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耳朵

有小说,有翻译,有随笔,想起什么写点儿什么。
个人资料
wzuo (热门博主)
  • 博客访问:
正文

老爸回忆录 - 童年(三)

(2025-08-07 15:03:57) 下一个

3、        我的母亲

我有两个母亲,一个是生我的母亲,一个是养我长大的继母。我的生母前面已经提到了,我对她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只是心里时常泛起阵阵酸楚,为我这么年轻就辞别人世的母亲感到惋惜和难过。我对我的继母则一往情深,因为是她陪伴我的父亲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把我养育成人。

我的继母叫刘金善,是北京郊区左安门外分中寺人。她的娘家是分中寺大井刘家。解放前,大井刘家也算是当地比较殷实的大户。当地以种菜为主,因为家门前有一口大井,有一头小毛驴天天拉着水车从井中提水浇园,水车发出悦耳的当当声,因此非常引人瞩目。

我的继母以前曾经嫁给山东的一个商人,似乎还生育过一个儿女。日本侵华战争后期,她随同丈夫回到山东,但不久她丈夫就因故去世,孩子也没有了。到底什么原因,她从来不说。这也许是她一生中最大的痛楚吧。当她回到北京后,就经人介绍,嫁给了我父亲,算是给我父亲续弦。我因此也就有了一个新妈。

坦率地说,我的继母对待我与对待自己亲生骨肉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她心灵深处有一种芥蒂,觉得我对她不那么亲。其实我一直没有想过,她是我的亲生母亲还是继母,反正她就是我的妈,因为我从自己亲生母亲那里得到的爱实在是太少了,甚至连印象都没有留下什么。

继母是爱我的。她勤俭持家,保持了北京贫苦人家那种吃苦耐劳,勤俭节约的美德。但对待我和我的父亲,她是舍得付出的。记得家里没有煤烧,母亲不得不经常到和平门火车站去扫煤。所谓扫煤,就是从停在货场上已经卸空了的货车上,把残存的煤屑扫出来,装在一个破布口袋里。等凑够一口袋了,就背回来,做成煤球生炉子。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我跟随她去过几次。每次都要天不亮就去,去晚了就扫不到了,因为去扫煤的穷人实在太多了。有时只能扫一口袋底。为了多收获,就要早起,而且越是冷得鬼呲牙的天越要去,只有这样,收获才会多些。我就是在几次最冷的时候跟着她一起去的。我是小孩,最大的优点是身子灵活,挺高的火车,我一蹿就跳上去了,用破扫帚尽可能把煤末子扫到母亲站的车帮旁。幸运的话,还可能扫到一些煤块,那回家可就管用了。母亲虽然有我这个好帮手感到高兴,但看到我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又感到十分心疼。她见我冻得手拿不住扫帚了,就解开自己的棉袄襟,让我把手放到她的胸口上焐焐,或让我把手伸到她的袖口里暖和暖和。这样去过几次,她就轻易不让我跟她一起去了。还有,我记得在我六、七岁时,我和父亲都患了疥疮,满身脓包。我母亲就每天用烧过的针把我们父子俩身上的脓包挑破,用温水擦洗,然后敷上草药。经过母亲几个月的精心照料,我和父亲的病终于痊愈了。这就是我的母亲,尽管她不是我的生身母亲,但她对我及对我父亲的爱却是全部的、毫无保留的。正因为如此,她去世时,我内心的悲痛是无以言表的。

[ 打印 ]
阅读 ()评论 (4)
评论
wzuo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黑贝王妃' 的评论 : 谢谢王妃!这是我爸爸写的回忆录,回忆他自己的童年,就是跟我爷爷奶奶一起的生活。可惜他后来没怎么再写。
wzuo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smithmaella' 的评论 : 谢谢!
smithmaella 回复 悄悄话 好母亲,希望子欲孝亲还在。
黑贝王妃 回复 悄悄话 刚刚读了你写的3篇老爸回忆录,非常感动。我对南城的贫穷没有什么记忆,龙须沟写的是解放前后南城往事,应该比较有代表性吧。你的父亲和继母的形象写得很生动,让我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大叔大婶。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