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 319-女儿的大姑子吴乃霞

吴家赶在元旦前，把丧事办完，无法遵循旧时丧葬传统，即停棺在家过完头七才出殡。因为董九跟着女儿在一起帮忙，让吴乃霞很感激董九这个大人物礼贤下士、与民同甘共苦，所以特意在弟弟家，请董九吃了一顿饭。

吴乃霞一直住在娘家。现在她母亲去世，她父亲单位只能让吴乃霞再住半年，就要把房子收回去。如果现在就退房，可以得到400多块钱的住房补助。吴乃霞请董九吃饭，也想让他在场，说说好话，让她的弟媳妇隋馨允许她跟弟弟一家同住。

吃饭的过程中，吴乃霞把话题转移到住房问题，说得非常伤心，哭得梨花带雨，让董九非常难受。因为吴乃霞其实是一个寡妇，她的老公在武斗里，被人打伤。后来送医院，被误诊，死在手术台上，让吴乃霞非常悲愤，到处上诉，没有哪家单位愿意管这样烫手的事故。

吴乃霞不但花掉所有的积蓄，连工作也弄丢了。后来母亲需要有人照顾，就搬来娘家住。而她老公在世的时候，她住在婆婆家，老公死了，又没有孩子，所以就离开了伤心地。好在老公还有一个弟弟，否则她婆婆会疯掉。

隋馨一直沉着脸，没有吭声，因为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大姑子，她把吴乃贺教得越来越坏。如果住在她家，她的老公，她的孩子，都会成为对付她的武器，而手持武器的人，就是吴乃霞。

但是董九不明就里，却在酒桌上发言：“一家人住在一起，和和气气，享受天伦之乐，是一件好事。馨馨，你说呢？”

“说你个大头鬼！”隋馨起身就想离开饭桌，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绝对不行！隋馨非常明白，她公公单位分配的住房，完全可以通过送礼搞定。现在到处乱哄哄的，哪有什么规章制度，什么都被推翻了，都在推倒重来。那些军人，那些群众代表，其实就是造反派，才不在意你住多久。给点好处，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住个七八年，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不就在逼她隋馨出钱送礼，让吴乃霞舒舒服服地享受父母遗留的好处吗？

董九顺手抓住隋馨，告诉她，吴乃霞会是她将来发迹的贵人，不要犯傻。

隋馨听完，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看着董九的双眼，发现里面没有谎言，而是祝福和期待。“爸爸，是真的吗？”隋馨有点心动，虽然自己是纺织厅的一个小副科长，但是很想在事业上有一番作为，“怎么个贵人法？”

“馨馨，爸爸看到你会成为一个大企业的董事长，腰缠万贯。而契机是你大姑子开启的，所以她是你的贵人。没有她的触发，你事业的发达引线不会点着，不会爆炸、不会声名鹊起、不会大发大贵！”董九接着说道。

“那时爸爸在干什么？”隋馨将信将疑地问。董九摇摇头，没有接着说下去。

董九的一席话，吴乃贺相信，但是听在吴乃霞耳朵里，跟东北跳大神的满口胡说八道一样，显得滑稽可笑，然而这是对她有利的满嘴跑火车，所以吴乃霞立刻接住，全盘接受，马上插话道：“董院长真是世外高人，句句真言，令人深信不疑！”

因为老公在身边，否则隋馨一定要扎进干爹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把心里累积的怨恨哭没了，才会考虑他的预测，然后才会考虑要不要答应大姑子住在她家。

“馨馨，相信爸爸，我怎么会骗你呢？”董九接着逼女儿答应，让隋馨恨死了干爹充大尾巴鹰，管别人家的家务事。

“好吧！”隋馨说完，一点胃口都没有，跑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自己，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觉得惹上董九惹上吴乃霞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吃过饭，吴乃贺上下午班去了，而吴乃霞还要去小学接她的侄子吴步胜。吴乃霞离开前，非常感谢董九的帮助，否则她就成为一个无家可归的女人。

后来董九才知道，吴乃霞把她父母的房子出租了，一年有2000多元的收入。租吴乃霞房子的人，是一个革委会主任的情妇，养在别宅。这样的事实，让董九惊掉了下巴。不过这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真相，还是隋馨随口说的，那时的她，已经不讨厌吴乃霞了。

董九发现，吴乃霞虽然孝衣在身，依然无法掩盖她的美丽。她有精致的五官，眼中虽残留悲哀，但是放射着光芒的眸子，充满神秘和美感。见董九盯着她看，不慌不忙。身材挺拔、丰满、圆润，虽然年过四旬，但是看上去刚过三十。

“乃霞，你有过孩子吗？”董九问道。

“我有习惯性流产的问题。虽然吃着保胎药物，也找了很多医院治疗，效果不明显。后来老公惨死，当时我有身孕在身，但是劳累加悲痛，流产是必然的，连一个遗腹子也没留下，让我跟老公的缘分彻底结束。”吴乃霞哭哭啼啼地回忆道。

“你没有孩子，对你再找一个男人倒是有利，否则很难找到令人放心的另一半。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董九关心地问道。

“我不知道！暂时帮我弟弟弟媳带孩子，有合适的机会，也可以工作，也可以改嫁。改嫁一事，可遇不可求。董院长可以帮我吗？”吴乃霞问道。

“你以前做什么工作？”董九问道。

“我在法院工作！我爸爸是一个局级干部，所以我和我弟弟都受到良好的教育。乃贺在中央人民公安学院毕业后，在辽宁省人民警察学校当了两年讲师，才去公安厅工作。做了一个副科长，还被军代表挤兑，有职无权，百无聊赖，人都要忧郁。听他说，董院长是一个世外高人，真的假的，也给我看看，能否再嫁一户好人家？”吴乃霞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

“乃霞，你也是科班出身吗？”董九发现吴乃霞一说起她弟弟，就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吴乃霞点点头，理了理齐肩短发，显得非常有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姿绰约、女人味十足。董九发现东北绝大多数女子，都长得珠圆玉润、气质不凡，跟南方女子的小鸟依人、心灵手巧大不一样。

“对呀！我也是在北京念的大学。你猜猜我读哪所大学、哪年毕业、被开除前做到什么职位？”吴乃霞觉得董九很有亲和性，或者说男性魅力，让吴乃霞古井一般的心海，泛起了一丝涟漪。

吴乃霞本能认为，她的弟媳跟眼前这个男人关系肯定有问题，但是不想干涉他们的烂事，也不想提醒弟弟。一是猜测，二是涉及亲家母治病的大事，三是一个稍纵即逝的现象，不会对弟弟一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董九没想到一个寡妇，看上去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和寂寞性格的女人，突然变得风趣起来，令人大吃一惊。

“我知道！”董九会心一笑。

“哪里嘛，说啊！”吴乃霞这时才看清楚，董九是一个很像他们东北那旮旯里的人——身材高大魁梧，但是性格不像，有点娘、有点面、有点软，不是彪悍、粗旷和火爆。土生土长的东北男人，敢想敢干——敢牺牲做英雄好汉，也敢投降做汉奸孬种。吴乃霞也很好奇，他的手指粗壮修长，怎么能把手术做得那么精细成功。

“你在北京有亲人是吗？”董九故意迟迟不说答案，而是旁敲侧听起来。

“嗯，我亲姑姑在北京。不过她的运气也不好，也被打倒，下放了。我的表妹在工厂接受改造，而我姑父人没了。现在是官越大，日子越难过。身体不好的、心逢窄的，很难挺过去。

“跟我们东北人信的狐仙一样。这些动物修行，得了正果，才能修成人身，每五百年有一大劫。躲得过的，才能继续修炼，从低级的动物仙升迁到列为仙班的初级、中级到高级果位，最后被天庭的传统正宗神仙认可接纳到普通仙位，最后才能得道成真仙成菩萨和佛。”吴乃霞面对董九的问话，欣然答道，“这下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董九见吴乃霞今天难得心情舒畅，更是侃侃而谈。好像那死于红卫兵造反派手下的亲人，不是亲人，而是一个破碎的梦。也许痛苦和悲伤太沉重了，一次交谈无法泛起沉淀的伤痛。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让我这个老头子回答，是不是歧视老人啊？哈哈哈——”董九污蔑几句后，接着说道：“当然是北京政法学院本科毕业，你是该学院改学制后入学，估计是59年或60年毕业，在沈阳中级人民法院工作了六年，做到法官高级助理的职位。不知道说对了几点？你是先工作，然后才上大学吗？”

“我是先结婚，照顾父母，然后才上大学！为此，我老公很生气，觉得我嫁人了，还是娘家未出阁的女儿。因为他是搞地质工作的，所以他也没有一直抱怨，毕竟他经常出差经常在野外工作。你还挺厉害，什么事都瞒不了你！”说到这里，吴乃霞突然看了一眼表，大呼不说了不说了，要去接吴步胜。

吴乃霞刚出去，隋馨就从卧室出来，懒在董九怀里，不满地说：“到处撩女人，是不是又喜欢上我的大姑子了？”

“不，馨馨，爸爸最爱你！你最好，无人取代！”董九搂住女儿，说完就俯身低头，吻起女儿被那一身的娇柔托起来的红唇，觉得沁入心脾、返老还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