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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花园

(2019-12-18 20:39:37) 下一个

在一环路以南,通锦桥以北,坐落着一个大大的院子,人称马家花园。很早就知道马家花园解放前是国民党马军长的院子。

据说解放初期,开始修建成渝铁路,马军长以几乎是象征性的价格,将他的马家花园房产及其周边的一大片田地,全部转让给了铁路系统,解决铁路办公和职工家属的住宿问题。父母的工作单位和宿舍就落在马家花园那个院子里。那一片是“铁半城”的一部分。我们就读的小学中学校名前面都带有一个“铁”字。

后来马家花园外面的一条路被命名为马家花园路。马军长青史留名。

马家花园没有花园,但在一幢灰色的楼房一侧的空地上,种有好多株玉兰。早春时节,玉兰花盛开,大朵大朵白色的花瓣,迎风摇曳,非常夺目。我们会在树下,捡起那落下的花瓣,轻轻捻,直到瓣叶柔软成为两层,用嘴一吹,就会鼓起来变成一个漂亮的花球。

早年大院被红砖砌的围墙与一大片田坝分开,墙那边,从楼上窗户望出去,种着各种蔬菜的农田映入眼帘,犬吠鸡鸣。院子里有一条小河穿行而过,河两侧,土坡缓缓向下,岸边杂草丛生。

夏天雨季,水涨的很高,水很浑浊。我约上邻居同学,来到河边顺着缓坡下到河里,在水里扑腾玩耍。有一次被父亲看到了,受到了严厉的批评,从那以后,我就老老实实的去到下饺子一般的铁路新村游泳池游泳。

院子里每一家都是好几个孩子,小六,小七被大家挂在嘴上。课后,大大小小的男孩子院子里晃悠着,女孩子们则踢毽玩双杠。爸爸们或出差在外或长驻工地。很多妈妈是全职家属,她们会精打细算地使用那些按人口配给每月发放的粮票肉票布票。

父亲去到格尔木,说是修青藏铁路。他回来探亲的时候,我们知道了西宁,德令哈,唐古拉山这些地名。母亲带弟弟去格尔木看望父亲,弟弟回来后有一天神气地告诉我们他写了一篇作文《青海湖》,被评为优秀作文。父亲在高原一住就是两年多。

一天下学回家,楼对面的同年级的同学告诉我,谁的爸爸死了,是青海出车祸了。茫茫高原,风沙戈壁,一眼望不到头笔直的公路,司机很容易犯困,同车的另外几位叔叔也受伤严重。

小河静静地流淌,伴随我们度过了童年青少年,看着我们长大看着我们离开了父母离开了家。单位后来解散了,马家花园就成了单位的退休中心,父母亲在这里开始了退休生活。

回家探访父母,时常会发现小河有些变化。河两侧先被垒上了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后来变成形状规则的大石条,齐齐整整,河堤砌上了水泥护栏。河边种上了几株樱花树,树下安放了数把长椅。院里退休的长者,三三两两午后傍晚会闲坐树下,唠嗑摆龙门阵。

穿流而过的小河上架了一座桥,是住在河那边的人们出门进城的唯一通道。走过桥,一个环形拐弯后,直行十来米右转,穿过院坝,就走出了大门。

每一次离家,父亲母亲都会站在河的那一边,待我乘车驶过小桥,折过来,他们会不停地朝我挥手。年复一年,他们站在那里,目送着我的离去。

这些年每次回家,发现院子里越来越安静,树下的长椅上,空空荡荡。

又一次,我踏上了离家远行的路。跨过那条小河,拐弯后,回眸,恍惚间,看到父亲母亲站在河对岸,母亲搀扶着父亲,父亲抬着颤颤巍巍的手臂,缓缓地,向我挥手。回过神来,隔河相望,只看见母亲孤独的身影,她在向我挥手,我在她的目光中消失远走。

他们走了,落叶无声。他们来过,绿皮火车为证。马家花园,留下了一代铁路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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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广西人山西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花似鹿葱' 的评论 : 成都马家花园。谢谢留言。
花似鹿葱 回复 悄悄话 你是指西宁的马步芳故居吗?
广西人山西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xiaoge' 的评论 : 谢谢美好留言!
xiaoge 回复 悄悄话 向新中国的建设者致敬,文章写得优美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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