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L醒来的时候,想了一下P昨天说的话——“明天你随便做点什么,我随便吃。”
她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不想做吃的了。这几天一直在煮东西、做饼,好像除了吃就不会别的了。她翻了个身,听见后院有鸟叫。起床,拉开窗帘。阳光照在那盆枇杷苗上,叶子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她走到后院,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苗没事。但她发现篱笆上有一块松了的木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松的,钉子翘出来半截,风一吹就晃。以前她会当没看见。反正篱笆没倒,不影响什么。但今天她盯着那块木板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回屋换了件旧衣服。
她在车库里翻出一个工具箱。里面有一把锤子,几根钉子,一个卷尺。工具箱是买房的时候前房主留下的,她从来没打开过。锤子握在手里,比想象中重。她拿了一块木板试了试,想把它钉回去。但木板翘着,按不下去。她用力按,钉子歪了,扎进木头里,斜着露出半截。
她蹲在那里,喘了口气。然后她把歪的钉子拔出来,扔在一边。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新钉子,对准,扶正,一锤。钉子进去了。再一锤。钉歪了。又拔出来。地上多了几个钉孔。她看了看那块木板,木板已经千疮百孔。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把锤子扔回工具箱。
然后她坐在后院的台阶上,看着那块破木板。
手机震了。P发消息:“起了没?”
L回了两个字:“起了。在想。”
P问:“想什么?”
L说:“想怎么钉钉子。”
P发了一个问号。L拍了张篱笆的照片发过去。木板歪歪斜斜地翘着,上面几个钉孔。
P说:“你干嘛?你修篱笆?”
L说:“想试试。”
P说:“你连钉子都不会钉。”
L没回。过了一会儿,P又说:“等着。我过来。”L想说“不用”,但还是没发。她知道P会来。
P到的时候,L还坐在台阶上。P走过来看了一眼篱笆,蹲下来,拿起地上的钉子和锤子。
“你钉歪了。”P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用锤子砸?”
“不砸怎么知道会歪。”
P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把歪的钉子拔出来,捡了根新钉子,对准,扶正,一锤。钉子直直地进去了。再一锤,钉到底。木板被固定住了。
P把锤子放下,站起来。“好了。”
L看着那块修好的木板。钉子端端正正,木板贴紧了立柱。
“你怎么会的?”L问。
“小时候我爸修东西,我在旁边看。”
L没接话。P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以前不会修东西。”P说。
“以前有人修。”
“谁?”
“房东。以前租房,坏了打电话就行。”L说。
P看着她。“现在呢?”
L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现在自己住。”
P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从工具箱里又拿出一根钉子,递给L。
“你再试一次。”
L接过钉子,走到另一块松动的木板前,把钉子对准,扶正,举起锤子。
第一下,歪了。P没说话。
第二下,还是歪。P按住木板。“你力气太大,轻一点。”
L吸了口气,放轻手腕。第三下,钉子进去了。直直的。
P松开手。“你看,会了。”
L看着那颗钉子,站了一会儿。“歪了两次。”她说。
“那又怎样。第三次直了。”
L没回答。她蹲下来,摸了摸那颗钉好的钉子。铁皮冰凉,帽头光滑。
P走到她旁边。“你以后可以自己修了。”
L站起来。“嗯。”
两个人站在后院。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长,叠在一起。枇杷苗在风里晃了晃。
P说:“走吧,饿了。你还没想好做什么吃的?”
L想了想。“家里有面。做葱油拌面。”
“又是葱油。”
“上次是饼。这次是面。不一样。”
P笑了一下。“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她们走进屋里。L烧水,煮面。P坐在吧台边,看着她。L切葱,熬油,酱油和糖调汁。动作比上次做葱油饼熟练了很多。
面煮好了,捞出来,拌上酱汁,撒葱花。两碗,推到P面前一碗。
P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好吃吗?”L问。
“比饼好吃。”
L坐下,也吃了一口。咸了一点。但P没说咸,她也不说。
两个人吃完。P把碗放进水池。“明天还修篱笆吗?”
L看了看后院。“还有两块松的。”
“那我明天不来了。你自己修。”
L看着她。“你不帮我?”
“你第三次就直了。第四次更直。”
P擦了手,走到门口。“明天你自己钉。钉歪了拍给我看。”
L没说话。
P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以后,L收拾了厨房,洗了碗。然后走到后院,站在那块修好的木板前。用手指摸了摸钉子头。然后她拿起锤子和一颗新钉子,走到下一块松动的木板前。
蹲下来。对准。扶正。轻轻一锤。
进去了。没歪。
她又敲了一锤,钉到底。直直的。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颗钉子。然后站起来,去修最后一块。也钉好了。
三块木板,全直了。她站在后院,拍了拍手。工具箱还敞着,锤子放在地上。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篱笆的照片,发给P。
“全钉好了。第三次。”
P秒回:“你看。”
L问:“看什么?”
P说:“你不是不会。你是不敢。”
L看了看那张照片。篱笆修好了,钉子端端正正。
她打了一行字。“以后都会了。”
P发了一个笑脸。
L把工具箱收好,放回车库。然后走到枇杷苗前,蹲下来。苗又高了一点,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浅绿。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叶片。
风来了。叶尖颤了一下。然后晃了两下,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