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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童年(四):阳光与阴影

(2026-01-02 15:55:23) 下一个

这马遭到宰杀。它曾向一个顢憨的女孩求救,这女孩却直到六十年后,……

上一篇回忆了我的小学老师们。现在来说那个时代的那些事。

大跃进后期

1959年秋天我上了小学。当时大跃进运动还没过去,人们都还处在兴奋阶段,天天在食堂吃大锅饭,以为共产主义快实现了。

灭蝇比赛:“除四害”运动扔在继续。我年纪小,打不了麻雀、老鼠,被要求打苍蝇。每天要把打死的苍蝇放在火柴盒里,第二天在课堂上报数字。我的火柴盒总是连半盒都不满,有人却能装满两盒,是因他妈妈喂猪,猪圈的苍蝇特别多。有人要求也去他母亲的猪圈打苍蝇,被断然拒绝。

后来我家楼上比我略大的孩子,带着我去粪坑打苍蝇,改善了我的灭蝇成绩。

我父母不敢批评这事的荒唐,只有我家阿姨(保姆)说,“成天说爱国卫生,让孩子用手去捏苍蝇,脏死了,一点儿不卫生。”

攻占坟头:除了打苍蝇,我们也有其它课外活动。有些男孩子不喜欢坐在教室里面读课本,发现课本上有张插图,画了美丽的山水,就要求老师带我们去同样美丽的地方郊游。

老师竟在上课时带我们出了学校后门,走了到附中西边的一片松林中。那里的松树高大笔直,枝叶茂密;林中有许多一人多高的小山头,形状像窝头。男孩们很兴奋,喊打喊杀地攻占了那些山头,每人都骑上一个山头,用松枝绑着外衣挥舞呐喊,学着骑兵冲锋陷阵。之后,我对一位比我大三岁的邻居孩子说起这个好地方,并带她去了那里。她刚一到就说:“这是什么好地方,你们攻占的都是坟头”。

三年困难时期

从二年级下学期开始,全国的经济状况开始恶化。

票证时代:物资缺乏,物价很高。大部分东西都要凭票或者凭本购买。有一次母亲給我一张山楂糕票,让我去商店买山楂糕。我把那张票給弄丢了(也许被人偷走了),急的直哭,觉得很丢人。

因食物紧缺,鼓励大家吃小球藻,说营养好极了。 我看那东西就像阴沟里面的青苔,坚决不吃。

食堂烂白薯:1959年在食堂还有肉菜,这会儿连主食都受限制。我们脖子上挂着一块写着定量的牌子,在学校的食堂天天吃发霉的烂白薯;有一天有人发现老师在吃白薯叶,孩子们就开始大闹,说也要吃白薯叶。

老师对那些平常“混不吝”的孩子,也有了好法子治他们。你不写作业,好吧,到吃饭的时候,让你在饭桌上写,别的孩子抢饭吃,你得先抢着完成作业,不然就吃不上饭。

浮肿病:那时很多人都有“浮肿病”,每天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脱了袜子,把脚伸出来让老师检查,如果一按一个坑、不能马上平复,就算浮肿,可以回家休息、不用上课。我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浮肿过,老师走过来,连手都懒得伸,就对我说“浮肿了,回家去吧!”我背起书包,转身看着那些“不浮肿”的孩子,感觉分外痛快。

养鸡养兔:在大学校园里面,家家开始养鸡、养兔、甚至养羊;也种菜、种水果。我家第一次养鸡非常失败,我幼时的保姆罗奶奶从乡下/黄土岗給我们带来几只半大的鸡。家里还没预备好鸡窝,就在阳台上用箩筐扣着小鸡(我家住一层楼)。没想到罗奶奶还没离开,就听见阳台上一阵鸡飞狼叫,父亲跑去,看见两只黄鼠狼叼着小鸡跑了。剩下一只也被黄鼠狼咬死,只是来不及拖走。

后来我们跟董爷爷学会了盖鸡窝和兔子窝,养了两只兔子,不久它们生了一窝小兔。我那时每天许可后要去打兔草、撸杨树叶;后来养兔子的人太多,兔子繁殖太快,还在盛夏,校园里的杨树叶子就被撸光,满地的野草也都被拔光了。家里开始杀兔子,我不敢看,也不敢吃。

再后来母亲用5元人民币的高价(普通人一个月的伙食费)买了一只下蛋母鸡,让我负责喂养并且写养鸡日记。我用玉米面混上切碎的菜帮子喂她,还常偷一把米加在鸡食中,自己吃饭时故意剩几口去喂她。这只白母鸡非常争气,天天下蛋,一星期休息一天,和家人上学上班的时间完全匹配。

种菜种葡萄:我家楼前有很多棵桃树和梨树,却是公家的树,我们不能采摘。我们自己开了小菜地种菜,我种的萝卜和樱桃差不多大,白菜还没有手掌大,根本不够炒菜吃。我们又学董爷爷种了一棵葡萄树。董爷爷家的葡萄又大又甜,冬天埋起来好大一个土堆;我家的葡萄又小又酸,冬天埋起来也很寒酸。

我还种了好几棵蓖麻,结了不少蓖麻籽。有人说蓖麻籽可以卖钱,我却没找到卖蓖麻籽的途径。

养蚕吐丝:春天时我开始养蚕,隔一天就要去采桑叶。到了蚕吐丝的时候,我用一只小脸盆,上面蹦上厚纸,让蚕在上面吐丝;吐了好几层丝之后,我把丝垫扯下放到墨盒里面,倒上墨汁就可以写毛笔字(暑假作业一天写一篇大字),从此不用每天用砚台磨墨了。也有一些蚕吐丝成茧,身体缩在茧中成蛹,好像死了。不久又会破茧而出,变成飞蛾,开始产籽。记得有一年我养的蚕产了三次籽,我棌不到那么多桑叶去喂它们,千方百计才蚕籽送了出去。

这样的日子过到四年级下学期(1963年),情况开始好转,灾荒过去了,也不再去食堂吃饭了。

反标和抓特务

反动标语:大概是在小学三年级,一天清晨我去学校,在楼梯间看到墙上有两行反动标语,大概是“打到共产党,蒋委员长万岁”之类的。有人立刻报告老师,很快那里就被老师守住,不许人接近。然后公安局就派了警察来照相,询问最先发现的人,学校气氛紧张,大家心里都害怕。

1962年前后,广播中天天说蒋匪帮要反攻大陆。我在政治上一向懵懂,以为收音机里说的“蒋匪帮”是某个坏人的名字;又常听到“蒋介石反动派”的说法,就以为蒋介石是个特务组织。到了十岁我还不知道蒋介石是人,直到有一天父亲发现我如此糊涂,严厉地教训了我一通。

抓特务:反标事件和“反攻大陆”的新闻越炒越热,大学里也开始抓特务;老师在上课时常提醒要防备特务里应外合搞破坏。没想到警惕性一提高,就真的发现“特务”了。那时大学里有一处地方叫“小花园”,是一片种了花卉的绿地(后来盖了图书馆),周围有小柏树围墙,隐秘性很好。

有人说看见特务那儿发情报。于是我和另外两个孩子悄悄摸到小花园,果然看见有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我们(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干什么。我们赶紧去找大学保卫科的叔叔报案,叔叔表扬了我们,说他会继续跟踪侦察,让我们不要再去:一是为了我们的安全,二是怕打草惊蛇。现在想想,保卫科的叔叔是安抚我们一下,真有状况,也不至于让毛孩子去探案。

爱上冒险

到了小学四年级,孩子们看到电影里的惊险刺激场面,就忍不住要模仿。有一个男孩从电影中的大人跳伞得到启发,他撑开一把雨伞从教学楼三层阳台跳下来,还好没有摔断骨头。

上房顶:我们班在平房教室上课,有一天我看见电工叔叔去房顶内层检查线路。他下来后,上房的长梯子没有搬走,于是我心血来潮,登着梯子上了房顶,想探索房子的顶层。有两个男生没胆量爬,看见我上去了,就把梯子搬走,然后去报告老师。老师来的时候,我在房顶下不来,很尴尬;我以为会被老师骂。没想到老师比我更惊慌,立刻开骂告状的男生,呵斥“还不快把梯子搬回来”。我下来之后,老师抱怨说:“怎么平常文文静静的女孩子,也干这危险的事呢?万一摔坏了怎么办?”我赶紧认错。

钻獾子洞:我的冒险情节到了上初一的时候,还在延续。在圆明园的校园里有湖有假山。有一次我和另外两个同学发现假山脚下有一个洞,趴平了勉强可以钻进去。于是我打头往里爬,没想到洞很长很臭,黑漆漆看不到头,又无法退回去。跟在我后面的女生很害怕,一直推我快爬。大概爬了八、九分钟才出了洞口。后听人说那是一个獾子洞,还好獾子可能外出了,没有袭击我们。

恶童与小猫

可怜的小猫:我从小喜欢动物,尤其喜欢猫,但是母亲不许我养猫。一次听见一只小猫在我家门口不停的叫,我趁母亲不住家,把小猫领进来喂食。母亲回家后,毫不犹豫地把小猫扔到了家属楼东的树林里。过了两天,我不死心,去找小猫,发现小猫被人用一根粗铁丝从口插入,肛门插出,已经死了。

为此事我好几天不想理母亲。后来有一位邻居男孩炫耀说是他做的。我和他同班,小时候还一起作伴上学,从此之后我再也不搭理他。他成年后个性比较极端,很早过世(四十岁不到)。

恐怖事件:还有一次上图画课,我们要自己带水彩和装清水涮笔的瓶子。我打开课桌去拿我的水彩和瓶子时,水瓶里竟然滚出一个被割下的小猫头。我极度惊恐,被吓哭了。老师十分愤怒,问“是谁干的?”原来是一位“坏男生”的恶作剧,他还咧着嘴得意地看着我笑。

城市之马

记得刚上小学时,学校后边有一长列马厩。

美丽疯马:一天下午,孩子们正在操场上玩耍,突然有人惊呼:“马疯了,冲出来了!”只见一匹马扬起四蹄狂奔,跑进了操场。马儿真漂亮,棕黄色的身躯,脸中间有一条竖直的白线,四蹄和鬃毛也是白色,它又帅又壮,怎么会是疯马呢?那时马路上有很多马车,像这么漂亮的马却很少见。

骡马圈:我们有时走小路去海淀镇,路过一个骡马歇脚的地方,看见很多马,有的在吃草,有的躺卧着休息,有的在打滚,还有的在嘶叫,还见过两匹马直立着对打。

被马咬:我的中学也养了马。有一次劳动课我去喂马,割了些草喂牠,马儿用睫毛很长的黑眼睛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好像不饿)才张开口吃草。吃了几口,又突然停住,咬住了我的手指;牠没有很用力,我没感到疼,也没有喊叫。牠就这么看着我不松口,后来喂马人走过来,呵斥牠,牠才松开口让我拔出手指。

AI的信息:我一直不懂马咬我手指的含义,最近问了AI,回答是:

社交与感情表达:互相啃咬是马的社交方式,马可能对人做出类似表示“爱意”或亲近的动作。

按摩和玩耍:马想要“示好”。所以不要惩罚和大声训斥马,让马感到困惑。

探索或者求救:马会用嘴唇触碰或轻咬来试探和了解环境,甚至向人发出求救信号。

两个月后文革爆发,这马被宰杀。它曾向一个顢憨的女孩求救,女孩却直到六十年之后,才明白了马儿发出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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