人沈力也走了,87岁。老人渐渐离世了。
枣泥 回复 悄悄话 令人尊重的大师!感动。谢谢分享。
梅华书香 回复 悄悄话 感人至深!谢谢分享了!
波城冬日 回复 悄悄话 Beautifully written! 杨爷爷在天之灵会在孩子们天籁般歌声的环绕下微笑着、欣慰着!
黑贝王妃 回复 悄悄话 麦姐也是北京人?我以前知道吗?你和儿子都写的好,一个触动过孩子心灵的人,值得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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