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我闻,我思我想

从大陆来到美国,至今在东西方度过的时日大致各半。愿以我所见所闻触及一下东西方的文化和制度。也许能起一点抛砖引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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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选之年也谈AA – 路还很长

(2016-10-18 13:03:00) 下一个

AA,Affirmative Action,是华裔非常关心的话题。美国很多大学,特别是好大学,都有实施AA制,就是对黑人、西班牙裔等少数族裔会在录取时特别照顾,可以理解成类似中国照顾西藏等边远地区考生的政策。但美国的AA制却又有一点很奇怪的不同:AA制不仅区别对待底部的,还区别对待顶部的。大量亚裔学生集中在宝塔尖。由于AA制,亚裔学生被好学校录取的几率严重缩水,受到很大的打压。

今年是美国总统大选年,有一个大法官位置正空缺着,而且很可能这任总统会有机会提名好几个大法官。亚裔家长都在鼓动亚裔选民投票共和党,指望保守派大法官能够去除AA。我觉得从最高法院投票历史来看,这事并不这么简单。这个后面再谈。

先来谈一个普遍被人忽略的现象。一般都认为AA制照顾了黑人和西班牙裔学生,挤掉了白人学生的名额,也真的有白人学生起诉学校录取上的不公平,指控学校把本属于白人学生的位置给了黑人学生。其实,白人是AA最大的受益者。很奇怪,从来没有看见有人这样说。

试想下面的假设:如果没有AA,学校录取的100人中可能是5个黑人或西班牙裔学生,40个亚裔学生,55个白人学生。现在应用了AA政策,变成10个黑人或西班牙裔学生,20个亚裔学生,算算现在白人学生是多少呢?70个!明白了吧!我这里数字是假设的,但并不是瞎猜的。目前美国一流大学亚裔的录取比例大概就是在20%左右。那年加州去除了AA后,加州的一流大学亚裔的比例一下上升到40%以上。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我觉得不把这个事实说清楚,很难进行有意义的讨论。

再看另一个事实:受AA照顾招的学生虽然属非裔或西班牙裔等少数民族,但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来自中产家庭,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是,这些孩子的一位家长是白人,另一位是黑人或西班牙裔。这样的家庭并不属弱势群体,这样的照顾完全背离了AA政策的本意。

还有一个不太听见声音的方面是,照顾非裔或西班牙裔,不论你同意与否,在一个追求公正的社会,是有一定的道德依据的。但在顶尖部限制亚裔被录取的比例是没有道德依据的。AA的起步就是要照顾底部,从来没有人为顶部的限制提出道德依据。近年来开始听见以多元化为理由。但这不是当初提的理由,而是实施了之后,被控告了之后,才开始找理由的。再说,亚裔占20%或40%对多元化的影响有多少不同?不会说要照人口比例才是真正多元化了吧!过分打压尖子,是对人才的浪费,是不利于社会进步的。

从以上的实际情况看,目前的AA并没有达到原先的目的。更重要的是,应该被照顾的(这里暂且用应该,以方便讨论)并没有享受到AA的好处,致使社会中真正的弱势群体无法得到提升,对社会的稳定不利,对社会的整体提升更是其害无穷。

我个人认为,一个社会,特别是一个发达社会,在入学方面有责任照顾、提升弱势群体。如果弱势群体陷在一个深坑里根本没有爬出来的希望,没有上升的机会,这个社会是不可能长期稳定,不可能健康发展的。(这个,大家见仁见智,不在这里辩论。但我觉得不管个人见解如何,应该不影响下面引申的讨论。)但如何识别AA必须照顾的弱势群体,我非常不同意现在大学用的尺子。我的看法,应该以家庭的社会地位、经济条件为识别标准,完全去除族裔的成分。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证得益的是弱势群体。

但是,这是远远不够的。最重要的是要为弱势群体提供良好的基础教育,保证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至少是向这个目标接近。从这方面来说,当初最高法院限定了AA只适用25年是有一定道理的,就是说,当时的差距是历史原因造成的,下一代应该是不同了。暂时实施AA制的目的是为了废除它。可惜这25年没能达到这个目标。所以,现在就必须真正去做这件事。不把根源去除,要彻底废除AA制,说真的,情理上有点难以服人。所以从根本上去解决问题比实施AA制更重要,更紧急。


亚裔在废除AA制上已经发声蛮久了,但实效甚微。为什么?我觉得还是要先从自身找原因。看看下面的几个事实,思考一下,是不是太多的亚裔还是局限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思维之中。

1.    黑人的平权活动都有相当数量的白人参与。你看游行队伍就会发现,白人的比例不低的。
2.    同性恋者的平权活动也是有很多非同性恋者参加的,经常是非同性恋者人数更多。
3.    上面说的两个平权运动参与者中几乎找不出一个亚裔面孔。
4.    亚裔组织的抗议活动,比如为梁警官被起诉并判刑的抗议,或是对AA的抗议,找不到一个非亚裔面孔。

经常听见对亚裔是否真正融入了美国社会有争议。往往是持肯定和否定意见的双方各执其辞,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家对是否融入的定义理解不同,当然是鸡同鸭讲啦!那么上面提到的现象,也许可以作为是否融入的考量之一?

前些日子网上流传一文“为了孩子,我们已经没有选择”。说实话,我很怀疑这条路是否走得通。就美国历史来看,大法官的判案方向始终是与民意相对应的。以同性婚姻为例,2015年最高法院判同性婚姻在全国范围合法,当时支持和反对婚姻同等权利的美国人是58比36,正好与7年前的数字36比58掉了个个。就是说,这是人心所向。也许换几个大法官,真可能否定掉AA制。但如果民意不支持的话,学校一定会以换一种方式来运作以达到同样的目的。我真的不相信在美国社会杜绝一切类似AA制政策的气候已经成熟。而且大法官对社会的影响并不限于AA制。就为了这单一目的选川普,到时候只怕是想要的没得到,不想要的却躲也躲不掉。最后再说一句会挨砖的话,如此狭隘的投票目的,是不是正是促成上面说的现象:华裔不参与别的族裔的平权抗争,致使别的族裔也不同情华裔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为什么不能有足够的智慧认识到,多投资于弱势群体的基础教育,哪怕多交点税,最后自己反倒得益更多?都说双赢是最好的,做到并不容易,需要抛弃狭隘,需要大智慧。

我们的孩子在美国接受很好的教育,也许我们这些在民主自由概念上“半路出家”的人,应该多听听孩子的意见,多读读孩子读的书。还有,我们作为第一代移民,生存是个严重的挑战,在专业的选择上不得不有多一重考虑。但第二代的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如果孩子的志向不在那个方向,真没必要强行要孩子去学“赚钱”的专业。这个问题在华人家长中普遍存在。过分考虑个人利益或小家庭利益,不鼓励孩子多承担社会责任,要主流社会看高你,难!

华人要发声,一要在理,二要多关心他人。一个社会要良性循环是必须各个团体相互帮助,相互提携的。华人似乎普遍认为自己今天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却不太记得自己的平权是黑人用鲜血和生命争取来的。这也是黑人对华裔不满意的地方:享受了来之不易的平权,却不懂得回馈社会。如果本文前面谈及的彼此不参与的几个现象都消失了,估计也不会再有人讨论亚裔是否融入主流社会了。

说到多向孩子学习,想起一件很出乎我意料的事。2014年始,加州不再以生理表征,而是以每人的心理性别取向分厕。我在2014新年第一天就写了博文,对此表示不解。说真的,那时好像根本就听不到同样的声音,我都觉得好奇怪的。后来,有不少学校跟进,再后来好像是全国统一都这样的还是怎么的,才开始听到越来越多的反对声音。但这时,我已经不关心这事了,所以并不明白现在是怎样了。为什么不再关心了呢?两件事改变了我的态度。第一,我有看见一位也在文学城写博的妈妈说,孩子们根本不在乎,根本不把这当个事,都是家长在瞎折腾。第二,我送女儿去大学,她选了个老旧房子的学生宿舍,里面就是男女合用厕所,那厕所还是兼浴室的,是unisex的(男女皆宜)。(这与上面说的加州的分厕方式不是一回事。)那天帮女儿布置宿舍,我去厕所搓个抹布都感觉不那么对劲,女儿却像没事一样,自在的很。开学后还特意问孩子有没有不方便,人家就是一点也没有感觉。我倒不是说现在的分厕方式就对了。说真的,我还是想不好,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孩子们都不在乎,也许我们至少不必太大惊小怪吧?

上周在文学城一个博的留言里看到这样的文字:“前几天看到一个poll,,Asian 75% for democrats,,especially the 18-34 age group.。下一代在美国受了好的,比较全面的教育,有分辩事非的能力的。”这个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用对某党的倾向做标准绝对会引发很多人的不满和异议。但如果下一代与上一代的政治倾向有比较大的偏差,也许说明一点问题。

我是倾向于相信孩子们比我们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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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25)
评论
绝对运动 回复 悄悄话 "我是倾向于相信孩子们比我们强"
这话也对也不对。总体上,二代工作机会多些,待遇好些。但从政治斗争上说,太年轻。等有一定年纪了,就被这社会同化了。倒是第一代,最具有战天斗地的精神,苦于语言,社会经济地位,人脉,经常是雷声大,雨点小。但精神可嘉。
别以为你想融入主流,人家就让你融入。想把你的勺子放到大锅里而别人不吭声,你得掂量掂量吧。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遥远。多养孩子,和时间站在同一边,是办法之一。
风水纵横 回复 悄悄话 一不留神看到了你的这篇文章,真是有幸,非常赞同。
溪边愚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越吃越蒙山人' 的评论 :

我邀请你读我的文就是觉得我们有共同的理念,也同样是理性看问题。愿多交流!
越吃越蒙山人 回复 悄悄话 我对AA政策以前关注不多,不了解它的设计主导思想所以很难给出有价值的评论。
但看了博主这篇文章,我对其中的一些观点非常赞同。比如:
-我们都是半路出家,下一代受到的是系统完整的西方教育,他们的想法值得我们了解,甚至我们应该去读读他们的有关社会文化方面的教材。
-我们应该跳出自身利益的小圈子,关注一下他人的利益。

我觉得换位思考是客观求实的主要手段,看得出博主很有这方面的修养。
另外,谢谢仗义执言。
溪边愚人 回复 悄悄话 最近有发生华人枪支协会成员上街游行,抗议亚裔成为抢劫罪行的主要目标,提倡亚裔学习用枪保卫自己。

我不得不感慨,又是单纯的华人活动。如果你是持有这样的理念的,当初美国人上街时你怎么不加入呢?现在,你也无法吸引哪怕一个非亚裔的人来支持你。一定要等到自己成为受害人了你才出来?是不是太晚了?

亚裔总认为AA制对自己太不利。有个朋友读了我这篇文,在微博上发评论说,AA制对亚裔是利大于弊。他的解释是,亚裔毕竟还是弱势群体,有这样的平权制度,亚裔总体上是受益的。这个又是见仁见智了。我想说的是,不要只看见眼前这一点点,不要忘记了你对社会也是承担着一定的义务和责任的。
溪边愚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Dots2016' 的评论 :

谢谢肯定!真心希望越来越多的华人能达成共识。
溪边愚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bl' 的评论 :

世界上很少有绝对是非的,有的也就是基本人权、普世价值那几个了。但这不代表我们能够回避不容易辨明的是非,不代表我们可以回避历史和现实中的社会问题。正因为问题复杂,难以轻易解决,才需要我们抱着有担当的态度,各个方面都抱着同理心,才能走出一条比较合理的路。

恕我直言,“能反多少是多少”的心态就是我文中反对的狭隘和短见。
Dots2016 回复 悄悄话 很中肯的一篇文章,值得一读。
bl 回复 悄悄话 此一时彼一时,能反多少是多少,其实这条路上没有绝对的是非。
溪边愚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人間的盒子' 的评论 :

就是这么个道理啊!
溪边愚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阅读并理解111' 的评论 :

握手!
溪边愚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bhxxhd' 的评论 :

谢谢理解! : )
溪边愚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Tiger666' 的评论 :

如果自己有独立的思考,何必害怕“说教”?现在缺乏的就是独立思考,自己人言亦言了还指责独立思考的人被忽悠了。
接受良好教育只有利没有弊。不是每个人都可教的,但不要把自己放弃思考怪罪到良好教育上去。
溪边愚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罗洁' 的评论 :

在我看来,你的说法纯属危言耸听。当然你是说我目光短浅,看不到你假设的“将来”。大家各持己见吧。
阅读并理解111 回复 悄悄话 有见识的好文章!说理不在声高。
Tiger666 回复 悄悄话 美国的建制派,所谓精英们都爱过好的,全面的教育!但是相当一部份做出来的事是你不敢相信的,与其所受的教育不相符的!因此建议你多给女儿打点预防针!以免将来步入美国社会时无所适从!美国很多传统已经丧失了许多,已经和从前的美国几乎判若两两国,你要是一味地相信精英们的说教就惨了!
bhxxhd 回复 悄悄话 楼主可谓晓之以理,循循善诱,辛苦了。
罗洁 回复 悄悄话 楼主最后提到同厕问题,目光比较短浅。同厕背后的黑手不是真的想让变性人上你的厕所,而是要平头百姓从观念上彻底模糊男女有别的传统。同厕只是洗脑的开始,Planed Parenthood 这个罪恶的组织正在深蓝州快速推进新的性教育课本,从K开始就教同性恋之浪漫,小学教孩子们尝试做异性人,(女孩子束胸,男孩子扎茎)。六年级教口交和肛交.....而且家长还不能opt out.

你女儿已经长大了,等待你女儿的下一代的性教育,恐怕就是以上这些了。如此洗脑后,被強奸还有地方投诉吗?!
人間的盒子 回复 悄悄话 分析得好,照顾少数不应该规定谁来照顾。
溪边愚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tobuto' 的评论 :

本来就是这么简单嘛!谢谢来访和留言!
溪边愚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furbydvs' 的评论 :

你说“我是赞同这样的说法“年轻人如果不投民主党就算不上年轻人,上岁数的人不投共和党那就白活那麽大岁数了”。

我不同意。这个说法流传很广,但并不令人信服,属于忽悠人一类的。第一,绝大部分人站了党派的队后都是终其一生不换党的。第二,如果这个说法是对的,那么应该是民主党都是年轻人,共和党都是老年人了。但数据不支持这样的说法。
世界不是这么简单的。
溪边愚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思韵如蓝' 的评论 :
我也是同样期待。握手!
tobuto 回复 悄悄话 很简单,定义弱势群体不应考虑种族肤色。
furbydvs 回复 悄悄话 “前几天看到一个poll,,Asian 75% for democrats,,especially the 18-34 age group.。下一代在美国受了好的,比较全面的教育,有分辩事非的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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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瞎扯了。
我是赞同这样的说法“年轻人如果不投民主党就算不上年轻人,上岁数的人不投共和党那就白活那麽大岁数了“。
思韵如蓝 回复 悄悄话 溪边的分析有理有据。期待看到亚裔更多地走出自己的狭小,投入到我们脚下的土地,在得到富足的同时更多地反馈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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