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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帅渣男(下)—多面人生 《哭着乐》系列之二十三

(2022-07-06 13:03:10) 下一个

 

两年多时间很快过去了......

1971年,我和好友“高人”一起调离原来的连队,来到了遥远的新建营—— 十一营。我们的营长是有名的“朱大炮”,我有一篇专门写他的文字《大炮营长》。

意外出现,成了邻居

我们刚到十一营的时候,被留在营部基建队,住在靠河边的那排茅草房中,和一群“小重庆”为邻。靠铁路边也有一排茅草房,比我们的草房盖得早,里面住的多是老工人。

当时的基建工地都在场部,我也就常在场部干活。有一次,我正在在烈日之下、在场部办公室和老工人茅舍之间的空地上搅拌石灰。忽然听见有人说北京话。我知道铁路上边的连队里,有十多位北京知青,他们多数是北大、清华的子弟,这个声音和口音,显然不是他们那些人的。

听起来,这人好像是在和老工人讨些酸菜吃,学着云南话的语调,态度很温顺、甚至很讨好。我忍不住想看看这是什么人,一抬头看见的这人,人高马大,却穿着一条当地人才会穿的花短裤,而且行为举止畏畏缩缩的。我完全没有认出他就是当年威震河口的小苏。

再后来,听大炮营长公开说,有些其他营的知青,要来“找我们这里的小苏算账”,小苏可怜兮兮地去求营长保护。 

   大炮营长挥动着他的细麻秆儿胳膊,十分仗义地说,“谁敢来,先找我,我可不会跟他们客气。老蒋我都打跑了,怕你们几个小毛贼!”

我这才知道,失踪了两、三年的小苏,竟然到了十一营。他原来所在的南屏农场(五营)是从河口沿着公路往西北方向去、最远的一个营,而十一营是从河口的铁路沿线,往东北方向去最远的一个营。两地交通十分不便,最快路上要走两天。

后来我问过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他回答时显得紧紧张张、结结巴巴的,听起来像是调动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到了这个边远的新建营落脚,我也早就记不清他说的复杂过程了。我们与他并没有太多交往。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也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又很刻意地低调、讨好领导和老工人,也与北京知青保持距离,可见大概当初真是被打怕了。

偷内部书事件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我才真见识了他的“渣男”本色。

1972年夏天我请假回北方,直到一年之后才回去办调动手续。当时上山下乡运动已经有了四、五年时间,知识青年的凄凉状况、兵团干部的胡作非、各种草菅人命的事件已经广为人知。连毛大人的远房亲属也写信求助,毛还亲自批示并且寄钱帮助亲属排忧解难。家人看到这些消息,很为我担心,希望我不要继续独自在那边“接受再教育”。同年的下半年好友高人已经调离农场,我若自己回去,连同伴室友都没有,父母更加不放心。家人在同时帮我办理调动的手续,让我再次回去时,就是去办理调离手续。

好友高人离去之后,我们二人的茅舍就没有人住了。我倒不担心身外之物,那时候穷得很,没有几件衣服。我最挂心的就是我的一箱书。那是我家搬去江西干校时,本来父母想要处理掉的。那时候大部分机关学校都要去乡下干校,城里二手店的东西便宜得离谱,十几块钱就能买到钢琴和古董字画。书是没有人要的,只能当废纸卖。我父母原来有四个书架的书,我挑了一批,主要是“灰皮书/内部出版资料”和马恩、列宁选集。用铁路慢件托运的方式(路上走了好几个月)运到了云南农场。

那些书是我的宝贝,有几本常常垫在枕头下面。这批书中,最有价值的是内部系列发行的“灰皮书”,是被当作“反面教材”出版的。因是内部发行,封面灰色,没有任何设计装饰。发行这批书的本来目的,是所谓的“知己知彼”、帮助革命者更有利地了解敌人。不过文革后,大家完全不相信官方消息,更希望看到“被禁”的资料。我从家里书架上挑选的“灰皮书”,主要是一些1957年反右运动的右派言论集,还有关于苏联修正主义的一些内容。我也选了些马恩列宁选集的精装本,很厚,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看,只是觉得当废纸可惜了。这批书有40多公斤,陪伴了我在那些强体力劳动之余的阅读时光。

高人走后,我的茅舍没有人住,我很怕有人去偷我的书(文革中偷禁书是很普通的事)。就托我原来的小学同学、当时在另外一个营的朋友去把书拿走,放到他们那边我更放心些。正好他们也很想读这些“灰皮书”。

但是,他们去了我所属的营和我的茅草棚,却没有找到书。旁边住的老工人老李告诉他们,有一次小苏带着一些人进入了我的茅舍,说我走时委托他保管这些书,于是这一箱书都被他们拿走了。我的朋友们去找小苏查询,小苏懒洋洋的,懒得和他们多说,自然也没问出个结果来。

追究无结果

1973年夏天我带着盖好公章的介绍信,回到河口,目的是办理调离手续。不过我必须先回连队,做些检查,等表现更好一些,再提出办调离的手续。

我回到连队,自然要去找小苏“算账”。我去他的茅草屋质问他的时候,原指望他会自我分辨、或者能问出些线索来,继续追踪。

没想到他看着我的眼神可怜巴巴的,似乎有泪花在打转,他说他被人用刀胁迫,那个胁迫他的人,是知青中很有名的一个“霸气”人物,连带枪的团长也被他打过。那人声称只给小苏两条路,不去拿书、就拿命来抵。他被逼无奈,只好从命。

我问他书的去向(我想继续追踪),他又说那人也不是自己想要那批书,书早已经被他转手,不知去向何方。我当时又气又无奈,看着他那副可怜样,还有点不忍心。过后想起来,我怎么就那么傻,这么容易就被他骗了。

 他1米85,人高马大,我比他矮一头,当时只有30几公斤。那场面,就像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鸡娃,疾言厉色地质问一只羽翼丰满的大老鹰。我被他颤抖的声音和哀怨的表情所骗,轻信了他说的每一句话,还自责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咄咄逼人”,冤枉了他。许多年后,听说了“同理心”的说法,当时正是他的表演激发了我的“同理心”,以为他和我一样,也是“受害者”。

这个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你以为很了解的人,其实你根本不了解。小苏看似简单粗暴,其实善变会装,或许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如果从圣经的角度看,人人都有“原罪”,只是处境不同,各人的对应之策也不一样。

“改革开放”之后,期望他能走出一条“高光”的路来,光明正大地做个内、外都“美而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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