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靠着奶娘的暗中放水,羊琮这才得以脱身。他跨上快马,昼夜兼程、快马加薪地赶赴长安。
可到了长安,他却如盲人摸象般找寻不到王篪的踪迹,几经周折方才寻至下榻的客栈。孰料王篪为了救治重伤的拓跋猗卢,早已连夜出城奔赴临潼求医去了。
幸而小石珀认得羊琮,知晓洛阳必有惊天急事,当即牵出两匹快马,陪着羊琮连夜折返临潼。
赶到临潼县城时已近四更天。长街空寂,四下黑无一人,两人四处打听神医商风子的下落,可谓历尽坎坷。一番折腾下来方才得知:商神医的药铺与医馆虽设在县城,却早已交由两个儿子主持,他老人家自己则隐居在骊山乡下养老。
二人几乎将坐骑活活累死,待得天色微明,才终于寻到了骊山脚下的商家大院。在这里,他们见到了已被商神医收治的拓跋猗卢、姚弋仲与玉瓶;然而王篪与慕容千锤二人,却因今日有至关重要的剑术决赛,竟又在拂晓前连夜骑马赶回长安去了!
羊琮仰天长叹,只觉心口发凉:莫非这冥冥中皆是天意?为何偏偏事事都这般阴差阳错!
今日的长安校场,迎来了全国武考的收官之日。因昨日发生了血溅校场的刺杀案,今日的禁卫戒备森严,如履薄冰。但也正因是最后一战,闻讯赶来的看客愈发万头攒动,将整个校场挤得水泄不通。
前几日比剑,皆是在东西两个擂台上同时进行;而今日的终极决战,则在校场正中赫然拔起了一座宏伟的木台。此台长十丈、宽八丈、高两丈四尺,皆由粗壮方木榫卯搭就,坚实无比。
擂台南面正对三王就坐的点将台;北面搭了三排高席,供朝中大小官员观战;台之四角各立一名传令官,担任裁决判官;东西两侧搭建了精致的席棚,供顶尖剑客们休憩饮茶;擂台四周,一百名披坚执锐的禁军如铁枪般兀立;校场外围更有三千精骑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弹压一切变乱。
此番终极决战乃是真剑搏杀,各凭本事,死伤概不追究。依先前议定的规矩,比试前,四强剑客须各自先上台演示一套平生得意之剑路。
此时,终极决赛的四强剑客已有三人按时履至:扬州名士谢安、波斯剑客塔哈利尔,以及蒙面黄衣人王之梭。唯独王篪,尚在那漫天风尘的归途之中,疾蹄飞驰。
“传——扬州剑客谢安登台试剑!”传令官运足内力的高喝声震荡全场。
只见谢安自东侧席棚优雅走出,脚尖在台沿轻点,身形如白鹤亮翅般飘然而上,稳稳落于台心。他神色从容,向四方观众含笑拱手,一时间,场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采声。
此时的谢安年方十七八岁,面如傅粉,唇红齿白,身段极尽风流潇洒。他身着一袭雪白锦缎劲装,足登白鹿皮软底快靴,掌中那柄宝剑更是通体呈无暇的银白之色。正因这身清绝风姿,他在大江南北得了个响当当的名号——“雪花白银剑客”。此绰号除了赞赞他姿容俊美、偏爱一身素白、喜用银剑外,亦暗指他江南谢氏家资巨万,乃是万贯白银堆出来的风流名士。
谢安起手执礼,随即拔剑出鞘,洒脱不羁地展演起谢家绝学“雪花剑法”。
刹那间,台上银光狂涌,剑气如寒霜迸裂。那漫天剑花真真如大雪纷飞,飘忽不定,将他的身形全数裹挟其中。随着剑势节节攀升,观众的欢呼喝彩声如巨浪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约莫一盏茶的光景,漫天剑花骤然收拢。剑气散尽处,只见那位如温玉般的白衣美少年神定气闲地立于台心,长剑归鞘,引得十万看客的喝彩声如春雷轰鸣,震彻长安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