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岁月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进来的地方
正文

观影《奥斯曼中尉》-- 哦,小亚细亚

(2020-08-13 17:23:06) 下一个

《English Patient》、《Ottoman  Lieutenant》,像一副工整的对子。剧本身也对仗,都是写被战争撕裂了的恋情,男主角长的也有几分相像。

《奥斯曼中尉》,土耳其和美国2017年合拍的影片。庚子年看过的一些剧在观影时逐一在脑际浮现:讲述十一世纪波斯名医的《医生》,讲述十三世纪土耳其诗人的《尤努斯·埃姆莱》,讲述上世纪初格特鲁德·贝尔的《沙漠女王》,讲述君士坦丁堡陷落过程的《奥斯曼帝国之兴起》。

在《医生》一片里演波斯著名哲学家医生(或医生哲学家?)伊本·西那的本·金斯利再次饰演医生 Woodruff,安纳托利亚高原一个传教医院的创建人。

女主角也是一个护士,美国姑娘Lillie,家境优渥与格特鲁德·贝尔的一样,穿一式的细束腰长裙。她去安纳托利亚高原上的医院必须有一个奥斯曼帝国部队的兵士作陪,需获得通行文件。格特鲁德·贝尔的书写中也一再提到,military escort加 pa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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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lie乘坐的轮船进港,她站在船舷看伊斯坦布尔。二十多年前我也那样站着,在船的靠岸中看清真寺,徐徐地、扑面而来。

跟随她穿过喧闹的集市,擦鞋的小贩我不曾遇见,我遇见卖水的,身背一个细嘴的高大锡壶,手中的玻璃杯子比喝卡普奇诺的小瓷杯大一丁点。在《尤努斯·埃姆莱》中我见到那样的卖水人,背的是一只皮口袋。炽热的太阳下一小杯清澈无比的水,像诗歌一样甘美,回味深长。

她邂逅了中尉,跟着他进去蓝色清真寺。她仰望穹顶发出的赞叹,低声自语,却是非比寻常的一句感知:It's like being inside God's thoughts. 

我努力回想着自己踏入蓝色清真寺内的情形,细节似乎都已经化作水汽蒸发掉了,但我知道自己是平庸的。

一个人的旅行可以是用脚步进行的,也可以用目光,甚至只是思绪。去旅行,只是因为心被吸引着,说不清那是欲望,还是需要挣脱日常的制约。旅行去看外面的世界,却往往在陌生的地方走回自己的内心。以至于很多年以后,隔着时光和距离,都还能够看见那一个自己。

在Lillie脱下鞋,走进蓝色清真寺的时候,我再次置身在那个穹顶之下。仰看,伊斯兰教的虔诚。“It's like being inside God's thoughts”,这是我读到过的、最为精准的评论。

仰看清真寺的穹顶,和仰看贝尼尼建在圣彼得教堂祭坛上方的华盖,完全是两种体验。时间流远之后,它们几乎可以看成是同期作品,相差的十几年可以忽略不计,贝尼尼的稍迟。土耳其人有细腻丰富的内心,表达的沉静、深邃。

经书上说,凡耶和华赐他心里有智慧、而且受感前来做这工的,照耶和华所吩咐的做工。耶和华吩咐摩西:不可为自己雕刻偶像,也不可做什么形象,彷佛上天、下地、和地底下、水中的百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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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亚细亚半岛上的Anatolia,在我还没弄明白地理位置时就心驰神往,觉得再没有比小亚细亚更万象包罗,更神奇、更繁纷、更风情的地方了。那是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小女孩的痴心,掺杂着胡思乱想。小亚细亚,觉得它比整个比亚洲都浪漫,光念名字就浪漫。安纳托利亚,就像是一杯鸡尾酒,视觉能分出层次,而味觉,又融和一体。

去高原 Lillie先乘火车,和上尉分开车厢。 她进去上尉的车厢与之理论,上尉平静地说,你不应该进这里来。她这才发现,车厢里尽是男人。我曾走进去一家土耳其澡堂,在众目睽睽下东张西望,一个老人问我找什么,我说想看看澡堂子里面。老人平静地说,女人不来这里洗澡。

车窗外的景色像是在报偿我孩提时的痴想,我在《尤努斯·埃姆莱》中已经享受过一回,那是一个45集的剧集,计划再看一遍。Lillie的旅程是个简版,下了火车他们换成骑马,夜晚宿在山里。

对面是Mount Ararat,诺亚方舟着陆的地方,兀立在眼前,做一个千古的见证。Ararat也是休眠火山,它不似富士山那样秀气匀称,它令人震慑。它的一侧略高起,平坦延伸,彷佛是为停泊准备的平台。我不知道自己亲眼所见时的感受,我此一生不会有机会了。但是我知道,我也会站成剪影,默默地看着它,站很久、很久,直到夜幕降下,将它隐去。生涯中这样一个的显见,又隐去,是神在启示吧。

上尉在这里讲了亚当和夏娃在伊斯兰文化里的版本,他们没有被逐出伊甸园,而是被放在不同的地方,使得他们终生都在相互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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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纳托利亚高原,亚美利亚人住在东面,尖角上,高中之高的Armenian Highlands。那一块地方位处亚洲,他们的人信基督教,说亚美利亚语、亚述语,也说土耳其语。亚述语是从旧亚拉姆语分化来,亚拉姆语是耶稣说的语言。

这里拍电影不需要打造横店,旧迹俯拾皆是。时间刻下封印,没有那种欠缺可信程度的辉煌和虚张的精致。那样的打造不代表你的文明进步到令人羡慕的水平,表明你的道德堕落到令人鄙视的地步。

Lillie望着山顶问,那里就是医院?中尉回答,是驻军,医院在对面的山上。说着指给她看,左边的山,一小片孤独的建筑。

这一片山谷和高地是 Van vilayet,对面的建筑,应该就是美国医生Clarence Ussher工作过的教会医院。

镜头拉近的时刻,我想到中国太行山中的修道院,在一个叫杨家坪的地方。眼前山头那一小块平地,按字面释义,也能叫坪吧。杨家坪的修院开始于1883年,建筑在一个杨姓家族捐出的一片乱石地上,终结于1947年。电影里的教会医院由洞如观火的Woodruff 医生创建,他默默忍受孤独,以坚守来惩罚自己,他的太太在这里得斑疹伤寒死掉了。

Woodruff 医生的原型应该就是 Dr. Clarence Ussher。他即是医生又是传教士,父亲是加拿大主教。他在1908年被教会派到 Van来做乡村医生,创建了孤儿院。之后他在当地的美国医院工作。1917年他出版回忆录《An American Physician in Turkey: A Narrative of Adventures in Peace and War》,他的太太传染上斑疹伤寒死在当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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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lepton' 的评论 :
土耳其是我少有的,还没有离开就说要再来的地方。我去的时候还很安全,人民热情好客,治安也很好,但是我有一个奇怪的感觉:他们的妇女都紧跟在丈夫身后,除了孩子,似乎外界皆与之无关。我感觉如果在街头遭遇上什么,这些妇女不会有一人站出来提供帮助。旅店经理一再告诫我不要用眼睛和男人接触,他向我保证治安很好,但要我避免让别人产生误会。说来真是很奇特的感觉。

我倒不是因为疫情觉得再去不成了,而是那个国家现在变得不安全了。土耳其曾经是最西化和世俗的穆斯林国家,年轻时髦的女孩子看上去和在美国的阿拉伯人没有区别。但是911以后土耳其变化了,在它变回去之前,我想我不敢去那里了。我家在这方面特别保守,就是因为安全的考量,我们没有去埃及--我们有个朋友在开罗,他妈妈是外交部的官员,爸爸有四个太太。当年他一再邀请我们去,我非常想去看一看四个太太的热闹,可我家那一位死活不敢去。以色列也同理,我这一生是无缘见了。
lepton 回复 悄悄话 "旅行去看外面的世界,却往往在陌生的地方走回自己的内心。"
印在心上的地方,往往都不是风景最夺目,而是触动了内心深处的部分,叫我们心甘情愿的沉沦。

土耳其也是我们心中向往渴慕的地方。

在西班牙的Granada, 去了一次土耳其浴室,没料到是要全身脱光光。。。 浴池里烛光摇曳,熏香缭绕下,有种神秘的气氛。 那天太累了,在按摩师的手下,我居然呼呼过去。

如斯,不要说此生去不了。 等疫情过去,世界哪里去不了呢? 心中有个想念是多么好。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彩烟游士' 的评论 :
横店只拍抗日神剧吗?我想说的是拍摄古装剧的造景。我太out了,大陆的情形基本上从文学城看的,可想而知有多偏狭。
彩烟游士 回复 悄悄话 如斯好!“这里拍电影不需要打造横店”,哈哈,金句!横店可是GCD抗日的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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