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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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闯伊拉克(12):波斯湾风云

(2025-08-22 15:26:02) 下一个

世界上有数不胜数的海湾,但最具战略地位的海湾在哪里呢?我认为是中东的波斯湾。这个海湾不仅是孕育了无数文明的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融合成阿拉伯河的入海口,而且其周围低地的石油储量占世界一半以上,产量也占世界1/3以上。跟别的产油地区不同的是,波斯湾的石油埋藏又浅又集中,很容易开采提炼,还都是轻质原油,这些都让波斯湾成了石油宝库,素有“世界油阀”之称。因今天在世界能源舞台上占据重要分量的石油被称作“黑金”,因而波斯湾旁分布的会对世界油价走向产生影响的产油国家也成了“敏感”国家,其中就包括“一衣带水”的伊拉克和伊朗。

地处两河流域的伊拉克和地处伊朗高原的伊朗,相比被大片沙漠阻隔的其它中东国家,山水相连的它们其实是有机会结成联盟的。伊朗的什叶派是国家的主体,什叶派诞生地的伊拉克南部也是什叶派占主体。如果什叶派以防御性很强的伊朗高原作后盾,那么伊拉克南部就会真正成为什叶派的根基之地,伊朗人则可以通过伊拉克南部向其它中东国家输出什叶派,抢夺逊尼派的地盘。而这“根基之地”最初是《圣经》中的伊甸园,也是尼比鲁星球大神们最初殖民地球之地,更是苏美尔文明诞生之地。

巴士拉

巴士拉

巴士拉

巴士拉

波斯湾

可是,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什叶派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对于世界最重要“咽喉要道”的波斯湾,“老大”美国早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波斯湾西岸的巴林国有美国的空军基地和海军基地,美国第五舰队司令部就在此地。同样位于波斯湾西岸的卡塔尔是美国中央司令部所在地,这里的乌代德基地是美国在海外的最大军事基地之一。波斯湾里到处是美国军舰,连航母都经常在这里游弋。而作为世界产油大国的伊朗和伊拉克要想把石油运出本国,波斯湾是两个国家的必经之路。这意味着,两国的任何举动,都逃不过美国的“火眼金星”。什么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美国人“拎个门清”。

很多时候,宗教问题在利益面前都得让路。虽然伊朗和伊拉克的什叶派在祈祷时呼唤的都是同一个神,敬拜的也都是什叶派的创始人阿里,但当面临阿拉伯河的划界问题时,他们却是“针尖对麦芒”。没办法,阿拉伯河对两国来说都是生命线。大洪水前各自流入波斯湾的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在历史的沧海桑田中多次改道,不知何时竟然“携手同行”,在伊拉克的古尔奈(Al Qurnah)变成了阿拉伯河。也不知阿拉伯河有什么吸引力,在伊拉克的巴士拉(Basrah),伊朗境内最大、唯一可通航,曾经独自入海的卡伦河(Karun River)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了阿拉伯河的主要支流。从巴士拉开始,阿拉伯河慢慢悠悠行进100公里后投进波斯湾的怀抱。这意味着,对阿拉伯河下游100公里沿岸地区的争夺势必会让伊拉克和伊朗打得“头破血流”。为什么呢?

巴士拉

巴士拉

巴士拉

巴士拉

巴士拉

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曾经浇灌出沃野千里的伊拉克,但今天的伊拉克却不能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每年进口的小麦占伊拉克总需求的60%多,进口大米占其需求的90%。我在土地本应该最肥沃的伊拉克南部一点儿都没看到一片片的现代化农田,内心禁不住想为这片神赐予的土地哭泣。不能靠农业出口赚钱,又没有能挣外汇的其它工业,石油出口便成了伊拉克的主营业务。一位在伊拉克工作的中国国企小伙子告诉我,伊拉克人最好的工作是石油工人,每个月的工资至少2千美金。可伊拉克的海岸线太短,只有60公里长,且是被阿拉伯河冲积出来的滩涂湿地,无法建设港口。幸好最初阿拉伯河沿岸地区都属于伊拉克,伊拉克并不担心石油出不去的问题。

这样的行政格局基础是奥斯曼帝国时形成的,那时的伊朗人,也称波斯人,只保留了跟伊朗高原密切连接的卡伦河流域。就是这个卡伦河流域,让波斯人可以在卡伦河两岸布设通往波斯湾的水陆通道。可是当卡伦河变作阿拉伯河的支流后,波斯人必须借道伊拉克拥有的阿拉伯河才能到达波斯湾。在阿拉伯河的东岸,伊朗有一个名为霍拉姆沙赫尔(Khorramshahr)的城市,它差不多与巴士拉隔河相望,卡伦河和阿拉伯河也在此城接近相交。阿拉伯帝国阿巴斯王朝时,帝国为了打通两河流域与波斯高原的水陆通道,于是在该城挖通了运河,彼时卡伦河还是独自入海的河流。伊朗得到该市后,在这里修建了伊朗最大的干货港,伊朗的椰枣、大米、棉花等都从这里出口。

幼发拉底河

幼发拉底河

幼发拉底河

幼发拉底河

幼发拉底河

在阿拉伯河东岸,伊朗还有一座离霍拉姆沙赫尔近在咫尺的港口城市,名为阿巴丹(Abadan)。这座城市距波斯湾只有50公里左右,自从英国人于1909年在此地建造了炼油厂后,阿巴丹便成了世界上最大的炼油中心之一,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储藏和精炼基地。跟霍拉姆沙赫尔不同的是,它早在阿拔斯王朝时期就是一座贸易重镇。 可见,拥有阿拉伯河的主权对于奥斯曼帝国时的波斯人和今天的伊朗人是多么重要。最终,波斯人从奥斯曼帝国手中获得了阿拉伯河的通行权,并合法控制了卡伦河口以南的阿拉伯河东岸土地,又为霍拉姆沙赫尔和阿巴丹争取到了部分阿拉伯河的主权,但需付费才能使用。

也许波斯人是满意这样的协议的,但当石油成为“黑金”,特别是美国介入中东事务后,跟美国人曾经“穿一条腿裤子”的伊朗人就越来越不满意了。假借美国之手,伊朗在1975年从伊拉克嘴中抢到了一块“肉”,获得了从霍拉姆沙赫尔以南到波斯湾的阿拉伯河东岸的主权。但是,伊朗在1979年爆发宗教革命,跟美国“分手”后,被美国人扶持上来的伊拉克领导人萨达姆发动了两伊战争,宣布收回阿拉伯河主权。

巴士拉沿途

巴士拉沿途

巴士拉沿途

巴士拉沿途

巴士拉沿途

巴士拉沿途

这场持续了8年的战争把波斯湾地区搅得乌烟瘴气,伊拉克甚至入侵了堵住它出海口的科威特。但战争的结果却让人唏嘘,两个富得流油的国家的经济都丧失了元气,曾经繁华富庶的巴士拉、霍拉姆沙赫尔和阿巴丹也遭到重创,而伊拉克从伊朗手中连一公里的土地都没夺回。为此,萨达姆跟美国分道扬镳,结果迎接伊拉克的,是美国亲自下场的两次海湾战争,伊拉克支离破碎,萨达姆自己也归了西天。这几场战争让波斯湾地区被世人皆知,但是这片区域的风云变幻却从尼比鲁星球的恩基和恩利尔两位大神落脚于此就已经注定。

那时的波斯湾面积很大,四周都是沼泽,根本没有陆地,率先殖民地球的恩基在今天伊拉克南部的波斯湾沿岸建造了埃利都(Eridu)。它是地球上的第一个城市,也是苏美尔伟大城邦中最南端的城市。恩基带领着尼比鲁星球上的阿努纳奇们从波斯湾中提取黄金,工作了几十万年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恩利尔来到了地球,恩基不得不转道非洲挖黄金。恩利尔在埃利都以北建造了7座神的城市,可它们和埃利都一起都毁于大洪水中。大洪水后,这些神的城市都被重建,恩利尔还在今天巴比伦遗址到埃利都的两河区间内,建造了《圣经》中的伊甸园。可当恩基之子马杜克建成巴比伦后,恩基和恩利尔家族便在两河流域展开了无休无止的纷争,人类也被他们牵扯其中,被他们赐予的苏美尔文明也在他们的争斗中灰飞烟灭。

“伊甸园”湿地

“伊甸园”湿地

“伊甸园”湿地

“伊甸园”湿地

为了阻止马杜克“天时间”的到来,恩利尔不惜违背“天命”,在公元前2024年发动了地球上的首次核战争。虽然核攻击的主要目标是西奈半岛,但是真正的受害者却是苏美尔本身。核战后的核风连带着核乌云从西奈半岛一直飘向苏美尔,“茂密的云从天空中带来阴霾,使一座又一座的城市阴暗”,《苏美尔哀歌》如是说。《尼普尔哀歌》这样写道:“在那个夜晚,特殊的夜晚,那场风暴,在一瞬间创造了闪电,尼普尔的人们被袭击”。《乌鲁克挽歌》称,没有一个神预计到了核武器的可怕结果。当这些神目睹了爆炸“巨大的射线到达天堂和地球,并一直颤动到地底下”后,“伟大的神被它的巨大威力吓得脸色苍白”。《乌尔哀歌》中说:“乌尔的房屋到处充满了悲伤,乌尔和它的寺庙已交给了飓风”。

天知道我是怀着怎样沉痛的心情从巴比伦遗址开往尼普尔和乌尔遗址的。这些位于幼发拉底河沿岸的辉煌城邦,在历史的蹉跎岁月中早已化作了尘沙,沿途曾经的“伊甸园”也死气沉沉,一处愉悦双眸的景色也没有。即使这样,我也想去埃利都看一眼,但根本无路可去,今天的这里变成了一个军事基地。没办法,我从乌尔遗址只能开往巴士拉,但我舍近求远,沿着幼发拉底河,开向了古尔奈。那里不但是阿拉伯河的开端,而且沿途的湿地都被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更重要的是,古尔奈至今还存活着一棵盘根错节的生命之树,人称“亚当之树”。很多人说,此地极有可能是《圣经》中记载的伊甸园的具体位置。

古尔奈

古尔奈

古尔奈

古尔奈

根据《地球编年史》的说法,此地当然是“伊甸园”的一部分,也当然是我巡礼“伊甸园”必不可少之处。从沙漠遍地,路旁时常有流浪狗遗骸的高速公路拐入去古尔奈的高速公路后,我的神经和眼眸终于放轻松了。这条修得特别好的路上车很少,还没什么城市和警察检查站,沙漠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湿地。此地曾经是迦勒底人的地盘,今天伊拉克南部和科威特都是他们的领地,萨达姆入侵科威特不会是因为科威特自古以来就是伊拉克的领土吧。虽然没有多少人熟知迦勒底人,但如雷贯耳的新巴比伦帝国却是迦勒底人建立的。我一边遥想着新巴比伦帝国的高光时刻,一边向“战功赫赫”的幼发拉底河致敬,不知不觉就开出了这片水汪汪的湿地。

巴士拉餐饮

巴士拉烤鱼和烤鸡

我以为沿着阿拉伯河开的我会时不时地跟阿拉伯河不期而遇,但直到开进巴士拉城,我也没看见阿拉伯河的一点儿影子,沿途都是伊拉克惯有的破破烂烂和满天飞的尘沙。去伊拉克前,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住在阿拉伯河畔,但booking上的酒店没一个在河边的,而且四星级的酒店都在100美元以上,跟伊拉克的物价很不匹配。我在谷歌地图上找到了河边的巴士拉国际酒店,我想去那里碰碰运气。开进巴士拉后,迎接我的是现代化的立交桥和整洁的市容,我居然看到了在伊拉克难得一见的盛开的鲜花和修剪得很好的草坪。我猜,集中了大量石油资源的伊拉克第一大港和第二大城市巴士拉一定很富裕。

伊拉克和伊朗边境

伊拉克和伊朗边境

伊拉克和伊朗边境

伊拉克和伊朗边境的底格里斯河

伊拉克和伊朗边境的底格里斯河

伊朗境内的霍拉姆沙赫尔

还没等我见证富裕呢,我就在离阿拉伯河不远的主干道路口遇到了大堵车。其原因是这个路口没有红绿灯,全靠警察用手指挥,警察还指挥得不得力,我在这个路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开到了阿拉伯河畔。一开进这个铺着青石砖的河边路,我才发现巴士拉美得像天仙。路边是宽阔的河边步道,步道上是各种可爱的装饰物和设计精巧的观景亭,道路上方挂着七色的彩灯,而宽阔的阿拉伯河就在步道旁缓缓地流淌,桥上挺立着一座巍峨的斜拉大桥。看着这样的景象,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巴士拉,觉得这里是一个度假的好地方。

巴士拉国际酒店就在路边,正对着阿拉伯河,我想,不管这里的价格多贵,我都要住到最顶层,去眺望阿拉伯河,最好还能遥望到伊朗。可是,酒店正门紧闭,我绕着酒店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入口。原来,外表看起来光鲜的巴士拉国际酒店已经停止运营,但它侧面的三星级酒店Almusafr Hotel却在营业,我住进了这里。一天不到30美元,带早餐,只是无法从窗口看到阿拉伯河。不知为什么,我一进房间就昏倒在了床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清醒过来,猜我是饿昏的。在巴士拉的这一天是我来伊拉克的第三天,三天里除了在巴格达吃了一顿像样的早餐外,其余的早中晚饭,我吃的都是碳水化合物,一块肉也没吃过。再加上每天都在长途奔袭,不昏倒才怪呢。

巴士拉

巴士拉

巴士拉

巴士拉

巴士拉

即使不昏倒,我也打算在巴士拉吃顿好的。此地有历史可以追溯到苏美尔时期的玛斯古夫烤鱼(Muscof),这道菜是巴士拉的独特标志。我在网上找到一家巴士拉很有名的Zarzour Restaurant,可我走进餐厅一问,不会英文的他们用翻译软件告诉说No。此时都要到下午4点了,餐厅里一个客人也没有,我以为他们停止营业,心想,我再不吃肉,真的要饿死了。后来好不容易才弄懂,他们的意思是鱼要烤一个小时,让我等。我当然愿意了,在等待的时间里,我点了一碗羊肉汤和半个烤鸡。羊肉汤和赠送的脆饼超级好吃,因为这碗羊肉汤,我又活了过来。等到上面盖着三张大馕的烤鱼上来时,我已经吃饱了,但烤鱼我还是要尝一下的。结果一口下去差一点咸死我,鲤鱼也有一股土腥味,很难吃,但配菜西红柿却很甜,我把西红柿都吃了。一顿饭花了不到25美元,我让服务员把烤鸡打包,作为我第二天回巴格达的午饭。服务员一直追我到门口,意思是为什么不打包鱼。

满血复活的我想沿着阿拉伯河去看对岸的伊朗城市霍拉姆沙赫尔和阿巴丹,可巴士拉的公路修得离阿拉伯河“十万八千里”。没办法,我在离阿拉伯河最近的小村庄下了道,那里是一片湿地,我在湿地边目送着夕阳缓缓西下。正当我遗憾地以为我要与阿拉伯河失之交臂时,我忽然看见烂泥地后的水光。我战战兢兢开过去,那里正是宽阔的阿拉伯河。河四周除了我以外,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河对岸阿巴丹炼油厂冲天的火光与我共享宁静的夕阳时光。我在夜色中回到巴士拉,沿河步道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各种霓虹灯交替闪烁,那情那景,一点儿也不逊色于西方发达国家的夜生活。

巴士拉

巴士拉

巴士拉

巴士拉

巴士拉

巴士拉

但是,当我在初生的朝阳中再次走上沿河步道时,我才发现这里的真实面目。河中的餐馆和路边的建筑及高级商场等都是千疮百孔的,也早已被废弃。作为伊拉克在波斯湾的最前线城市,建于阿拉伯帝国倭玛亚王朝时的巴士拉在两伊战争中被反复炮击,之后在两次海湾战争中也没少受罪,曾经繁华一时的它今天不得不“愁眉苦脸”地示人。我在对巴士拉的惋惜中又舍近求远,沿着底格里斯河开进了巴格达,路上什么宜人的景色也没有,但我却用两天的时间完成了对《圣经》中伊甸园的巡礼和对苏美尔文明的礼赞。虽然它们早已消失在了漫漫风尘中,但它们留下的星辉却照亮了千百年的人世间,也让我深深知道:人总要爱着什么,活着才有意义。伊拉克,你知道吗?“我爱你三个字,忘掉却要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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