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乡土

故事并非虚构,或曽身临其境,或则道听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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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村庄的前世今生(3)

(2021-06-01 20:28:13) 下一个

一个小村庄的前世今生(3)  摘自《公社儿女》

  虽然不能同住一处,由于一家劳力不够,两家人需共同合作度过最初定居的难关。两家大人聚在一处劳动,将凌乱四处的木柱石块收拾成堆,从坑里担水,原地取土和泥脱坯。土坯半干后,两家人用几天的时间,先在田各庄东面那处原屋舍地基上临时搭盖起一座简易矮房。矮房朝南留有门窗,房檐到地面一人多高,房顶从南向北倾斜,北墙只有人胸高。矮房四面用捡来的石头做地基,北面和东西两面用土坯垒墙,南面用木棍钉出窗户门框。房顶上砍来三根粗木柱搭在东西土墙上做粱,再用木棍做掾前后探出南北墙半尺,不让雨水流到门窗和土墙上。掾上覆以树枝干矛,用杂草拌泥在树枝干矛上抹出三寸厚的屋顶。根据老家多年的经验,东山墙外留出一尺长的房檐,使土坯墙能挺住渤海湾夏秋季东风带来的暴风雨。屋里隔出两个大小间,有窗户的西里间大,是吃饭睡觉做家务的地方。靠北面用土坯盘一面火炕,大人坐在炕沿能顶着房粱,炕里刚容小人坐着。大小人们在炕上只能躺着睡觉,坐着穿衣吃饭,不注意一挺身就会碰了头。有门的东外间小,盘一土灶,四野荆棘丛生衰草遍野,柴火随便一搂就够烧几天,这就比山东老家缺吃少烧的日子强了许多。土房虽然简陋,却墙宽顶厚,足以遮挡夏日的暴雨冬天的寒风。屋里新搭的火炕,灶里用柴草点火烧了一天一夜,大家在屋里地下半躺半卧。一路上天当被地当炕不知受了多少冻饿,有了新砌的土屋,外屋灶里有火,锅里滚着开水。就着土炕冒着的腾腾热气,两家大人们商议着春播秋收的计划,小女孩儿在土灶旁就着火光玩累了自己睡了。

  兄弟二人又一起在田各庄北面二里处查探,盖第一间矮房用了很多时间,为了不误农时,哥哥决定盖个更简单的房子自己住。孟克险明白哥哥的意思,却怕亏待了嫂子和小侄女,特意跑去找嫂子陪话:“嫂子,要不你们住到那个新房里,我们两口子将就些?” 嫂子大度地回到:“今年就这么凑合吧,完秋了,你们盖栋更好的给我和你侄女住。你们还年轻,养好了身子,在这地儿给咱老孟家传宗接代。” 小叔子忙着说:“行,不用等到完秋,忙过春耕,我们就盖间更漂亮的房子给你住。” 哥俩儿找了个高坡,在东南方位切出个立面,地面挖下去半人深,靠着立面土墙,斜支了四根长木柱。长木柱上覆盖树枝长茅草,最后抹上一层厚厚的掺了碎茅草拌的泥。没有窗户,在两根长木柱间留个开口,从里到外修个斜坡,就是出入的门了。土坑里一样地垒灶搭炕,灶台上架了锅,从坑里挑来水,锅里倒满了,大火烧起来,土窝里也是热气腾腾。

  公元一四零四年(大明王朝永乐二年)的春天,随着第一缕炊烟从孟克难和孟克险两家所建的土屋西墙房顶烟囱上冒出,两家人共同议定的大小孟家营正式建庄。哥哥孟克难定居处为大孟营,弟弟孟克险定居处为小孟营。两家人各自挖土填坑清理土屋四围,用砍来的树梢编了一道篱笆墙,将土屋围在中间,东西开出两个大菜园子。水井是现成的,前人遗弃了长久不用,两人把水井淘过修理了井壁。在房子北面篱笆墙内起了毛厕,种菜所需的肥水都就地可取,有了篱笆墙保护,人和菜都免受野物祸害。种子是官家发的,离家时父亲孟思槐给兄弟俩筹措了几两碎银几贯铜钱,两家用这点安家费从田各庄求人匀些小鸡小鸭兔子羊羔猪仔子,剩下的钱兄弟俩分了准备以后应急时用。家禽白天在野地里水坑旁自己寻食,晚上轰回家圈在房后的窝里,不让黄鼠狼子叼了去。四野植物生长茂密,女人拿把镰刀割草和剜野菜,割回家的嫩草和人吃不完的野菜剁碎了喂养圈在房前的家禽家畜。为了弥补粮食的不足,男人下套子捉野兔子下水坑里捉鱼,运气好时还能抓个大点的野物。吃得虽然还不足,好在不缺烧材,还有大片的土地可开垦为良田。

  孟克难和孟克险兄弟两人各自手里拿把铁锹,花了几天工夫东南西北四处查看土地水情。由于地广人稀,大片的土地上长满了杂草和一人高的灌木丛,连北面的沙坨子都荆棘遍野,间或可以看到一些高大的乔木点缀其间。野地中时时看到隆起的田埂或沟渠,告诉他们这都是早期种熟过的土地,因为战乱灾祸地才撂荒了。野物在灌木丛中出没,有水坑的地方就有鱼虾。他们甚至看到远处野猪样大动物,想必是从前农家衰败时逃弃的家畜。这么大片肥沃的土地,以后几辈子都够种了。

  第一年,清除杂草荆棘,两家人齐心协力在大小孟营分别开出二十多亩高低洼地。人拉肩扛,按照季节播下官家发给的种子。这年风调雨顺,洼地种下的大麦夏天就有了收获,平地播下的高粱高地种的谷子秋天也获得了大丰收。两家人聚在一起,杀鸡宰鸭,菜园子里白菜大箩卜码成堆,院前场地上大堆的高粱头子谷穗子。朝廷对移民三年免征税赋,移民用血汗浇灌所获都归自己所有。春天编的篱笆墙,有些杨柳树梢发芽长叶,根系深植,长得十分茂盛。篱笆墙内猪哼羊咩牛哞,院里院外小孩子跳大人们笑,日子照这样过下去,土屋几年就会变成青砖大瓦房。

  后来几年,孟克难一家又添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死于天花。活下来的俩儿子孟希丰和孟希富,都各自成家立业,两个女儿嫁给本村后来的移民后代,另一个女儿嫁到外村。孟克险一家则在小孟营落地生根,两家相聚二里地,有事互相帮助,逢年过节互有来往。孟克难的后代人丁兴旺发达,孟家始终是大孟营第一大户。孟克险的后代却慢慢势微,后人大多迁移到大孟营,致使小孟营外姓人占了大多数。到清朝建都北京时,孟克难及其他移民的子孙后代在大孟营已经繁衍为上百人。清初政局稳定后,朝廷鼓励农业发展,向北方引进推广高产农作物,苞米白薯在昌黎开始推广种植。由于粮食品种和产量的增加,大孟营人口繁衍更快。人多土地不够耕种,人们逐渐向四外开拓,连村北老滦河套那一大片沙地也被四邻八村的人们开垦出来种上了白薯。到十九世纪末期,大花生由传教士引进山东,后来逐渐在北方广大地区种植。大孟营的庄稼人也逐渐在村北沙地上开始种植花生。(见http://www.sdsqw.cn/qlCulture/201304/article_25038.html)

  从公元一四零四年到公元一九四九年,历经五百四十五年,孟家从希字辈落地出生到土改时宪字辈的一代新生儿,总共经历了十七辈(希言公承彦,宏闻贞尚衍,兴毓传继广,昭宪) ,跨越明清两朝和民国。这一代宪字辈的孟家后人,应该是孟子的第七十二代子孙。大孟营从最初一家三口人,经过五百四十五年间的繁衍,孟家后代已经有二百五十多口子人,加上其他族姓,土改时已是一个五百多口人的村子。村里温家马家贺家李家和其他小户从外面移入发展,更有李家在关外做买卖发了大财,在大孟营买地建房,成为村里的最大地主。孟家后代只靠务农为业,守住了家业的也就是个小自耕农,一年到头温饱而已。败了家业的,卖掉了最后几亩土地,去给人扛长工或打短工为生。只靠土地生产难以发家致富,尤其是大灾之年,能保住祖传的几间房产十几亩沙土地就算是对得起先人了。大孟营的后人们在生活逼迫下,再次背上铺盖卷,过山海关去闯关东。伪满时期,山海关有日本子扛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把守,二鬼子们拎着大棒子狐假虎威,闯关东的人经过山海关要给把关的鬼子鞠躬才得通过。常有被日本子看不顺眼的人,轻则一顿毒打,重则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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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振魁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画画的工程师' 的评论 : 谢谢!我祖籍昌黎,青少年在昌黎生活过。
画画的工程师 回复 悄悄话 喜欢看。您是昌滦乐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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