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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长篇小说《铁血襄阳》连载(169)

(2025-12-25 11:05:08) 下一个
第169章 :残街血印

腊月的北风,裹着雪粒,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襄阳城头的每一寸肌肤上。青石长街被冻得邦邦硬,吕师圣的铁靴踏上去,却不是金石相击的脆响,而是踩裂什么绵软东西的“咔嚓”声——低头看时,是百姓们舍不得烧、用来挡风的破布帛。

那缕哀婉的埙声,本在巷陌间悠悠荡荡,被这一声脆响猛地掐断,像断了线的纸鸢,跌进风里没了踪迹。
吕师圣的战袍下摆,早已被血与泥糊得辨不出原色,拖在地上,擦过墙角那张征粮的告示。告示上“大宋”二字旁的朱红官印,还透着官家的威仪,却被他靴底的血泥“咯吱”碾过,瞬间糊成一团暗红,像极了城墙上那些风干的血痕。

他抬眼望向街口的望火楼。那楼早被元军的砲石轰塌了半边,焦黑的木头斜斜插着,像一柄柄折断的铁戟。楼檐下挂着的破灯笼,被风吹得“咿呀”乱转,灯笼上“太平”两个字,本就只剩残笔,此刻被北风一扯,“嗤啦”一声,那“平”字的最后一横,竟被生生撕去,飘在风里,成了无人捡拾的废纸。

瓦当在风中晃悠,突然“咯嘣”一声爆裂,碎瓷片溅在墙根,惊得三个蜷缩着的孩童一阵瑟缩。那是三个瘦得脱了形的孩子,小手乌黑,指缝里沾着些许观音粉——那是穷人家用来充饥的玩意儿,吃多了,肚子会胀得像鼓,最后便再也不消了。最小的那个孩子,喉结“咕咚”滚了一下,手里的观音粉便“簌簌”漏进身前的陶碗里,混着两滴清亮的口水,“嗒嗒”落在碗底。

孩子们的呼吸声很轻,纸衣摩擦的窸窣声里,突然掺进指甲刮擦青石板的“吱吱”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吕师圣循着声音望去,见墙根石碑旁,坐着个白发老妪。老妪的手枯瘦如柴,却死死抠着石碑上的字,指甲缝里渗着血丝。她颤巍巍地摸出三枚南瓜子,那是何等金贵的东西,竟“叮铃”一声,轻轻放进孩子的陶碗里。

最小的孩子眼珠“唰”地亮了,那点幽蓝的光,映着陶碗的豁口,也映着远处城头飘着的那面骸骨旗——那是元军用来震慑人心的东西,不知挂着多少宋军将士的骨头。
老妪的指甲还在石碑上“咔咔”地抠着,突然抬头看向吕师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军爷……让老身说……”

她猛地伸出手,揪住吕师圣的甲绦,“嗤”地一声,竟扯出几根麻线。“腊月里俺儿子奉命去劫营……”话没说完,一口血沫“噗”地喷出来,正溅在石碑上的“忠烈”二字上,红得刺眼。“连……连裤腰带都被元人 的马嚼了咽下去啊!”

老妪的哭声,混着风啸,撞得吕师圣腰间的佩刀“铮”地一响,竟撞瘪了他身后背着的粮袋。袋口裂开一道缝,细碎的麸皮“窸窣”漏进砖缝里,转眼便被风吹没了。
吕师圣的袖袋里,揣着半块血馍。那馍硬得像箭头,是昨夜亲兵吐血前,死死咬过的——亲兵没撑到天亮,就去了。此刻那血馍硌着他的腰,竟把内衬的麻布“嘶”地勾出一缕棉絮。

他喉结“咯”地顶了顶喉甲,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老……老夫人……”
话音未落,战袍下摆扫过那只陶碗,“哗啦”一声,碗翻了。三枚南瓜子滚在地上,沾了泥污,再也捡不起来。
吕师圣双膝一软,护心镜“咚”地砸在冻得开裂的土地上。泪珠砸下来,“叮咚”落在碗沿,又弹起来,映出无数仰着头的脸——那些脸,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却燃着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对生的渴望。

老妪的白发被风吹得散乱,竟在雪光里泛出一点淡淡的光晕。她那件破袄的夹层里,飘出一页《梁州》的残谱,缓缓落下,盖住了孩子啃得露出白骨的指尖。
牧笛声不知从何处飘来,悠悠扬扬,却突然被一阵冰雹砸得“哗啦啦”乱响。那些饿殍们,不知是谁先动了口,然后便都“嗬嗬”地张嘴——他们吃的哪里是粟米,分明是望火楼的焦灰,混着不知是谁的碎骨碴。

风更紧了,最后一点暖意,随着陶碗底那点南瓜子的油光,“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天刚亮,一抹惨淡的阳光,挣扎着爬上襄阳的城墙。可那点暖意,薄得像纸,根本化不开吕文焕心头的寒冰。
城墙高且厚,历经数百年风雨,此刻却透着一股末世的荒凉。墙根下的枯草,被北风吹得贴在地上,直不起腰,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孤城的苦难。

吕文焕穿着沉重的盔甲,一步一步地走在城墙上。他的脚步很慢,很重,仿佛背着千斤重担。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冰冷的砖墙上,像一道刻痕,深深刻进襄阳的骨血里。

一阵寒风卷着雪粒吹来,他打了个寒颤,却依旧死死盯着远方。远方,元军的营帐连绵数里,那些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猛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吕文焕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脸上的皱纹,比城墙的砖缝还要深。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的红,是熬出来的,是急出来的,更是痛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喉咙,像吞了一块冰。“咕咚”一声,他硬是把那口寒气咽了下去,目光望向天际的太阳,想借那点虚妄的威风,给自己壮壮胆。

可太阳也是冷的。
他仰起头,一声长叹,混着几声乌鸦的“嘎嘎”声,在城头上回荡。“管仲、乐毅的才能,又如何?”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带刺的铁蒺藜,扎得自己心口生疼。“最后也只能被扔进故纸堆里,任人评说。”

远处,隐约传来百姓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像一把钝刀子,割着他的心。
吕文焕猛地回头,望向临安的方向。那里,是大宋的都城,是天子脚下。他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皇上在临安宫里,琼楼玉宇,锦衣玉食,能听见襄阳全城百姓饿得哭喊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臣……臣已经尽力了!可是粮草用尽,援兵不到!要是再没人来救,我还有什么脸,面对这满城的父老乡亲?”
他难过地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盔甲上,瞬间便冻成了冰碴。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无数念头翻腾着,突然,眼前竟出现了幻觉。

狂风大作,黑云压城。刘整踩着一团黑云,从天而降,落地时“咚”的一声,溅起一圈尘土。他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嘴角勾着一抹讥诮的笑,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得意:“文焕兄啊——”
他弹了弹指甲,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何必学那个抱着柱子等死的尾生?你们吕家三百多口人,城里几十万百姓,难道都要陪着这座空城,一起化为灰烬吗?”

远处,传来饥民抢粥的吵闹声,碗碟破碎的脆响,孩子的哭声,女人的骂声,搅成一片。
吕文焕的眼睛瞬间通红,手一把按住腰间的佩剑,剑鞘撞在城墙上,发出“铿”的一声锐响。“刘整!”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甘心给元人当狗?今天就算粉身碎骨——”

他猛地折断手中的箭杆,“咔嚓”一声,木屑纷飞,“也要让你们记住,汉家男儿的脊梁,是铁打的!”
刘整突然拍手大笑,手上的玉扳指“叮”的一声撞在护腕上,笑声里满是不屑。“说得好!”他的笑声突然变冷,像冰锥一样扎人,“你听——”

他抬手一指,远处的婴儿哭声和瓦罐摔碎的声音,被风送了过来,格外清晰。“这就是你吕将军的‘骨气’?”刘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嘲讽,“史官的笔最无情!百年后人们只会说——”
他用指甲刮着城墙的砖,发出刺耳的声响,“襄阳城外的白骨堆,都是吕文焕那个读书人,误国害的!”

风声,突然停了。
吕文焕的身子晃了晃,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个“这……”字。刘整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咚咚咚”的战鼓声,沉闷而有力,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黑雾里,刘整的笑声越发刺耳,“哈哈……胜者写历史,败者变尘埃!你负隅顽抗,就像蚂蚁想摇大树!襄阳城的结局,从来都是胜利者说了算!吕文焕!你拿全城百姓当盾牌,注定要被骂千年!你——不过是史书里的一把枯骨!”
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滚过城墙,震得砖石簌簌发抖。“你不识抬举!你不识抬举!你——不——识——抬——举——!”

吕文焕捂住耳朵,满头大汗,惊恐地睁大眼睛。瞳孔里映着城头的火光,盔甲因为他的颤抖,发出“铿”的一响。“大丈夫活在世上——”他猛地折断手中的令箭,声音嘶哑却坚定,“宁可像玉一样摔碎,也不能像瓦片一样苟活!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让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风声里,夹着士兵们的咳嗽声。稀稀拉拉的,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气慨。“我等……愿意跟着将军死战!”兵器杵在地上,发出整齐的脆响。有人在偷偷擦眼泪,却没人退缩。

吕文焕一回头,看见田世英、曹彪等七个将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盔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城头上,格外清晰。
他赶紧整了整官帽,腰间的玉带扣“叮当”作响,挺直了腰板,大声喝道:“众将听令!”

远处,传来箭矢破空的“咻咻”声。
“就算天塌地陷——”他一掌拍在城墙上,砖石震动,“我吕文焕发誓,与襄阳共存亡!皇上的援军一定会到!你们……绝不能丢了大宋男儿的志气!”

最后几个字,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田世英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吭声。
吕文焕猛地转身,铁靴踩在城墙上的薄冰上,发出“咔嚓”的脆响。他看着七个将领低垂的头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玉佩叮当作响,厉声说道:“你们都听好了……”

箭矢飞过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只要襄阳城头还插着我大宋的旗帜,尔等就得握紧刀枪!”他又拍了拍城墙,声音却忍不住发抖,“皇上的龙船,肯定在汉水那头!”
田世英他们的喉结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叽咕、叽咕”的声响。一个个少气无力,却还是抱拳应声道:“遵命!”

远处,传来小孩微弱的哭声,细若游丝。
吕文焕看着他们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盔甲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哗啦的声响:“你们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没吃早饭?”
寂静里,只听见此起彼伏的肚子“叽哩咕噜”的叫声,像一曲凄凉的歌。

将领们都低着头,冻僵的靴子在砖地上磨出“沙沙”的声响,没人敢抬头看他。
田世英突然单膝跪地,护膝“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哽咽:“报告节帅,昨天城里又冻死了一百三十七个百姓,尸体!尸体……”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已经没地方埋了。”
狂风卷着雪粒,狠狠拍打在城墙上,发出呼呼的声响。
吕文焕呼出的白气,在唇边结成了霜。睫毛上也凝了冰,眨一下眼,发出“咔嗒”的细微声响。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各……各自回岗位……自己想办法吧!”

将领们弯着腰,像被霜打了的败絮,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
然后,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了。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夹杂着兵器拖地的刺耳声,渐渐消失在城巷的尽头。
吕文焕站在城头,看着空荡荡的城墙。他的手指,死死抠进墙缝里,指甲断裂的“崩”声,他竟浑然不觉。瞳孔里,映着城里升起的一缕缕葬烟,那是百姓们在焚烧冻死的亲人。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要是襄阳陷落……我吕文焕三个字,不就变成血淋淋的笑话了吗?”
幻觉里,刘整的嘲笑声,又在耳边响起,尖利而刺耳。
他猛地攥紧拳头,太阳穴青筋暴起,血管“突突”地跳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就算……拼个粉身碎骨,也要在史书上留下个‘忠’字!”

北风,吹着城头上那面残破的大宋战旗,发出猎猎的声响。吕文焕的身影,在暮色里,渐渐和城墙融为一体,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红颜枪锋

仲宣楼前的空地上,两百个铁娘子,排成整整齐齐的队列。长枪在手,枪尖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杀!杀!杀!”
整齐划一的呐喊声,震得脚下的地皮都在微微发颤,连城墙似乎都跟着抖了三抖。“就算血染襄阳,也绝不后退!”

范天顺按着腰间的佩剑,缓步走在城墙上。他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下面训练的女兵,脚步沉稳,八个亲兵跟在他身后,脚步声闷得像擂鼓。
箭楼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作响。范天顺突然停下脚步,手指抚摸着城墙上新添的裂痕——那是元军砲石砸出来的,深可见骨。“三号箭塔的箭,够用吗?”他沉声问道。

哨塔上,韩素贞俏立着。她一身戎装,衬得身姿挺拔,一双眼睛,却像刀子一样,锐利地扫过训练场。
突然,“咚”的一声闷响。
队列里,一个女兵腿一软,直直地摔在沙地里。她的肚子,正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显然是饿极了。

那姑娘手指死死抓着沙地,指节发白,仿佛背上压着千斤重担,怎么也爬不起来。
韩素贞的身影,像一阵风,冲进了人群。“素梅!快给她喝姜汤!”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素梅应了一声,赶紧撕开身上的干粮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碗,手脚麻利地扶起那女兵,转身就往旁边的营帐跑。她的动作太急,衣角被扯破,发出“嘶啦”的声响。

“咚哧!”
剩下的女兵,齐齐将长枪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震天的脆响。“明白!”
上百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巴跶、巴跶”地响着,扬起漫天尘土。
韩素贞站在阳光里,铁护腕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她看着面前一张张坚毅的脸,声音铿锵有力:“饿肚子也就饿到三更天,要是没了斗志——”

她突然停住了话头,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两百张干裂的嘴,同时喊出声来,声音响彻云霄:“饿死也要挺直腰杆!”
那声音,大得把地上的草叶都震得飞了起来。

场中央,两个女兵正在比试刀法。“咔咔嚓嚓”的金铁交击声,刺耳得很。突然,一杆银枪,像一条灵活的长蛇,猛地刺了过来。
“当啷!”
一声脆响,刀掉在了地上。用刀的姑娘眼前一黑,扶着膝盖,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枪尖已经顶住了她的喉咙,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可拿枪的女兵,却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
韩素贞的影子,突然罩住了她们。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敌人会等你揉眼睛吗?”

远处,不知谁家传来一声吆喝:“卖烧饼咯——”那声音悠长,却透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叮当!”一声脆响,短刀掉在了石板上。训练场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突然停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拿枪的女兵,手微微发抖,嘴唇发白,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姐妹,用得着这么狠吗?”
对手紧紧握着刀,指节发白,眼睛却亮得惊人:“打仗的时候,谁跟你讲客气?”
韩素贞的战裙,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她大步走过来,看着两人,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傻不傻!敌人的刀架脖子上时,会问你‘准备好了吗’?”

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咻咻”地响着,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韩素贞抬脚,一脚踢起地上的刀。破空声响起,那刀精准地落在用刀姑娘的手边。
输了的姑娘,眼睛突然一亮,像是醍醐灌顶。“我懂了!”她一把抓起刀,“啪”的一声,握紧了刀柄,眼神里满是坚定。

刀枪相撞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人又打在了一起,兵器的寒光,映着她们决绝的脸。周围的女兵,用枪杆敲着地,齐声喊着:“好!”
城头的旗子,“哗啦”作响。范天顺的声音,远远传来:“素贞!”

韩素贞手腕一抖,护腕上的铁片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猛地回头,看见范天顺在城墙上朝她招手。他脸上的严肃表情,竟柔和了几分。
风吹过箭楼,发出呜呜的声响。范天顺的声音,像打铁一样,沉稳有力:“快上来商量事情!”

韩素贞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训练的姐妹们,沉声说道:“素梅负责,继续训练。”
“遵命!”
众人齐声答应,声音像打雷一样响亮。
韩素贞转身,快步朝着城楼跑去。皮靴踩在台阶上,发出“嘎嘎”的声响,越来越急。她的身后,“杀”声震天,长枪如林,阳光照在她的盔甲上,闪闪发亮,竟像是一尊下凡的女战神。

城头盟誓

木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急促的意味。
仲宣楼的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束阳光,斜斜地照在屋里的桌子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一群小小的飞蛾。

范天顺将腰间的佩剑,重重地放在桌上,“铿”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八个穿着铁甲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了进来,盔甲碰撞的“铮铮”声,在屋里回荡。

为首的士兵,抱拳行礼,铁护腕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范将军,我们写了血书,请战樊城!”
城外,隐约传来战鼓的“咚咚”声,沉闷而有力,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范天顺走到桌前,手指划过桌上的地图。那地图,画的是襄阳与樊城的布防,密密麻麻的标记,看得人眼花缭乱。“好!正合我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可话音一转,他突然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但是——刘整那个混蛋在临汉门吃了败仗,敌人肯定设下了埋伏!”

风吹动窗外的战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范天顺猛地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八个士兵:“你们见到牛富和王福两位将军,就说——”
八个士兵,齐齐单膝跪地,盔甲撞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人在城在!”

“我等遵命!”八个勇士,齐声回答,声音响彻屋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哒哒”的敲门声,清脆而响亮。
“报告——!”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韩素贞站在门口,逆光而立,战裙在风中飘动,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阳光透过窗户,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柔美。

范天顺急忙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热茶,快步走过去:“天这么冷,喝点热汤。”
热茶冒着袅袅的水汽,壶嘴冒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瞬间凝成了小小的水珠。

韩素贞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碗碰到牙齿的声音,清脆悦耳。她的眼睛,转来转去,打量着屋里的众人,然后大口大口地喝起茶来,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声响。
八个勇士站在一旁,盔甲轻轻作响,互相看了看,眼里都带着一丝笑意。

韩素贞喝完茶,用袖子擦了擦嘴,碗边竟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口红印。
八个勇士忍不住了,挤眉弄眼,捂着嘴,发出“嘿嘿”的偷笑。有人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兵器架,引得一阵“叮当”乱响。
韩素贞将茶碗“咚”地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地图上。

范天顺看着她,沉声问道:“听说你要带娘子军去支援樊城?”他的手指,轻轻敲着地图。羊皮地图上的墨迹还没干,随着他的敲击,微微颤动着。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蜡烛芯燃烧的“啪”声,格外清晰。
韩素贞的耳朵,微微发红。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本来想……等吕将军同意了再……”

那衣带,被她绕在手指上,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范天顺突然一拍桌子,发出“叭啦”的巨响,眉头紧紧皱起:“糊涂!早就该跟我商量!”
他的动作太急,几本兵书从桌上滑落,书页“哗啦”散开。腰间的玉佩,也跟着叮当作响。

韩素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她往前凑了凑,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如此说来,你……你同意了?”
她胸前的玉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着。
范天顺的盔甲,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哗啦”的声响。他一甩袖子,声音里满是赞许:“女子有这样的志向,怎么能不帮忙!”

他站起来时,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砚台,墨水在桌上晕开一片,像一朵黑色的花。
韩素贞激动地扑过去,抱住了范天顺。“砰”的一声,两人的盔甲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八个勇士见状,齐刷刷地后退三步,发出一声低呼:“嚯!”
他们的靴子,慌乱地踩在地上,发出杂乱的声响。一个接一个,慌慌张张地撞出门去,门板“咣当”一声关上。最后一个人的衣角,被门缝夹住,“刺啦”一声,竟被撕破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像擂鼓一样。

范天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子,声音低沉而沙哑:“唇亡齿寒!”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盔甲。盔甲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蹭在她红色的袖子上,晕开一片暗红,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韩素贞的发钗,在风中轻轻颤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抬起头,看着范天顺的眼睛,目光坚定:“奴家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掉进盔甲的缝隙里。那泪珠,顺着盔甲的纹路,缓缓流淌,最后消失在护心镜的边缘,没了踪迹。

韩素贞的呼吸,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范天顺的脸颊。
在这静谧而又紧张的瞬间,范天顺的目光,深情而炽热,仿佛要穿透韩素贞的心扉。他的眼睛里,满是渴望与温柔,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柔情。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爱意。

韩素贞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既有少女的羞涩,又有军人的坚定。她轻轻抬起手,试图阻止即将倾泻而出的情感。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掌心渗出了细微的汗意。她的动作,带着一丝紧张,却也透露出一份决心。

范天顺下巴上的胡茬,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微微低下头,胡茬轻轻擦过韩素贞额前的发饰,带来一丝微妙的触感。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准备要倾诉心底的情话。

但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及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啪”响,打破了屋里的静谧。
韩素贞迅速用手,挡住了他的嘴。动作带着一丝急切与坚决,声音低沉而带着哽咽:“打完仗……再……当你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范天顺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

然而,就在两人彼此靠得如此之近的瞬间,城头传来震耳欲聋的号角声。那号角声,尖锐而刺耳,仿佛宣告着战事的临近。
两人猛然间被惊醒,彼此的脸庞,在瞬间拉开了距离。空气中,弥漫着未尽的情感与未说出口的誓言。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带着未尽的爱意与离别的哀愁,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等待着下一次的相聚或别离。
远处,战鼓“咚咚”作响,惊得屋檐下的铃铛,“叮铃”乱响。

韩素贞的眼睛,转来转去,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绕着衣带。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在屋里格外清晰。她轻声说:“天顺哥,我们……我们结婚好不好?”
她的声音,轻得像春天的风,带着一丝期盼。

范天顺的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茶杯,“叮”的一声撞在桌上,茶水溅出了几滴。他的声音,因为惊喜,有些沙哑:“真的?什么时候?”
窗外,一片雪花,穿过窗棂的缝隙,落在韩素贞颤抖的睫毛上。她抬起头,直视着范天顺的眼睛,目光亮得像有星星:“明天……就明天好不好?”

她说得有点快,呼吸急促,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范天顺皱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此……此明日即除夕也。”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古语云‘正月不娶,腊月不定亲’……”

韩素贞忽然站起身,腰间的玉佩,“叮铃”作响。她看着范天顺,眼神里满是倔强:“我不信这些旧话!”
她抿嘴一笑,带着一丝娇憨,“若你不来……”她忽然凑近,发丝拂过他的盔甲,带来一缕淡淡的馨香,“我便闯入你家中,拜堂为亲!”

范天顺深吸一口气,盔甲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发出“咯吱”的声响。“素贞,今元军围城,城中百姓……”他的喉头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此时大办喜事,何以为得?”

韩素贞猛然握住他的护腕,皮革被她攥得“吱呀”一声响。她的眼里,含着泪水,却依旧执意地说:“唯有我二人……偷偷地……”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你已允我赴樊城,若我……”

后半句话,化作了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
范天顺浑身一震,忽然紧紧抱住了她。两人的盔甲,再次“砰”然相撞。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莫胡言!你务必平安归来,吾等皆当安好!”

韩素贞踮起脚尖,回应着他的拥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两人深情相拥而吻,唇齿相碰之际,窗外,一对鸟儿“叽咕叽咕”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城墙上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与这温情的瞬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城墙之上,那对鸟儿蹦蹦跳跳地嬉戏着。公鸟歪着头,轻轻啄着母鸟的羽毛。母鸟假装躲避,爪子一抬,踢下一颗小石子。
公鸟忽然展开双翅,尾巴像一把漂亮的扇子。夕阳映照在它的翅膀上,泛着五彩的光芒。母鸟终究不再躲避,低下头,温柔地为它整理着凌乱的羽毛。
两只毛茸茸的身影,渐渐靠近,在斑驳的城墙上,投下一对脖子缠绵的影子。

残卷寒骨

朔风如刀,撕扯着襄阳城的每一寸角落。巷弄里,纸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远处,元军的战鼓,闷得像天边的惊雷,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一阵阴风,突然卷过街巷,贴着地面,窜进一条幽深的小巷。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鼠尾从青砖缝里“滋溜溜”钻出来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墙头的残烛,火苗摇曳了几下,“噗”地一声,被风掐灭了。碎瓦片从屋檐滚落,“当啷啷”地响着,滚过一扇矮门。门上贴着的门神,早已褪色,眉眼模糊,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风突然停了,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斑驳的砖墙上,半张蒙文告示,被风吹得掀起一角。下面,竟贴着一张朱砂写的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杀元人!”
朱砂的颜色,红得像血,在灰暗的巷子里,格外刺眼。
一双皲裂的手,颤抖着,展开一卷《论语》残卷。那卷书,纸页发黄,边角都磨破了。“子曰”二字,被指尖的血迹,“嗤”地一声,蹭花了。

小巷深处,一座破旧的小院里。一个妇人,正坐在门槛上,将书页“簌簌”地叠成褶皱。麻线穿过纸孔的“咝咝”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屋里,传来老儒的咳嗽声。那咳嗽声,一声比一声重,震得鬓角的纸屑都落了下来。“圣贤书……咳咳……终是裹了饿殍!”

他伸出手,指甲“咔”地一声,刮下扉页上的朱批。那朱批,是当年太学里的先生亲手写的,如今,却成了无用的废纸。
雪粒打在纸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屋里的坑台上,蜷缩着一个总角小儿。他身上的纸衣,肩头赫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写着的“食无求饱”四个字。

小儿的喉结,“咕咚”滚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着:“居……居无求安!”
话没说完,他突然“咯”地一声,噎住了。齿间,落下半片墨渣——那是他饿极了,啃食书页吞下的。

冻僵的小手,无力地垂落,压碎了胸前绣着的“仁者爱人”字样。
远处,不知谁家传来《梁州》的残调,悠悠扬扬,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另一处街巷的祠堂里,冰棱从屋檐坠下,“咔嚓”一声,碎在地上,像玉石碎裂的声响。
一个妇人,跪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本《金刚经》。她正拆解着经书的装裱,纸页翻动的“哗啦”声里,突然传来“哧”的一声——一页经书被撕破了,“应无所住”四个字,正好裂在她双膝的补丁处。
一个比丘尼,站在她身后,手里的数珠,“啪”地一声,断了线。佛珠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菩萨……菩萨恕罪!”比丘尼双手合十,声音里满是惶恐。她捡起那页撕破的经书,将写着“色即是空”的残片,“啪”地一声,贴在旁边一个幼儿的冻疮上。

那幼儿疼得翻身一挣,背上的纸衣,“嘶啦”一声,揭起半片薄皮。“呜哇!”他放声大哭,“佛…佛菩萨咬我!”

梵咒的墨痕,黏在他嫩生生的皮肉上,发出“嗞嗞”的声响,像煎着什么蜜膏。
青灯的光芒,幽幽地照着比丘尼的脸。她的指甲缝里,还凝着朱砂——那是用来写经祈福的。她拿起木鱼槌,想要敲几下,却“笃”地一声,敲歪了。
木鱼声,哑了。
襄阳城外的天字库哨房外,寒风刺骨。

靴底踩在冰棱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绝于耳。账册的残页,缠裹着一个士兵的伤腿。那账册上,咸淳六年的“军粮三石”朱批,被腿上的血冰,“咔”地一声,崩裂了。
吴满仓手里的铁枪,“咚哧”一声,狠狠夯进冻土里。他的脸,冻得发紫,声音却像打雷一样响亮:“狗元人!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身上的纸甲,因为呵出的热气,沾了水汽,“哗啷啷”一声,碎成了雪片。
贺天喜蜷缩在哨房的墙角,手里攥着一块冰碴,正使劲地啃着。牙关“咯咯”作响,他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嘻!纸袍……纸袍抵得甚风!”

马连道手里拿着柿漆刷,“唰唰”地刷着纸甲。那柿漆,是用来给纸甲防水的,可如今,却连像样的纸都凑不齐了。甲缝里,露出半截“阵亡恤录”,上面写着士兵的名字。
泪珠子,“嘀嗒”一声,砸在“幼子马阿奎”的名讳上。马连道的喉头,“咕噜”一滚,将涌到嘴边的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天字库的米……霉了三成!”

突然,一片鸦羽毛,“啪”地一声,打在窗棂上。哨楼外,传来元军的呼哨声,“呜呜”地响着,撕破了漫天雪幕。
冻僵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枪杆。冰壳在掌心,“嚓啦”一声,剥落了。

远处,元军的砲石,“轰隆隆”地撞进地字库的砖墙。尘土飞扬,砖石四溅。
吴满仓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突然咧嘴笑了,笑出了一口白气。“好!烧了霉粮……省得老子烂肚肠!”

纸灰混着雪片,“簌簌”地飘下来,落在他的血脚印上。
那血脚印,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地延伸着,像是一条红色的线,一头连着哨房,一头,连着远方的战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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