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20日星期一
今天是星期一,天气小雨。网络情人节是这两年刚刚兴起的节日,我们也没有免俗,会跟风过一下。下班后,我去花店买了一束玫瑰花送给美姬,同时也预定好了一家餐厅。美姬收到花后很开心,只是我们在吃饭时发现每张桌子的客人都有红酒,她的表情似乎有点失落。想想也是,在这种特殊的日子里怎么也要喝一点酒助兴才好,不然好像缺了点什么。于是我又要了一瓶红酒,只倒给美姬一杯,我解释明天有手术不能喝酒,加上一会儿回家还要开车,就更不能喝了。她情绪太好了,并不介意我不能陪她一起喝,餐厅的环境氛围也不错,于是她多喝了两杯。
我讨厌她喝多,会让我本能地想起那件不愉快的事,进而去厌恶她,所以喝完第一杯后她还想再喝时,我有试图阻止她继续喝下去。但她说难得这么开心,想多喝一点。本来就不胜酒力,平时喝两罐啤酒都能醉掉的人,可想而知三杯红酒下肚她会如何。下车后,我是抱着她回房间的,将她放在床上准备离开时,她的两条胳膊忽然软软地搂住了我的脖子,非要亲一下才肯放开。美姬很少向我撒娇,她不是一个很会撒娇的女人,她的良好家教让她错误地认为在房事上也需要表现得体,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当两个人彼此一丝不挂地面对面看着,这就已经是不得体的表现了,更何况还要去做那种事。她随时随地都被框在所谓的教养里,每逢房事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很被动地等待着丈夫,和她做这种事真的是索然无味,好像与我做爱的不是活着的女人,而是一个压根儿没有生命的性爱玩具。
我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知道她是在借着酒劲儿向我撒娇呢,只好拿开她的胳膊,将旁边的被子扯了过来给她盖上。人刚转身,她的手又拉住了我的,红着脸央求我可不可以不要走,好歹今天是五二零情人节,让它变得更有意义一点不好吗?我明白她想表达什么,这种日子总该要意思一下才好,平时不碰也就算了,今晚再这样无视她的想法和请求总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如果她不喝多的话,我很愿意去试一试,估计那事也就成了,谁知道呢?反正一直以来它都是忽好忽坏的。可我讨厌透了喝多的她,她这副样子,一会儿肯定又要说些没分寸的醉话,所以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她似乎看出了我还是要走,突然十分愧疚地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南修,真的很对不起。这句对不起像只密封的口袋一样对我当头罩下,令我窒息难耐,同时也将我的思想拉回到了那个残忍的过去。我忍着坏情绪命令她睡觉,可她却哭了,哽咽着对我说那时候真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那样做的后果会如此严重,到底要解释多少次才可以相信她。她为自己做的这些辩解我早已一句都不想听了,我深知这些年她一直在为此事自责,并不想再去责怪她什么。何况我在得知真相后虽然有和她别扭过一阵子,冷战一段时间,却从未责备过她一字半句。
只是,从那以后,我对她的爱变得模糊起来。夫妻间一旦有了芥蒂,出现隔阂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我知道自己对她是有感情的,可能不像对延喜那样深刻而热烈,却也像鱼儿离不开水一样需要她陪在我身边,因为我这个人一直都害怕孤独,从未变过。可是啊……爱情这东西只要是有了怨恨的掺杂,它就变得不那么纯粹了,爱也好,怨也罢,像被筷子搅浑浊的鸡蛋液,分不出蛋清和蛋黄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和好”容易,“如初”太难,我不翻旧账仅仅是代表着不愿去触碰,而不是忘记了。这是我对自己与美姬之间感情的评价,很模糊,很难界定,却也不想去计较。酒后吐真言在她身上诠释得相当彻底和恐怖,第一个结婚纪念日,她因喝醉了酒,于是告诉了我本不该让我知道的事,延喜被遣返回北边是她的精心杰作。因为她讨厌我与延喜在一起,认为延喜是她与我之间的那个破坏者,是那个横插一杠的人。这实在牵强,先不说我那时候眼里只有延喜,就是延喜没有出现时,我那会儿对美姬压根儿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不然感情老早就发生了,怎么也轮不到延喜。
我俯下身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痕,轻轻地对她说过去了,不要再提了,这些都过去了。她哭泣着问我,为什么得知真相后没有对她发脾气?为什么会表现得无动于衷?我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平静地问她,你是希望我和你离婚吗?听我如此说,她眼神布满惊恐,赶紧摇了摇头说了句,不,如果离婚,我会死去,立马死掉。我认真地回应她道,是,就因为知道你会这样做,所以我才没有指责和埋怨,也不想你活在悔恨中,因为害怕你死去。在我的生命中已经失去了五位重要的人,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乎的人一个又一个挣扎着死去,我再也无法承受,也不想再去承受另一个重要的人先我一步消失。所以美姬啊,你可以好好活着吗?再也不要提那件事了。说完,我又给她掖了掖被子,跟她说,睡吧,不要再想这些头疼的事了,眼睛长在前面是让你向前看的,不要总是盯着过去。
深夜时分,我来到了书房,想写一段日记。不过,我今天想写一写关于那对脱北恋人的故事,就是上一篇日记里有提到在教堂外接吻的那对患有心脏瓣膜病的情侣,他们叫成圭与幼林。之所以想单独拎出来讲一讲他们,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事让我印象深刻。
那时候,我们二系,也包括一系都没有能力去做瓣膜置换微创手术,所以曹老师就请来了他的好友,诺敏河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心血管外科医生徐云辉来帮忙。我初见徐医生时有点惊讶,没想到他比曹老师年轻多了,四十不到的样子,可医术却是相当了得。据说,徐医生在心血管外科领域里非常有知名度,是黑龙江省医疗界家喻户晓的人物。后来汶川地震,也就是08年时,我与延喜离婚后跟着医疗队去了四川应援半个月,在那里还再次见到了他。那是我与徐医生最后一次见面,之后听说他带着自己的学生们建立了血管疾病实验室,是中国首家。我想,曹老师也一定想不到那次也是他与徐医生最后一次见面吧。这么一看,世事真是太无常了,谁也无法保证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迎接自己,生命有时候真的是异常脆弱,充满了变数。
徐医生当时用了最先进的外科微创技术为成圭和幼林做了瓣膜置换,之后便去了加拿大学习新的外科技术,听说这一走就是七年。
成圭和幼林在做了瓣膜置换术后立即选择了结婚,并且决定留在中国生活,幼林靠着语言优势做导游为生,而他的丈夫成圭则去了洗车行工作。成圭来到中国后非常喜欢汽车,他在北朝鲜没有机会接触汽车,现在,他不但可以近距离接触和了解这些汽车,还学会了开车,只不过他无法拿到驾照。他梦想过有一天拿到身份后会第一时间去考取驾照,然后做一个平平凡凡的出租车司机。他对我说这些时,我只是听着,不敢打击他哪怕拿到身份,以他的身体情况也是无法取得驾照的。两个人的工作比较稳定后,他们依然会时不时地来教堂里帮忙做些杂事。对了,他们还领养了一个小婴儿。按照正常的故事走向,这对夫妻收养完小婴儿后,他们的故事也应该到此结束了,一件非常圆满又开心的结局。可这不是小说,不是影视剧,这是鲜活的人生,是血淋淋的现实世界,人生的结局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大概只过去一年,为了庆祝妻子幼林的生日,成圭借来一辆小货车,一家三口开车去往郊外游玩。本来是很开心的事,没想到成圭这个时候置换的瓣膜突然发生了卡瓣,导致他整个人直接栽倒在了方向盘上。快速行驶的车失去了控制,连人带车侧翻冲出护栏,跌进了江水里。等救援人员赶到时,成圭和孩子都没了呼吸,只有幼林活了下来。可她活得生不如死,每天以泪洗面悼念她的丈夫以及孩子,在自责与痛苦中度过。为了可以继续活下去,她只好选择再次回到教堂,请求具牧师带她去往韩国。可没过多久,她不知被谁举报给遣返了。没有心脏药,没有抗凝药,就这样被拖回了北边。事情发生后,具牧师对我轻描淡写了这件事,并没有太多情绪的掺杂。其实,我不止一次发现,具牧师很少会对某件事投入太多个人情绪。哪怕这件事惊天动地,他也有本事用寡淡的语气对你讲出整个事件始末,然后让你有种错觉,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我听他说完后心很难过,因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遣返的结局是什么,尤其像她那种情况。
好了,今天就写到这些吧,因为美姬醉酒的关系,我没心情回忆与延喜的事。
附上一首大家都熟悉的老歌:https://music.youtube.com/watch?v=yQxB1M0VZLU&list=RDTMAK5uy_nGQKSMIkpr4o9VI_2i56pkGliD6FQRo50
祝福南修与美姬的歌曲:https://music.youtube.com/watch?v=Sm8TjN1m5pg&list=LM
(注:本章节故事中出现的人物徐云辉为作者首部长篇现实小说《无影人生》一个外科医生的成长史中的男主角。本部小说创作于2009年六月,于2011年6月完成初稿,全文32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