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耳朵

有小说,有翻译,有随笔,想起什么写点儿什么。
正文

我的东总布(一)

(2020-01-13 14:40:16) 下一个

我的东总布

小时候长在朝内南小街那片儿。上小学的时候有两个选择,要不就按片儿分去东总布小学,要不就去考史家胡同小学,当时是市重点。我妈带我去考了史家,考什么完全不记得了。我妈说是因为后来她忘了去取成绩,导致我没上成重点。我严重怀疑是她找个借口,不想承认自己的孩子没那么聪明,比不上别人家的孩子。总之我是没上成史家,而是去了按片儿分的东总布小学。

上学之前,我妈带我去过一次东总布。我妈和老师谈话,我就在黑板上乱画,假装自己是老师。结果老师还觉得我懂得很多,哈哈,毕竟在幼儿园学过一些东西。不管怎么样,我最后在东总布一呆就呆了整整六年。

东总布小学

东总布小学靠着二环路西侧,社科院北边,其实是个老学校,以前好像是个私立小学。记得小时候还见到过那块校牌子,只是忘记以前叫什么了。学校不大,还被分成了三个院子:南院儿、中院儿、北院儿。南院儿在东总布胡同尽头,南牌坊胡同上,现在这条胡同好像已经没了。这是主院儿,最大,校长室、广播室、操场在这儿,学校的主要活动也都在这儿举行。我们在这里渡过了三、五、六年级。中院儿在南院儿北边一点儿,就是一个小长条,两边两排教室。我们刚入学是在这儿上的一、二年级。北院儿比中院儿大点儿,是个小四合院,在北总布胡同那儿。我们的四年级是在那儿渡过的。三个院儿离得不远,但走路也得5分钟。

现在东总布小学并到新开路小学了,以前的校址好像也都不在,变成高楼大厦了。

我妹和我成了同班同学

我妹比我小一岁,因为家里没人看,我妈就想她和我同一年入学。但是当时她只有6岁,要上学就得考试。据说我妹当时考试的题目有:你最恨的人是谁?你最爱的人是谁?正确答案应该是最恨四人帮,最爱毛主席、华主席。可我妹说的是:“最爱我妈”,“最恨我奶奶”,因为奶奶老管着她,哈哈哈…。我们以为她答成这样肯定上不了学了,没想到学校还是接收了她。

上学的第一个学期我妹就受不了了:老师那么凶,也没有认识的小朋友,每次课间她都跑来找我。后来奶奶干脆去学校找了老师:让她们俩在一个班吧,也好做个伴。那会儿老师好说话,而且也喜欢把兄弟姐妹放在一个班,于是我们俩就同班了六年。别说,当时我们一个班有两对双胞胎,加上我们一对姐妹,还有一对表姐妹,够热闹吧?

魏老师

我们小学一、二年级的班主任老师姓魏,叫魏宛如。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觉得这名字好听,但其实魏老师特别严,我可一点不觉得她像她的名字那么婉约。魏老师是市级的优秀教师,可能是因为知道魏老师会教我们,我妈最后才同意我上的东总布。

魏老师当时五十来岁,瘦瘦小小的个子,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她因为吸烟,手指总是在白色的粉笔灰中露出淡淡的黄色。记得魏老师大部分时间都不苟言笑,眼镜完全挡不住她眼神的凌厉。她一瞪眼,我们底下的小朋友就立刻鸦雀无声了。

不过魏老师教书确实有一套。我记得魏老师当时教我们语文和数学两门课,讲课很清晰,很容易理解。当然,一、二年级的课大部分小朋友都学得很好。

记得有一次,我着急出去玩儿,但有抄写字词的作业。我特别快速地把每个字写一遍,写得不好的再涂了重写。我也教妹妹这么写。第二天老师一看就急了,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训我:“你作业怎么做的?这么不认真!这么多字都是重写的。回去把昨天作业再做一遍!”接着又说:“你的三好学生都是因为你妹。要不是因为怕你面子上过不去,才不会给你三好学生。如果你再这样,你的奖状就没收!”我听了吓死了,以后再也不敢“快速”做作业了。

现在想来,这种吓唬方式对付低年级小学生肯定是不提倡的,不过当时对我还算管用。后来我学习一直很自觉也比较认真,而且直到高考前,语文老师都夸我基础知识学得扎实,肯定应该有魏老师的功劳。

万老师

万老师是我所有老师里最有传奇色彩的,当时也是五十岁左右,高高的身量,大眼睛,薄嘴唇。长大了以后看和万老师的合影,觉得他年轻的时候应该挺帅的。

他以前好像是东总布前身那所私立小学的校长,算解放前受教育有点儿学问的人。我们在的时候,他教我们自然课。万老师那会儿一直单身,也就住在学校北院儿他的那间小房子里。房子好像就两间,他住里屋,我们没进去过。外屋则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都是标本、仪器和福尔马林液什么的。我很喜欢自然课,参加了自然的课外小组,有时候也在老师带领下做实验、制标本,量气温。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去万老师的屋子拿标本或者仪器的感觉:黑黑的房间,东西放得满满的,还有一股酸酸的奇怪味道,现在想来也许就是福尔马林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总让我觉得压抑和不愉快,每次都想快进快出。他的屋子外面有棵树,我们就把温度计挂在树荫里量气温,树影斑驳中老师的脸也半明半暗。

印象中万老师很和气,从来没见他跟谁红过脸,对学生也一样,所以小朋友都不怕他,但好像也没人和他开玩笑或者恶作剧。万老师不是那种很有幽默感的人,他就是个儒雅的书生。

初中有个暑假我们小学同学聚会,也邀请了万老师,和我们一起去的景山公园。记得当时他兴致勃勃地问我们初中生活怎么样,说他挺好的。那会儿的合影中也能看出来他过得很开心。是不是当时刚落实政策拿回本属于自己的房子了?上高中后有一次和妹妹去东总布那边,在胡同里碰到了万老师。他明显老了,背有些驼,说话也有些唠叨。他说他在记日记,每天都把自己的梦写下来,很有意思。再后来听说他为了老了以后有人照顾,找了个年轻的老婆。他恢复政策后拿到的房产不记得是整个北院儿,还只是他住的那间屋子了?反正他老婆看中的是他的房产,结婚以后并没有好好待他。后来没几年万老师就去世了,没有孩子,也没有爱他的人在身边。

听到他去世消息的时候,我很难过。我知道小学的时候,我是万老师的得意门生之一。想起高中那次碰到他,他其实已经有点儿神经质了。而我却只是不耐烦,想赶快离开。后来我总是想,我应该能为他做些什么的吧?即使只是多听听他说话。

[ 打印 ]
阅读 ()评论 (4)
评论
wzuo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Bushe' 的评论 : 谢谢!咱们算是邻居啦。
Bushe 回复 悄悄话 我小时候在西总布小学。同学里很多外交部,外贸部子弟。拜读了你的北京系列,觉得好亲切。美好的回忆!
wzuo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augustsun' 的评论 : 对,那边拆得都不认识了。不过现在好像有个“新开路东总布小学”,可能也算延续了以前的东总布?
augustsun 回复 悄悄话 真巧,我以前住在东总布胡同社科院宿舍楼,好像东总布小学已经没了,史家胡同小学还在。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