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跑步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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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清迈百英里赛记

(2025-03-27 17:51:20) 下一个

初心不改

清迈百英里赛事已落幕近三月,赛记却迟迟没写,甚至连朋友圈没发。回想初涉跑圈时,俱乐部的5公里比赛我都如临大敌,赛前精心加碳taper,赛后更是迫不及待地发圈,那份认真劲儿丝毫不亚于一场马拉松。而如今,即便是完成一场超级马拉松,也鲜少在朋友圈露面。这般转变,恰似一对恋人从热恋时的浓情蜜意,逐渐步入平淡如水的日常生活,少了些激情澎湃,多了份从容淡定。

虽然跑步的动态不再频繁出现在朋友圈,但那份对跑步的热爱与执着却丝毫未减。初心如磐,未曾动摇,正是这份坚持,让跑步成为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么,这份初心究竟是什么呢?它是对健康体魄的追求,是对积极向上生活态度的坚守,更是对自我极限的不断挑战与突破。

早在大学时代,尽管训练方法不够科学,跑得既不快也不远,但那份不断超越自我的信念却始终如一。每一天,我都试图比前一天跑得更快一些,更远一些。虽然我的成绩无法与那些特招的长跑运动员相提并论,但这些点滴的积累与突破,却足以支撑我对跑步的坚持与热爱。那时,我从未想过,多年以后,我的马拉松成绩竟能达到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标准。

步入不惑之年,我在长跑上的突破让我进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新世界,在那里发现了全新的自己。然而,那些年的记忆始终提醒着我:即使没有马拉松231的成绩,没有大峡谷四次穿越的记录,没有波士顿马拉松年龄组第一,跑步依然会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就是我的长跑初心。

如果让我在5公里个人最佳成绩(PR)和完成UTMB百英里越野赛之间做出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5公里PR。完成UTMB的能力,我不急于证明,因为我有信心;但5公里PR却不同,它代表着对自我极限的突破,是对身体潜力的深度挖掘。

说起5公里比赛,这是我跑得最多的距离。每个月Plano Pacers俱乐部的比赛,只要我在城里,就一定会站在起跑线上。同一个赛道,同一个距离,成绩的起伏就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我当下的状态,也为我近期的训练效果提供了最直接的反馈。

在前往清迈前一周的5公里比赛中,我跑出了18分03秒的成绩,这是近期最差的一次。这个数字像一记警钟,提醒我状态并不理想。但我并没有因此焦虑,毕竟5公里和百英里之间的差距,就像短跑与马拉松的区别,两者的训练目标和身体需求截然不同。5公里的失利,未必会意味着百英里也不行。

然而,另一个变化却让我更加担忧——去清迈时,我的体重降到了几年来的最低点。近两年,我的体重变化一直是个谜。以前如果不刻意控制,体重很容易就会上升;而现在,即便不刻意控制,体重却自然降到了新低。我知道,在很多跑者眼里,这是件好事。但实际上它不是。体重下降的背后,是食欲不振,而食欲不振的背后,或许潜藏着某些健康问题。体重轻不应该是目标,健康才是。5公里跑出了近期最差的成绩,说明身体状态不好。体重轻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清迈初体验

终于踏上了前往清迈的旅程。原本Tina计划与我同行,但因受伤且假期不足,最终决定放弃。临行前我才想起订宾馆的事,幸好纽约的苗大哥和太太Karen热情邀请我与他们同住,省去了不少麻烦。

飞往清迈的路途遥远,周日出发,周二才抵达。走出机场,一群为出租车拉客的人围了上来。问过价格,觉得还算合理,便跟着其中一人走了。她打电话叫来了出租车司机。几分钟后,车到了。司机的英语并不流利,只能进行简单的交流。我很快意识到,他无法看懂我谷歌地图的导航,只能靠我口头指引。他基本只能听懂“左”和“右”这两个词。

于是,我一边盯着导航,一边指挥他:“左转”、“右转”。连说带比划,终于将他引导到离目的地不远的一条繁忙街道旁。车停了下来,我松了一口气,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总算顺利抵达了——准确说是我以为顺利抵达了。

结果这个我按照地址,用谷歌地图找到的地方,看上去像是一个仓库而不是民居,周围也找不到任何像民宿的建筑。好在这个民宿还有名字,我又根据名字,而不是地址重新搜索,发现它位于一公里之外。于是,我再次拖着沉重的行李,沿着街道一路寻找。

初到清迈,第一印象并不算美好。拖着行李走在残破的人行道上,时不时需要提起拉杆箱,越过路上的坑洼。偶尔,车辆或杂物横亘在人行道上,挡住了去路,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绕到车流不息的马路上,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费了一番周折,这次总算找对了地方。进了民宿的门,房东热情地为我安排妥当。我住进了苗大哥夫妇预订的两间房中较小的一间,另一间则留给他们夫妇。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三,我和苗大哥夫妇约好去赛道探路。我们叫了一辆网约车,直奔山里。我们选择的路段是赛道临近终点的一部分,这里有很大的爬升,需要攀登泰国最高峰——因他暖山。司机听到我们要去爬因他暖山,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尤其似乎是对Karen的能力表示质疑。他哪里知道,Karen可是完成过UTMB百英里和巨人之旅的顶尖跑者,这点山路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车在山路上蜿蜒前行,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的喧嚣转变为山林的静谧。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打量我们,尤其是Karen,仿佛在琢磨我们是否真的能完成这段艰难的攀登。我们几个相视一笑——看来她没载过很多越野跑者。

热带丛林风光

我们三人将近九点开始进山。山路大多以上坡为主,有些路段很陡。随着太阳逐渐升高,天气也变得越来越炎热。爬升的难度让我开始感到有些吃力,而Karen却始终稳稳地跟在后面,这让我不禁对她多了几分佩服。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努力,我们完成了八英里多的山路和一千多米的爬升。虽然只是探路,但这段路程却绝不算轻松。我们路程的终点是一个露营地。在那里,我们打电话叫了出租车,其实就是上午送我们来的那个。上午时就约好了,我们到了终点就打电话找她。

探路回来,我就回到民宿。以往外出比赛,Tina总是负责打探比赛地的网红景点,比赛之余带我们好好游览一番。这次她没来,我也没怎么提前做功课,对清迈的好去处几乎一无所知,于是大部分时间都宅在住处休息,养精蓄锐。

比赛前一天

星期四早上,比赛的前一天,我决定出去活动活动,便沿着清迈古城墙遗址跑了四英里多。这段晨跑让我总算领略了一些清迈的风景。古城墙遗址就在住处附近,呈方形,每边大约一英里多一点,周围有护城河环绕。城墙如今只剩下四角和四边中间的残垣断壁。但护城河旁的人行道维护较好,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残破坑洼,是比较好的跑步路线。跑了一圈,我遇到了好几个晨跑者,心里不禁猜测:他们当中会不会也有同去参加百英里比赛的跑友呢?

古城墙遗址,护城河

下午,我去了比赛的博览会。印象最深的是那里播放的中国电视剧主题歌和插曲,让我不禁感叹泰国受中国文化影响之深,心中甚至涌起了一丝自豪感。不过,后来我了解到,也有许多中文流行歌曲其实是从泰国翻唱而来的,比如草蜢的《失恋阵线联盟》。这让我的自豪感被泼了一盆冷水。但转念一想,这种自豪感本身就显得有些狭隘。精湛的艺术创作是不分国界的。

古城墙周围的一个庙宇

因为第二天要早起,我原本计划早点休息,养精蓄锐。然而,一个小小的插曲却彻底打乱了我的早睡计划。清迈百英里比赛的强制装备之一是手机,而我担心自己的三星手机在比赛中可能因进水损坏,于是决定换用一个备用的苹果手机。我把SIM卡从三星手机里取出,装到苹果手机上,却发现没有信号。我以为是SIM卡和苹果手机不兼容,于是又把SIM卡换回三星手机,结果三星手机也没有信号了。

我研究了半天,始终找不到问题所在。最后,我用Wi-Fi电话联系了手机服务商Spectrum的客服,却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因为我更换SIM卡,触发了防盗机制,SIM卡被锁住了。而解锁的唯一方法是到Spectrum的实体店办理,但泰国根本没有Spectrum的店面。这无异于晴天霹雳。在如今这个手机几乎等同于生活必需品的时代,我身在异国他乡,却突然失去了手机信号,这可怎么办?

冷静下来后,我仔细想了想,其实情况也没那么糟糕。你可能会说:“当然没那么糟,去买个当地的SIM卡不就行了?”其实,我下飞机时就有人向我推销过当地的SIM卡,但试了半天才发现,我的手机被Spectrum锁定了,无法使用其他运营商的SIM卡。虽然手机没了信号,但赛后回美国的路上,我主要在机场出没,那里有免费的Wi-Fi,我可以通过Wi-Fi电话联系外界。比较麻烦的是比赛途中和赛后,但我想到时候可以找人借个手机,或者要一个热点(Hotspot)应急。

因为手机的事情折腾了一番,耽误了不少时间。等惊魂渐定,我又匆匆收拾了一下行李,上床时已是深夜,留给睡眠的时间所剩无几。

比赛日早晨

几小时后,闹钟响起。我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由于时差和睡眠不足,我感到有点头重脚轻。简单吃过早饭后,我和苗大哥夫妇汇合。加入我们的还有来自国内的跑友小红和Mic。Karen不打算围观比赛,所以出发时,挤进出租车的只有我们四人。

车子一路晃晃悠悠,穿过清晨的清迈街道,最终抵达了比赛的终点。我们在那里存包。除了终点的包,中途可以存两个。这在百英里比赛,特别是UTMB Major中略显少,这就意味着路上要背很多的东西。存好包后,我们就登上了前往起点的大巴。

起点设在Wat Nam Tong,这里有一座富丽堂皇却又别具一格的洼寺。清晨的阳光洒在寺庙的金顶上,宁静又庄严。跑者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起点周围,有的站着聊天,有的席地而坐,调整装备或闭目养神。大家既紧张又期待。

金碧辉煌的寺庙

一些精英选手已经早早抵达,我一眼就看到了曾在西部一百比赛中见过面的格格。她站在人群中,神情专注,身边围着几名摄影师,镜头对准她,捕捉她赛前的每一个瞬间。她看上去状态不错。

精英选手格格

天很晴朗,蓝天白云下,跑者们聚集在起点拱门处,准备出发。虽然这样的天气跑起来会有些热,但在起跑前却格外宜人。喇叭里播放着音乐,居然是我熟悉的电影《上海滩》主题曲,熟悉的旋律让我不禁心生一丝亲切感。正当我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中国影视歌曲大联唱时,音乐风格却突然一转,Katy Perry的《Firework》响彻云霄,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这种中西合璧的音乐混搭,仿佛为这场国际赛事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跑者们或低声哼唱,或随着节奏轻轻摆动身体,紧张的情绪在音乐中逐渐消散。我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份独特的氛围,心中既有些兴奋,又充满了期待。

随着音乐的节奏,起跑的倒计时声响起。百英里的征程即将开始,而这一刻,蓝天、白云、音乐和跑者们的身影,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画卷。无论前方的路有多远,这一刻,我们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挑战。

“三、二、一!”随着倒计时结束,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天空,跑者们如潮水般涌出拱门。音乐依然在耳边回荡,节奏感强烈的旋律仿佛在为每一步加油鼓劲。

我随着人流冲出起点,踏上征程。172英里的山路,10000米的爬升从此开始。

猴子

由于以前失败的教训,我跑得比较保守,排名不算很靠前。从周围跑者的喘息声中判断,我觉得自己的节奏还算轻松。比赛当天的气温确实偏高,我原本指望在补给站能找到冰来降温,但这个希望落空了。不过大家都没有冰,还算是公平的。赛后听到不少人抱怨志愿者不够专业,但我对此并没有太多感受。通常我对志愿者的要求并不高,无非是帮忙装个水之类的。不过,我注意到大多数志愿者不太会说英语,交流起来有些困难。

不久,赛道的爬升便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山坡又长又陡,仿佛没有尽头,许多跑者已经开始显露出疲态,喘息声此起彼伏。我身边的一位日本跑者不停地清嗓子,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疲惫。我想,他大概是累了。人在疲惫时,身体总会以各种方式发出信号,比如喉咙不适,吃东西喝水时也容易呛到。我们一前一后地跑了一段,你来我往,彼此都没有拉开太大的距离。后来我慢慢将他甩在了后面。

几小时之后,我跟在一个白衣亚裔女生后面跑。她的喘息声很重,尤其是在爬坡时,显得格外疲惫。尽管如此,她的速度并没有明显减慢,而我也不想贸然加速,于是便一直跟在她身后,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赛道逐渐从山坡下到了河谷,地面开始变得潮湿。起初,我还努力寻找干燥的地方落脚,尽量避免鞋子湿透。但很快,这种努力就变得徒劳无功了。我们进入了热带丛林,脚下是厚厚的泥浆,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跋涉。鞋子早已沾满泥水。途中,一块巨石挡住了去路。我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踩着树枝,跳到下面的泥地里。回头一看,一位蓝衣亚裔女生正要从巨石上下来。我用英语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她笑着婉拒道:“I'm a monkey.”果然,她手脚利索地跳了下来,稳稳地站在泥里,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灵巧的猴子。

我们几人继续在泥泞的丛林中艰难前行。有一段路,泥水中横躺着两根碗口粗的竹枝,我试图踩在上面借力,却脚下一滑,摔了个踉跄。身后的“猴子”女生关切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我连忙回答:“没事,谢谢!”她点了点头,随即轻盈地越过我,跑到前面去了。

我跟在她身后,而她前面则是那位白衣亚裔女生。两人开始用中文交谈,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们都是同胞!每个选手的背后都别着一张印有名字和国旗的卡片,我努力辨认着前方那个灵活跳动的身影背后的名字

“你叫雪儿?”我试探着问道。

“是的。”她笑着回答,干脆利落。

尚雪儿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我隐约记得她似乎是越野圈里的一位网红大神。后来,我在黑哥的越野群里得到了确认——真的是她。我们一边跑一边聊了几句,她问我是否了解西部一百,语气中透露出对那场比赛的向往。

“我很想跑西部一百,”她说,“你知道怎么报名吗?”

”知道。“

我跟她简单讲解了一下西部一百的报名流程。作为全球最著名的百英里赛事之一,西部一百的报名需要通过抽签,而且中签率极低。

从雪儿和前面白衣女生的对话中,我听出她以前跑过这个比赛,对赛道非常熟悉。她提到前面不远处有一段可以快跑的路段,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然而,此时的我却开始感到疲惫,心里并不想加速,反而更盼望遇到一些爬坡的山路,因为那样至少可以心安理得地走一走,不用逼自己跑起来。

不久后,雪儿所说的快速赛道果然出现了。路面变得平坦而开阔,适合提速奔跑。然而,我的鞋里却进了石子,磨得脚底生疼,不得不停下来处理。于是我就和雪儿她们道别。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见到她们。

告别雪儿她们之后,我的状态开始急转直下。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越来越难以抵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不久之前提到的日本跑者也追了上来。看来他之前清嗓子也不是因为有什么大问题,或者经过调整,体力回升了。现在我已经跟不上他的速度。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我开始走得越来越多。起初,只是在比较陡的上坡时走,后来,平缓的上坡也开始走,再后来,连平路也走,最后,就连缓下坡也走,只有遇到陡一些的下坡时,才能勉强跑起来。奇怪的是,尽管跑起来让我感到疲惫不堪,但在爬陡坡时,我却并不比周围的跑者差,甚至还能保持一定的节奏。

这种状态我并不陌生。在墨西哥的百英里和东部一百的比赛中,我也有过类似的感觉——跑起来疲惫不堪,但爬坡时却依然有力。这个赛道的难点正是爬升较多,而这一点反而让我感到安心。只要爬坡没问题,我就有信心完赛。

心生退意

为了调整状态,试图挽回颓势,我在AS5补给站停留了将近50分钟。我喝了补给站的热汤,吃了一些东西。在我快要离开时,苗大哥到了。他看上去状态不错。

离开AS5时,已是黄昏。我发现休息50分钟不但没有让我恢复体力,情况反倒似乎更糟了。

AS5到AS6的这段赛道爬升很多,而先前即使疲惫,我还能从容应对这些上坡。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每爬一段陡坡,我都感到头晕目眩,气喘吁吁,几次不得不停下来休息,试图让心跳和呼吸平复下来。

退赛的念头开始在我脑海中浮现。清迈的这场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它是我报名UTMB的最后希望。只有完赛拿到石头,才能获得UTMB的抽签资格。来清迈之前,我从未想过退赛的可能性。我觉得,大不了就是成绩差一些,但无论如何,我总能坚持到终点。

而现在,漫长的爬升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在侵蚀着我早已消耗殆尽的体力。赛程还不到一半。想着剩下的一百多公里的漫漫长路,一万多尺的爬升,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坚持完赛的目标,此刻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此时已经入夜。疲惫和困倦的双重夹击让我几乎无法保持清醒,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身体抗争。睡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仿佛随时会合上。我开始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我可能无法完赛了。

几个月的辛苦训练,无数个清晨的早起,无数个夜晚的坚持,仿佛在这一刻全都付之东流。从美国到清迈的漫长奔波,最后却是空手而归。想到这里,心里的失落难以言表。

快到AS6时,苗大哥追了上来。他的状态看起来不错,步伐稳健,神情从容。我忍不住向他吐露了心中的想法:“我感觉不太好,可能要退赛了。”

“什么?退赛?”他一脸惊诧,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不能退啊!你已经完成一半了,只剩下8000尺的爬升了。坚持一下,你行的!”

我心中暗笑,苗大哥这分明是在哄我。剩下的爬升怎么可能只有8000尺?赛程离一半也差得很远。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感激他的好意和鼓励。我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极限,继续完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累了就歇一歇,你一定可以的。”苗大哥依然不甘心,继续游说,语气中充满了韧性和坚持。

我摇了摇头,苦笑着告诉他:“刚才在AS5休息了50分钟,一点效果都没有。就算再休息,恐怕也无济于事。就算是睡一觉,醒来后多半会浑身酸痛,继续完赛还是难如登天。”

苗大哥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理解。我们并肩走了一段,直到AS6的灯光在远处隐约可见。

这段路跑得实在太累、太难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煎熬让我更加坚定了退赛的决心。我找到志愿者,询问退赛的事宜。他们告诉我,如果在这里退赛,需要等到上午才会有巴士来接我去远在清迈的终点。而下一站是一个大站,交通更方便,可以直接搭车回终点。

无奈之下,我只好勉强打起精神,决定继续前进,至少撑到下一站。从AS6到AS7还有15公里的路程,苗大哥陪着我跑了一段。他的状态依然不错,步伐轻快,而我却像拖着沉重的铅块,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我太慢了,你先自己往前跑吧,”我对苗大哥说,“我看你状态不错,可以争取30小时以内完赛。”

苗大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励道:“那你一定要坚持到AS7,别轻易放弃。”

AS7

我勉强笑了笑,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接下来的路,我独自一人慢慢前行。夜色深沉,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像是我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我一边走,一边想着志愿者的话:“AS7交通便利,到了那里就会有车送我去终点。”

“真的吗?”我突然不那么确信了。

多年的越野赛经验让我了解,越野赛的补给站多半位于鸟不拉屎的地方,所谓的“交通便利”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美好幻想。志愿者的话往往未必可靠——他们也只是临时找来的,没有经过很多培训,很可能并不了解所有细节。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有些忐忑。如果AS7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交通方便,那我还不如在AS6就退了。但现下已经走了这么远,回头路也不一定更容易。除了继续前进,我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我只能咬紧牙关,继续这段艰难的跋涉。

15公里的路,平时跑起来都算不上长距离训练(LR),但此刻却感觉无比漫长。头灯照亮了脚下的路,它的光亮在漫漫黑夜中摇曳,显得格外孤独,像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帆。我不禁想象,如果此刻真的在一艘帆船上该多好——我可以躺下睡觉,让风把我吹到AS7。我真的很想睡觉,眼皮沉重得几乎无法睁开,身体也像被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但我知道,无论是睡觉还是休息,都不会让我更接近AS7。通向那里的漫漫长路,层峦叠嶂,我只能用双脚去丈量。每一步,无论多么沉重,都是通往AS7的必经之路。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告诉自己,不管还有几千步,还是上万步,走一步就少一步。

我在翻山越岭中艰难地向AS7挪动,时间也悄然越过午夜,来到凌晨。山路因为露水变得湿滑,尤其是在下坡时,几乎无从落脚,稍有不慎就会滑倒。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地面的一场无声的较量,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我几乎无法保持平衡。好在AS7已经不远了,我总算在摔成重伤前抵达了那里。

终于到了AS7,我满怀希望,盼着有车能送我回住处休息。然而,我之前的担心却成了现实。志愿者告诉我,和AS6一样,如果我选择退赛,也要等到上午才能离开。甚至,这里的情况比AS6更糟——只有最后的跑者经过这里,志愿者才会收摊回清迈,而那时我才能跟他们一起离开。相比之下,AS6的志愿者会更早撤离,因为跑者会更早经过那里。

这个消息让我备受打击。我历尽艰辛,咬牙坚持了这15公里的路,却发现自己白走了。而更让我感到绝望的是,从现在到离开还有至少8-9个小时。这段时间,我该怎么熬过去?山上夜里的温度很低,我该如何取暖?我又困又累,可是在哪里睡觉?

“那边有帐篷,你可以在那里睡。”一个志愿者告诉我。我看着她,仿佛见到了天使,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感觉。帐篷在补给站可是稀罕的东西,不是每个跑者都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幸运,或许是因为没有其他人像我这么早就退赛吧?

我让志愿者带我去找帐篷。她领我走到一个小院子里,那里搭着两顶单人帐篷,像是一个临时的避风港。我看其中一顶帐篷空着,便爬了进去,准备躺下休息。然而,刚躺下,我突然想起应该联系一下Tina。她还在网上追踪我的比赛进展,如果看到我的位置长时间没有更新,一定会担心。

我爬出帐篷,去找志愿者帮忙。由于我的手机SIM卡被锁了,没有信号,只能找志愿者要个热点。幸运的是,刚才带我过来的那位志愿者又一次伸出了援手。她用她的手机给我设了个热点,让我能够重新连接到网络。我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厚着脸皮向她借了个充电宝,给我的手机充上电。

我坐在志愿者的帐篷里,手机连上热点后,立刻用微信语音联系了Tina。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关切和焦急。我告诉她,我已经决定退赛了,现在在AS7的帐篷里休息,让她不用担心。听到我的声音,Tina明显松了一口气,虽然她有些遗憾,但还是安慰我说:“你已经很棒了,安全最重要。”

挂断电话后,我心里感到一阵轻松。至少,Tina不会再为我担心了。我又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让手机再多充点电量。周围志愿者们忙碌着,偶尔有跑者进站补给,稍作停留后又匆匆离开,继续他们的征程。

我打开微信跑群,看到朋友们正在热烈地讨论比赛进展,追踪我的位置。他们还不知道,此时我已经决定退赛,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惆怅。那些鼓励的话语仿佛就在耳边,而我却已经选择了放弃。

我默默地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退赛的决定虽然让我感到失落,但我知道,这是对自己身体的尊重,也是对这场比赛的一种交代。我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屏幕,决定不再去想那些未完成的目标和辜负了的期待。

帐篷争夺战

离开了志愿者的大帐篷,我回到了我自己的小帐篷。掀开入口,我赫然发现里面竟然有人。

“这是我的帐篷,我的越野背包还在里面。”我有些无奈地说道。

帐篷里的人只是伸出了手,手里拿着我的背包。

“给你,你的背包。”他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据为己有了。我没办法,只好去看看另一个帐篷里有没有人。还好,里面没人。我爬了进去,躺下,才发现身旁有个手机。看来这个帐篷也已经有人占了。我想,等手机的主人回来再说吧。

不一会儿,手机的主人果然来了。看到我在里面,他也是一惊。我只是把手机递给他,但并不甘心就这么让出帐篷。我实在是没别的地方可去了。他也有点不知所措,居然问我愿不愿意分享帐篷。我立刻做出了否定的回答。这么小的帐篷,和陌生人共用实在是不习惯。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帐篷,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我躺在帐篷里,心里有些愧疚,也有些庆幸。他要是执意要要回帐篷,我也就离开了。夜风依旧在帐篷外轻轻吹拂,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虽然退赛的决定让我感到失落,但至少在这里,我可以暂时卸下所有的压力,让自己稍微喘息一下。现在,我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等待黎明的到来。

入睡对我向来不是易事。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帐篷里没有我熟悉的床铺和枕头,周围的嘈杂声更是让我难以安心。即使刚才在赛道上还昏昏欲睡,现在却睡意全无。来来往往的跑者轮流在另一个帐篷里休息,脚步声、低语声、拉链声、铺开或收起保温毯的哗哗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无休止的夜曲,搅得我心绪不宁。

我躺在帐篷里,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进入梦乡,但意识却始终在半睡半醒之间徘徊。梦境和现实仿佛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幻觉,哪些是周遭的真实声响。在半睡半醒中,时间缓慢地流逝。过了很久,外面终于天亮了。

我钻出帐篷,竟然发现身旁的帐篷已经不在了。原来架帐篷的地方席地躺着一个跑者,身上盖着保温毯。想必帐篷是被志愿者挪作他用。这更让我为能独占帐篷整个晚上感到庆幸和感恩。

新的希望

我来到摆放补给品的桌子旁,拿了些食品,坐在一张餐桌前开始吃早餐。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驱散了夜的寒冷,让我感到神清气爽。我一边吃着,一边回想起昨天决定退赛时的情景。那时,我以为睡一晚上后,身体会因为前一天的翻山越岭而到处酸痛,可能连走路都困难。然而,让我惊奇的是,我身上居然哪里也不痛,反而感觉体力充沛,精神焕发。这一觉睡过,我简直是满血复活。

我坐在餐桌前,感受着身体的轻松与活力,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我改变主意,不退赛了。我要完赛!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迅速在心中生根发芽。昨天的疲惫和绝望仿佛被清晨的阳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决心和力量。

我告诉志愿者我的决定,她们也很为我振奋,给我加油,祝我能顺利完赛。我想起还要告知Tina这个变动,就又跟昨天的那个志愿者要了个热点,用微信联系了Tina。Tina也很高兴——她显然也希望我能拿到石头,这样才好抽签明年的UTMB。

吃完早餐,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重新踏上赛道。这时,一个志愿者高声宣布:“离关门五分钟!”志愿者举了一个牌子,上面说还有五分钟关门。许多人给她拍照做纪念。

“离关门还有五分钟”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补给站呆到快关门。以前都是要么早早离站,要么早早退赛。这不失为一种特别的体验。我坚信此刻是这次比赛中我离关门时间最近的时刻。之后的路,我要全力追回失去的时间。

因为我离开AS7时接近关门时间,这意味着大多数参赛者都在我前面。参赛者一共四百人左右,我估计这时我的名次应该在200到300之间。然而,我希望经过终点时,能有一个更好的名次,比如挤进前100名。那就意味着我要超过100多人。

我重新启动了佳明表。超人,将是我后面比赛的主题。至少我希望是这样。

事不宜迟,我必须抓紧时间,全力以赴。

出了补给站,赛道有一段是公路。一男一女两个结队的跑者在我前面边跑边聊。尽管“男女搭配,比赛不累”,他们还是很快成了我最先超过的两人。再前面一个男跑者边走边大声喘息呻吟,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你没事吧?”超过他时我问了一句。

“没事,就是很累。”

我心想,刚出了站就这样,八成是要被关门了。

不久之后赛道离开公路,进入了山间小路。我前面有一个亚裔女跑者,步伐稳健。我跟着她跑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是从哪里来的?”

“柬埔寨。”

我和她聊了几句。她告诉我,离下一站的关门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我算了一下,感觉赶上关门时间并不难,但也不能松懈。

我找个机会超过了柬埔寨女跑者,然后慢慢和她拉开了距离。天气开始越来越热,阳光直射下来,仿佛要把人烤干。我看到前面有一小石桥,桥下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河床是平坦的石板,仿佛在向我招手。

我离开小路,走到溪边,解开背包放在岸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躺进了小溪里。凉凉的溪水瞬间冲过我的身体,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但很快,我就适应了溪水的温度,感觉整个人都被清凉包围,舒服极了。我决定多躺一会儿,把核心温度降一降,顺便让疲惫的身体放松一下。

就在这时,我看到柬埔寨女跑者从路上经过。我朝她招了招手。

她看到我躺在小溪里,眉毛一扬,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觉得我这样做太疯狂了。她看了看我,摇摇头,就脚步匆匆的继续前进。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身体凉了下来,便从小溪里出来,重新背上背包,继续我的路途。停下来冲凉耽搁了一点时间,让几个我超过的跑者又跑到我前面。不过磨刀不误砍柴工,降温的好处要大于耽搁的这点时间。

我10点40到了AS8,提前关门时间20分钟。我感觉时间有点紧。我这一路大概超过了十几个人。他们中有一些估计会被关门。

我希望超人的速度更快一些。

离开AS8,赛道再次把我们带进了山里,沿着山坡爬上跑下。清迈的赛道和美国的越野赛很不一样。美国的赛道上,山路多是之字形上山和下山,坡度比较平缓,而清迈的赛道却是沿着山坡直上直下,坡度陡峭,和墨西哥Puerto Vallarta的赛道很像。山上的树丛比较稀疏,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常常没有太多遮挡,让人感到炙热难耐。

上山时我碰到的很多人看上去都在挣扎,步履蹒跚,撑着登山杖艰难前行。而我这时感觉体力还比较充沛,虽然跑起来依然吃力,但爬山的状态还不错。大家撑着登山杖,步履维艰,而我不用登山杖,只是双腿一步一步稳健地攀登,超过一个又一个的跑者。我开始数超过的人数,但很快就数乱了——这一段超人实在太多。

有时,三两成群的跑者在路边树荫下坐着乘凉休息,他们看上去很疲惫,仿佛已经被酷热和陡峭的山路折磨得筋疲力尽。而我则继续向前,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山,都尽量保持稳定的节奏。特别是在下坡时,许多人因为坡度陡峭而减速,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而我则是快跑下去。这是我擅长的部分,也是我超越他人的机会。

大象

在山里穿行许久,爬上爬下之后,赛道终于暂时离开了陡峭的山路,我发现自己走在乡间小路上。小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田野,庄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泛起层层绿浪。零散的农舍点缀在田野间,屋顶上偶尔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仿佛让人从紧张的比赛中暂时抽离出来,进入了一片宁静的田园风光。我想起了童年的歌曲,口中不觉哼唱起来: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牧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

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我在农舍间穿行时,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场景惊呆:一个农家小院里,主人正在训练一只大象!大象的体型庞大,却显得温顺而听话,它用长鼻子卷起地上的草料,慢悠悠地送进嘴里,偶尔还会用鼻子轻轻拍打地面,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指令。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家养大象,感觉非常新奇,忍不住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又是拍照,又是录像,生怕错过这难得的瞬间。

大象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段赛道是特意安排的,经过饲养大象的农庄,让来自世界各地的跑者领略一下泰国的这一风土民俗。大象在泰国文化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它们不仅是劳动的帮手,更是象征吉祥与力量的动物。

离开大象农庄,赛道再次将我带回了山林。阳光依旧炙热,山间的树丛稀疏,遮荫的地方并不多。我尽量保持稳定的节奏,但就在这时,我感觉两个大腿根之间因为长时间的摩擦开始疼痛。这种疼痛虽然不算剧烈,但却让人难以忽视,仿佛每一步都在提醒我,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防摩擦的润滑产品本应是越野跑必备的,可是我打点行装时却忘记了装上“Squirrel's nut butter”——这是许多越野跑者常用的润滑产品。之后在博览会上,我也忘记了买。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心想,到了下一个补给站,我可以跟志愿者要一点凡士林。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调整步伐,减少大腿根部的摩擦,但疼痛感依然挥之不去。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身体抗争。我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儿,到了下一站就能解决问题。

跑下一个很陡的山坡时,我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Bin,以前在跑峡谷耐力赛时认识的跑友。我们简单聊了几句,互相鼓励了一下,随后我加快脚步,超过了他,继续跑下了山坡。

到了山坡下,我才突然想起,刚才忘了问Bin有没有凡士林。大腿根部的摩擦疼痛依然在提醒我,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Bin就在我后面不远,于是我决定停下来等他一会儿,而不是返回去爬上山坡找他。

一会儿,Bin也跑下了山坡。我赶紧向他说明情况,问他有没有凡士林。虽然他没有凡士林,但他却拿出了一种替代的润滑产品,递给我说:“试试这个,效果应该不错。”

我接过润滑产品,涂了一些在大腿根部,果然感觉舒服多了。疼痛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舒适感。我向Bin道了谢,继续踏上赛道。

再出发时,大腿间不再疼了,我的步伐也变得更加轻快。

到了补给站,我感觉有点饿了,便停下来,跟志愿者要了一碗泡面,坐在桌子旁慢慢吃了起来。热腾腾的面条下肚,顿时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疲惫感也稍微缓解了一些。

不一会儿,Bin也到了补给站。我们对坐着,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他说赛道比较难,特别是下坡,坡度很陡,没法快跑。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跑下坡时,冲击力比较大,对大腿和脚踝都是考验,尤其是对于已经在赛道上奔波了快30小时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不过,幸运的是,我此时的腿上居然没有什么疼痛,因此下坡并没有受到很大影响,还可以快跑。这让我在比赛中占据了一些优势。

我吃完泡面,和Bin道别后,再次踏上征程。赛道时而穿越村庄,时而翻山越岭,风景在眼前不断变换。渐渐地,天色暗了下来,又是一个黄昏。

再次来到补给站时,我碰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Haiyan,也是在峡谷耐力赛认识的跑友。他看上去状态不错,步伐轻快,神情从容。我们简单聊了几句,互相鼓励了一下。

白塔

夜幕再次降临,赛道被黑暗笼罩。前方的路途依然漫长。好在我体力虽然不算充沛,但上山时依然稳健,下山时也能快跑。只是到了平缓的地形,我却不想跑。让我惊奇的是,跑了一百二三十公里后,我的脚、腿、还有腰,竟然鲜有疼痛的地方。这在超马比赛中还是第一次。以往的比赛,到了这个距离,身体的各种疼痛早已接踵而至,而这次却仿佛被幸运女神眷顾了一般,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还在正常运转。这也是这次比赛我的暗淡表现中的一点亮光,让我相信我在越野跑上虽然总是不能突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也许我就差那么一点点。但是到底是差了什么呢?

赛道上的人忽然开始变多。我感觉挺奇怪。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跑者的号码牌,发现跟自己的是不一样的。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跑百公里的。

沿着蜿蜒的小路下山,耳边是簌簌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仿佛大自然在低声吟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夜晚的凉意让人感到一丝清爽,却也带着些许孤寂。远处下方,山间的树丛中,似乎有什么在发出光亮,仿佛仙境一般。我不禁怀疑,这是真实的景象,还是我疲惫的大脑产生的幻觉。

山路又向下转了几个弯,那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在下方树影之间,我看到了一座灯火辉煌的白塔,矗立在黑暗的山间,光芒万丈,仿佛从梦境中走出的奇迹。塔上的灯光洒在树木和山石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仿佛为这片寂静的山林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外衣。

随着山路带我越来越低,也离佛塔越走越近。它的全貌逐渐展现在眼前。我从对它俯视渐渐变成需要仰视。它的庄严与辉煌让人不禁屏住呼吸。远处的清迈平原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寺庙的灯火与城市的灯光遥相呼应,仿佛连接了天地之间的宁静与繁华。

小路继续带着跑者们下山,最终来到了那座辉煌雄伟的佛塔前。白色的光芒洒在每个人的脸上,仿佛为大家疲惫的身躯注入了一丝神圣的力量。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仰望着这座庄严的建筑,感受着心灵的震撼。

我想拿出手机,将这瑰丽的景象定格,却发现它早已没电,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遗憾。

没拍到夜间的白塔,只好偷个白天的图

我在佛塔前流连了很久,最后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穿过前庭,我沿着台阶一步步拾阶而下。台阶宽阔得像广场一样,又长得看不到尽头。每一级台阶都陡峭得让人心惊,往下看去,不禁因为恐高而感到一阵眩晕。

不知下了多少级台阶,我以为终于要到尽头了,却发现台阶只是转了个弯,又在眼前无穷无尽地延伸。我感到一阵厌烦,索性坐在台阶上休息。后面几个说日语的跑者经过,看到我坐在那里,关心地问候了一下。我告诉他们我没事,只是需要稍作休息。他们点点头,继续前行。

我没有休息太久,便重新站起来,继续走下那似乎没有尽头的台阶。

最后的爬升

剩下的赛程已经不多,正是我之前探路时跑过的那段。虽然距离不算长,但却不容易,尤其是有一段非常艰难的爬升。我记得那段路,陡峭而漫长,仿佛没有尽头。此时的我,已经不敢去想能超过多少人,只求能完成这段爬升,顺利抵达终点。

超过一个女生时,我惊讶地发现,居然是早上一起搭车来的小红。

“你怎么在我后面?我以为你早完成了呢。”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跟她解释了一下,我在补给站睡了几小时,她一定是那时超过我的。

我们聊了几句,之后我渐渐超过了她。我心里想着,下一次见面,应该是在终点之后了。

我脚下重复着前天走过的路,但体力却大大不如那时。山坡变得陡峭起来,我累得气喘吁吁,感觉有点头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无法驱散我内心的疲惫。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耳边传来其他跑者的脚步声,他们一个个从我身边经过,有的步履稳健,有的气喘吁吁,但都在坚持向前。

“我们又见面了。”

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竟然是小红又追了上来。这让我很意外。我以为她已经被我甩在了后面。

“你状态不错啊,居然追上来了。”我笑着说道。

小红笑了笑,说:“你休息的时候,我可没闲着。”

我不想再耽搁更多的时间,便起身继续开始爬升。这段路确实很难,陡峭的山坡让人喘不过气来,很多跑者都在赛道上挣扎。尽管这荒山野岭上,没什么平整的地方,但路边还是时常会看到有人就在乱石树丛中坐着,甚至躺着休息。短暂的休息让我恢复了一些体力,我加快了一些步伐,不久再次超过了小红。

我们俩似乎在比赛,你追我赶,谁也不愿意落后。我心里想着:不要让她再一次超过我了。这种竞争的感觉让我感到一丝兴奋,仿佛重新找回了比赛的节奏和动力。

胜利在望

不知过了多久,无穷无尽的爬升终于到了尽头。我站在山顶,感受着夜风的清凉,心里多了一份轻松。在补给站休息时,我再次见到了小红。我心中暗叹:到底还是被她追了上来。

“要不,剩下的路,我们一起完成吧。”小红提议道。

我心中有点犹豫。小红下坡没我快,但在平缓的路段,我可能只能走,而她却还能跑。这样一来,我们一起跑的话,平缓时我会拖累她,而下坡时她又可能会影响我的节奏。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组合。剩下的路以下坡为主,如果我独自跑,应该会更快一些。

我想起早晨重燃希望,决定完赛时,我想要进入前100名的目标。但此时,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名次,还有没有希望跑进前一百。

转念一想,这时拼与不拼,是一百名以内,还是一百多名,又有多大区别呢?反正已经离我赛前的目标差的太远了。我已经很累了,何必要再执着于这些无关紧要的目标而和自己过不去呢?只要完赛,拿到石头就可以了。

这样一想,我心中也就释然了。

“好吧!”我欣然同意了。两个人一起走,剩下的路程还是会轻松一些。

于是,我和小红并肩踏上赛道。出站前,补给站的牌子显示,从这里到下一站有8公里,但我记得探路时,这段距离只有5公里。下一站就是我们那天探路的终点——一个露营地。虽然到下一站的距离有些出入,但我们比较确定的是,到终点总共还剩下大约20公里。

我们已经完成了最难的一段赛道,剩下的路相对简单,没有很大的爬升。我和小红边跑边聊,交谈中,我了解到她也是一个越野高手。以前在国内的比赛中,她经常站台拿奖金,实力非凡。虽然现在速度比巅峰时期慢了一些,但依然非常厉害。

每当赛道比较平缓时,小红就要跑起来,这时我跟她很吃力。她不得不降低速度等我。奇怪的是我虽然跑不动,却呼吸平缓。而旁边的小红却在急促地喘息。她看上去比我要更吃力的多。这也很自然,我的长跑能力应该比她强很多。可是为什么现在我就跑不动呢?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努力地跑?而我稍稍用力跑身体就抗议呢?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大概跑了5公里,我们果然到了露营地。然而,这里却没有补给站。我猜测可能是补给站临时换了地方。

又跑了几公里,我们终于到了补给站。这是终点前的最后一站,我和小红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补充一些能量。我走到志愿者那里,要了一些凡士林,然后躲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往大腿根部涂抹,缓解摩擦带来的不适。接着,我从补给站的桌子上拿了些食品,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慢慢地吃了起来。小红也坐在一旁,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我们对面坐着一个华人女生,她意识到我们也是华人,便用中文问:“剩下的路是马路还是山路?”这也是我很关心的一个问题。可惜,我只能无奈地回答她:“不知道。”

我们刚才一直在爬山,而根据经验,之前爬了多少山,后面就要下多少。然而,同是下山,马路和山路的区别却很大。盘山马路相对平缓,跑起来轻松许多;而下山的山路则陡峭难行,走起来都费劲。大家这一路早已受够了山路的折磨,心里都暗暗希望剩下的路是马路,而不是山路。

我们歇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起身继续赶路,突然,小红旁边的一个跑者举着手臂,身体僵硬地倾斜,眼看就要倒下去。幸好小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旁边的其他跑者也立刻围了过来,大家合力让他缓慢地躺在地上。

我凑到一边观察,发现他似乎还有呼吸,也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但目光呆滞,脸色发青,身体不停地抽搐。这一幕让人心头一紧,大家都有些手足无措。

旁边一个桌子上有人用中文喊道:“他失温了,快帮他脱衣服!”

对这个说法,我心里很是怀疑。虽说夜里山上确实有点凉,但对于我们这些一直在运动的跑者来说,温度并不算很低,不至于导致失温。而且,如果真的是失温,为什么要脱衣服呢?

过了一会,看到那位出状况的跑者情况渐渐稳定,我和小红便重新上路了。我们一边跑一边聊,话题自然转到了刚才的意外。我跟她提到刚才那个中国跑者提到的失温。

“如果失温了,为什么要脱衣服?真是奇怪。”我忍不住对小红说道,语气中带着疑惑。

“不奇怪,失温了必须脱掉身上的湿衣服,然后再裹上保温毯。如果把保温毯裹在湿衣服外面,还是会很冷。”小红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小红似乎也很了解怎样处理失温,而且和之前的中国跑者观点高度一致。这让我有点纳闷。但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心中有了点线索。

2022年5月22日的黄河白银石林越野赛上,发生了震惊越野界的悲剧。赛事对极端天气应对不足,导致21名越野跑者因失温而遇难,其中许多是顶尖选手,包括中国越野界的传奇人物梁晶。那次事件震动极大,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越野赛的失温上。怎样处理失温,特别是怎样使用保温毯成了大家关注的话题。如今看,大家似乎对失温的处理方式达成了共识,就是要脱掉湿衣服,再裹上保温毯,否则湿衣服会加速体温流失,保温效果大打折扣。

可是刚才的情况,我看实在不太可能是失温。之前那个跑者喊“失温”,大概有点“手里拿着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的意味。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情况,看上去并没有危险。但他的比赛,却在近百英里的跋涉之后,终止在了离终点这么近的地方,很让人遗憾。

我和小红为那个跑者感叹了一番之后,又回到了另一个我们关注的话题:下山的路到底是山路还是马路。赛道似乎知道我们的心思,故意捉弄我们,脚下的路在马路和山路之间不断变换。就当我们终于以为要跑马路下山时,赛道指示又让我们钻进了山里。我们只好沿着陡峭的山坡继续下降。

下了一个山坡又是一个山坡之后,小红已经非常不厌其烦。她叹了口气,说:“我脚上早就磨出了水泡,这样下山特别难受。”她的语气中带着疲惫和无奈,显然这之前下山的路已经让她吃尽了苦头。

这时我尽显理科生本色,没有安慰她说“没多远了,再坚持一下”,而是毫不粉饰太平地说道:“目测下山的路还很远。我们之前爬山有多长有多陡,现在下山就也有多长有多陡。”我这是照实说,算是我总结出来的越野赛定律——爬升和下降总是对等的。

听了我的“直男式”回答,小红陷入了沉默,我们一时有点冷场。夜风依旧清凉,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脚下的路。我们在无言中跑了一会儿,耳边只剩下脚步声和呼吸声。

几个跑者快速超过我们,跳跃着跑下山坡,动作轻盈而敏捷。如果不是和小红一起,我也可以像他们那样跑下去,甚至可能比他们还更快。不过现在跟在小红后面,让她控制下山的节奏,倒是让我感到格外轻松。之前的疲惫似乎减轻了不少,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山下清迈的城市灯光若隐若现,看着很远很低,仿佛在提醒我们,此刻依然身处高山之上。每当前面的山路变得平缓,让人以为终于到了山下,那遥远的灯光却又仿佛对我说:别高兴得太早。就这样,我们下了一个山坡又一个山坡,脚下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那灯光依然是终遥不可及。

就这样下了不知多少段山坡,山路又一次平缓下来。正当我以为还会转向另一个山坡时,路开始变得开阔起来,成了可以走车的土路。我们终于到了山下。

小红加快了脚步,跑了起来。这下又变成了我跟不上她,时常要让她慢些。可是看上去,我仍然是气定神闲,而她则是气喘吁吁。她好像更接近了自己体力的极限,而我的身体似乎明明可以跑的更快,却就是不肯出力。我们俩的对比让我陷入思索——我怎样才能像她那样更多地发挥出自己的潜能呢?

离开了土路,我们踏上了马路,跑在清迈的街道上。夜晚的城市灯光洒在路面上,映出我们疲惫却坚定的身影。小红看了看手表,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来,我们快点,争取在42小时以内完赛。”

她的斗志激励了我,也让我精神一振,仿佛注入了新的能量。我们加快了脚步,沿着街道向前奔跑。

我和小红并肩向前跑,脚下的步伐逐渐加快,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被抛在了身后。远处高高的终点拱门上灯火辉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它在向我们招手。拱门下悬挂的计时器闪烁着红色的数字,仿佛在为我们倒数最后的时刻。拱门所在的公园里绿草如因,灯火通明如同白昼。草地上三三两两地聚集着完赛了的跑者。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席地而坐,也有的干脆躺在草地上。不远处有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响亮的音乐从舞台上传来。解说员用英语宣布着完赛者的名字。我们注意到他的口音浓重,话语也是照本宣科,没有什么激情,也全无幽默段子。估计是夜班的替补(此刻已经快凌晨两点),解说的不够专业。

虽然成绩并不理想,但临近终点的激动丝毫没有被冲淡。想起之前几乎退赛,而现在完赛的石头就在眼前,我心中感到一阵骄傲。相信Tina——还有其他关注我比赛的跑友——也一定在网上追踪者我的赛程,也在为我骄傲。

我和小红携手并肩,跑向终点,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被喜悦冲散。

赛后

我坐在草地上休息,脑中还满是完赛的幸福感。小红在旁边脱了鞋和袜子,给我看她的脚。

“看看,我就是这样跑了一大半的赛程。”

那脚上满是水泡。每一个水泡都像是一枚勋章,记录着她在这百英里征程中的艰辛与拼搏。在这一点上我完全被比下去了——只有右脚上隐隐可见地有一个刚刚形成的小水泡。我也不在意在克服困难上被小红碾压,而是为我腿脚的结实感到欣慰,这也是这次比赛的亮点,除了成绩不理想,这次比赛其它方面都不错,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也许我在越野跑上实现突破还是有希望的。

突然我看到一个女孩向我打招呼。她穿着志愿者的制服。我仔细一看,这不正是在AS7的那个志愿者。我刚进AS7就是跟她说的要退赛,离开时也是告诉她我要完赛。她那时还举着“离关门还有五分钟的牌子”。她竟然也来到了终点,还认出了我。

“看来你真的完赛了。祝贺!”

“可不是吗,谢谢你!”

她用并不很流利的英语告诉我,AS7收摊后,她就来到终点来看管设备。

“我可以跟你来个合影自拍吗?”她问道。

“当然可以!”

我们在终点稍事休息之后,想起还要去取包。取包的地方很远,小红的脚疼得厉害,不方便多走路,于是她把号码纸取下交给我,让我代她拿包。

我一路打听,终于来到取包的地方。先是让志愿者找到了我自己的包——一共三个,终点一个,中间两个。接着,我请他们帮忙找小红的包。然而,他们只找到了中间的两个包,终点的包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为此,我在那里和志愿者交涉。

这里的志愿者经常“并行”式地为跑者服务,就是在没有完成一个跑者的需求前,就去招呼另一个跑者。在我和他们交涉期间,不断地被其他来取包的跑者打断。志愿者似乎也开始觉得我这里有点棘手,因此一有其他人过来,他们就欣然转去招呼别人,而把我这热山芋放一边凉着。这让我很恼火,开始跟他们吵了起来,要求他们优先处理我的事情。

公平地讲,他们已经反复找了几遍,还是找不到小红的包。我不见棺材不落泪,要求自己去找,他们勉强同意了。我在一排排的桌子间找来找去,不时跟志愿者询问包的排序方法。可是找了几圈,还是找不到。感觉继续在这里跟志愿者纠缠也是浪费时间。想打电话问小红怎么办,却没有电话可用。最后,志愿者中的一个领导给我留了她的电话号码,让我转交给小红。让她有问题打电话给她。

于是我提着我自己的三个包,和小红的两个包,离开了取包处。来的时候我走了很远,回去时带着五个包,走起来更是吃力。雪上加霜的是,一个公益活动恰好开始了,封锁了我原本的路线,让我不得不绕远路。我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回到小红那里。

本以为她会因为等得太久而着急,却发现她遇到了熟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她看到我回来,笑着向我挥了挥手,脸上没有丝毫焦急的神色。我松了一口气,我跟她讲了取包时的周折。她听了大笑,告诉我她根本没有在终点存包,而是只有中间两个包。原来我在取包处和志愿者的争执完全是白费口舌,还错怪了他们,以为他们弄丢了包。心里不觉有点内疚。

我跟小红借了电话,想打给那个志愿者,解释一下情况,再道个歉,但却怎么也打不通。也许是因为对方的号码是泰国的,我拨打的方法不正确。无奈之下,我只好放弃,心里默默希望那位志愿者能不为这件事而烦恼。

当天下午一点多钟,我已经登上了返程的飞机。因为已经没有当天直达曼谷的飞机,我不得不转机一次。好在泰国境内的航班不管多短都会提供“午餐”,我两小时内吃了两顿飞机上的盒饭,算是对转机的补偿。一个是比较典型的泰国餐,另一个则是有点泰国风味的西餐。从曼谷我上了卡塔尔航班的飞机,在多哈转机回到了达拉斯。一路上除了不可避免疲惫,并没有其它的刚跑过百英里比赛的“后遗症”。

复盘清迈

在清迈的比赛中,我的能量补给方案是这样的:我带了两种能量粉,一种是我自制的配方,每袋含有200卡路里和600毫克钠;另一种是Tina给我买的Skratch,每袋80卡路里和400毫克钠。我交替使用这两种能量粉,每次冲泡500毫升水。

具体的使用方式是:

- 当喝Skratch时,我每小时饮用一瓶,并额外补充一个能量胶。

- 当喝自制的能量粉时,也是每小时一瓶,但不吃能量胶。

在比赛的后半程,我发现这个方案存在两个问题:

1. 卡路里摄入不足,有时会感到饥饿

2. 自制能量粉的钠含量偏高,导致越喝越渴

赛后总结,我认为未来需要做出以下改进:

1. 增加整体卡路里摄入量

2. 降低自制能量粉的钠含量

清迈百英里之前的越野赛,成绩不好或退赛的原因我都归于是肠胃问题。我一直认为解决了肠胃问题,超马就可以有突破。但在清迈,我比赛全程我吃喝都基本正常,没有肠胃问题。来清迈之前,我还想过,以前超马跑不好可能是因为跑量不够,所以清迈之前我加大了训练量。

没有肠胃问题,训练量也增加了,可是还是跑不动。我不得不面对一个可能,就是我跑不好超马没别的原因,而只是天赋不够,能力不够。

但我还不甘心接受这个解释。这并不是固执或盲目的自信,而是我更相信长跑的天赋在不同的距离上是相通的,马拉松跑能跑好的,越野应该也不会很差。我不愿轻易接受别人超马跑的好是“天赋异禀”的说法,而是更愿意相信是我在跑超马时,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对。

在越野超马的路上,我会继续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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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的雷欧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往事_如烟' 的评论 : 其实就记住一点点。
勇敢的雷欧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JusticeGod' 的评论 : 谢谢!抽签没中。不过无所谓,不急。
往事_如烟 回复 悄悄话 记述非常详尽,佩服你的文字和记忆能力,更佩服你对跑步的坚持。
二胡一刀 回复 悄悄话 你是美国华人吧,咋感觉你还是中国人的行为方式。包找不着,你回去告诉队友让她自己处理就好,你跟志愿者吵架干什么?在机场行李找不着了你也跟航空公司柜台服务人员吵架麽?
JusticeGod 回复 悄悄话 写得太棒了!我仔仔细细读完还花了很久,何况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如此详实的实况转播。不仅是跑神而且文笔出众!被工科和跑步耽误了的文学家。
我平地跑步不知为何经常摔倒。雷欧全程没有跌倒受伤真是神迹!祝愿抽中签,再创佳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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