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闲人

几方田亩,耕耘不辍,乐在其中
个人资料
乐闲人 (热门博主)
  • 博客访问:
正文

家国七十年 —— 记亦泣亦歌的人生旅途(8)

(2024-07-18 12:25:53) 下一个

第三节 三个姐姐的机遇(2)

回到园宅集的大姐,寂寞的时间不长。碰到有媒人上门,说皇庙乡苏台子有一个解放军从四川回来娶亲。 此人年龄比大姐大三岁,个头很高,高中肄业,是在1949年在家乡参军,随二野进军大西南,曾在西藏的亚东驻扎一段时间,后来被分配在四川崇庆县兵役局,1955年被授予少尉军衔。大姐和父母对这个年轻人都很满意。大姐就这样在1957年夏季跟着苏良恩走了。大姐走出园宅集也是乘借了时代之风,苏良恩家是地主成分,在他17岁高中即将毕业时,解放军解放了他的家乡,参加解放军借以摆脱地主家庭的桎梏是他唯一的出路,由此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由于他有文化且性格温顺,在部队被提拔为军官,后来转业到地方县委办公室当秘书。如果不是国家政权更迭,生长于富裕家庭的苏良恩也不会参军,也不会到荒无人烟的西藏,由此耽搁到25岁才回故乡娶亲。

大姐是幸运的,但是,她的火爆脾气使她的人生路走得坎坷不平。这在后面详述。

    现在说三姐。三姐是三姊妹中唯一的具有内向性格的人。用她自己的话说:“我是人缝中长大的,哪个眼里会有我。”也就是这句话,把她自卑、多疑、自尊心强烈的性格完全展现出来。她说得没错,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父母的注意力不会放在她身上,加之她很少出去玩耍,因此,村里少有人知道老徐家还有这么一个女儿。三姐的学业也和两个姐姐一样,读完六年级毕业就终止了。上面之所以说三姐很少出去玩耍,当有客观原因。大姐风风火火,一直忙于公家的事,比如合作化、巡回法庭,自然占去很多时间,二姐生性懒散,家务活能躲就躲,加上母亲也偏向她,因此她很少做事。这样一来,许多家务活自然而然地落在老实巴交的三姐身上,她性格内向,有苦就往肚里咽,长此以往,她对母亲自然而然地生出许多不满。

    我虽然是兄弟姊妹五人,但真正了解和亲近的只有三姐。大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工作了,一直到1964年才第一次见面,才知道大哥长得什么摸样;大姐和我年龄相差十二岁,这几乎是代差,姐弟之间自然没什么心谈,据母亲说我从小几乎就是在大姐的肩膀上长大的,带我、抱我是大姐无法推却的负担,因此,印象里大姐对我并非真心关爱。她1957年结婚离家,也是直到1967年她送孩子回六安,才算知道她长得啥模样;二姐走得更早,因为她工作的地方离家近,加之母亲带我去了怀远县几趟,所以和二姐不算生分,但也不算十分亲近,因为二姐只顾自己,而且吝啬,丢给他人的念想不多。自上面的三个哥哥姐姐离家后不久,园宅集也成立了人民公社,嗣后接着就是大跃进,除去下雨天无法出工外,父母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了大跃进。家里的一切都是三姐主持,我也成为三姐的得力助手。我记得很清楚,屋后的坡地都是我挖出来的,种上了时鲜蔬菜。抬水浇菜是我们姐弟俩共同的活,从香涧湖里抬水往坡地上浇菜是个力气活,一只木桶40来斤水,每天都要抬十几趟,两人累得哼次哼次的。三姐照顾我,尽量把绳头往她身边扒,以此减轻我承受的重量。我还记得家里养了几只鸡,平均每天差不多能收5枚鸡蛋。印象里,我们很少吃鸡蛋,每隔二三天三姐就把鸡蛋用葫芦瓢装着,拿到东庙的供销社去卖,卖得的钱,供家中零用。

    我和三姐在困苦中相依为命了一年多,三姐对我是真正的好,从内心里疼我,无论吃什么东西,她都不会落下我,甚至是一只蚂蚱腿。如果说如今我念及什么人的恩情,那么只有母亲和三姐了。可是,这相依为命的生活随着一次突然来临的机遇骤然而止。

    1958年上半年,记得是春节过完不久,蚌埠农业科学研究所到园宅集招工。村里的年轻人蜂拥而聚在乡政府办公室,围在乡政府的一个负责登记的办事人员的桌子旁。记得当时的条件是年龄十八岁——二十岁,小学毕业以上文化程度。三姐好不容易挤到桌子前,可那位办事员不给她登记,说没见过这个人,有人说这是徐家荣的妹妹,那办事员坚持说不认识这个人。三姐急哭了,情急之下,我和她一道跑到老婶家,请老婶出面帮忙。老婶叫吴万英,是一个诚实忠厚的人,这时她担任生产队长,在园宅集的交际场面上小有地位,这个地位也和三叔在中央机关工作有关系,一个在中央部委工作的人的妻子,在偏避的农村应当是很有脸面。当老婶带着我们再次来到乡政府,这时已不像先前那样拥挤。老婶把三姐介绍给负责登记的人,那人说还没听说徐家荣有这么个妹妹,他指指里屋,让老婶和副乡长说一说。大约五分钟后,副乡长出来吩咐办事员将三姐的名字登记上。直到这时,我们心中的一块石头才算落地。据老婶后来说,那办事员听说她是徐家荣的妹妹,马上就联想到父亲的顽干身份,也就是说政审不合格,他不敢承担让一个坏分子的女儿招工进城的风险,所以让老婶去找副乡长。副乡长也是看在老婶的份上,才同意招工三姐。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当时阶级斗争的弦比建国初期稍微绷紧了点,但没达到1964年以后的程度,副乡长之所以能同意,肯定是此事于他而言不存在风险。这要是在1964年以后,副乡长绝对不会同意,因为弄不好会别人当小辫子抓,说他阶级立场不稳,有丢官的可能。

    导致我的三个姐姐相继离开农村进入城市的时代之风,就是始于建国初期的妇女翻身解放运动,以及在农村大面积推广扫盲识字和普及新式学校的教育。翻身的妇女如果没有文化,等于没有翅膀,想飞也飞不起来,从锅台到田亩仍然是她们终其一生的不二选择。可见父母还是有眼光的,三个姐姐上学时,正是家庭生活极度贫困的时候,有时都揭不开锅,吃了上顿不知下顿在哪儿。他们不因女孩会嫁人而放弃对她们的文化培养,特别是母亲,在女儿已经能承担家务和农活的时候,没有像多数家庭那样,为了减轻自己的劳累而把女孩栓在灶台上或者赶进农田里做庄稼活,使她们得以完成学业。小学毕业文凭的价值,现在已微不足道,可在建国初期的农村,能够小学毕业的还是少数。有一万多人口的园宅集乡,每年仅仅有三十几个人小学毕业。那时候,有小学毕业的文化程度,进城找一份像样的工作不是难事。

[ 打印 ]
阅读 ()评论 (4)
评论
乐闲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smithmaella' 的评论 : 前句不敢苟同:后句说得正确。
乐闲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桔子熟了' 的评论 : 谢谢关注!
smithmaella 回复 悄悄话 妇女解放、扫盲识字是时代进步的必然,和那群人当政关系不大。而把人按出生分类、剥夺他们的生活、工作、上学的权利和机会,这是导致家庭受苦受难的根源。
桔子熟了 回复 悄悄话 生在那样的一个年代,人生的故事便也多了很多转折和机遇。跟读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