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乡土

故事并非虚构,或曽身临其境,或则道听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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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愤的二河

(2021-04-27 11:36:21) 下一个

悲愤的二河  摘自《公社儿女》

  二河正在东厢房点了油灯看书,心里一半在书上,一半想着三凤。正想着什么时候再和三凤单独在一起,一抬头,三凤进来了。二人有了昨天的经历,再没有半点犹豫就搂抱在一起。亲热过后,二河发现三凤情绪不对,忙问三凤有什么事,三凤删繁就简地把武家村的事以及爹妈和哥哥的意见说与二河。二河没等听完,已如一盆冰水浇下,满腔的热情一下子从高峰跌到了低谷。二河至打上初中起,就怕人提家庭成份。许多高中同学申请加入共青团,品学兼优的二河从不写申请书,自己害怕去碰这个伤口。现在这个问题来了,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劝三凤不急,慢慢说服三凤家人。两人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个难题的解法。三凤是个敢作敢为的姑娘,一急之下,提出和二河私奔。二河大为感动,但摇头说不可,却不愿说出不可的原因。二河心里明白,自己的富农家庭成份,村里人们还讲点面子,不会太难为自己。出门在外,有人查问露出自己富农出身,不知会给三凤和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现在去哪里,吃饭就是第一大难题,没有粮票连个窝头都没人卖给你。别说住不起旅馆,就是住得起没大队开的证明信,人家也不让住啊!除非跑关东当盲流,可人生地不熟四处漂泊,那哪是一个姑娘家可以忍受的生活。和三凤好,是要她幸福而不是受苦受罪。这宗婚事如没三凤家人的祝福,一个村住着,日后三凤的日子必然难过,自己又怎么忍心让三凤受这么大的委屈。两人说了半天,一直到三凤离开,也想不出任何主意。

  三凤走后,二河蹲在东厢房石磨后,像大黑狗养伤样窝在那里,抱头痛苦压抑地流着满脸的泪,数次哽咽不能自己。不管三凤嫁与何人,身在何处,三凤的爱三凤的情,已永远深藏于自己心里。三凤将是自己最牵挂的恋人,一生一世,地老天荒,都不会忘记三凤。二河头磕石磨,泣血却不知向谁问,凭什么我生下来就是个下等人?我不能爱人也不能被人爱?老早前还有衙门口让人击鼓鸣冤,再无处说理还可以去京城大堂滚钉板,现实下我一无辜清白之人却去哪里和谁诉说这一身的屈辱满心的委屈?二河郁闷填胸神思不明,手足无措彷徨于石磨旁,无意中一脚踢倒了放在墙角的一把大镐,冲动之下抓起大镐出了东厢房屋。站在小院里,恨恨地想抡起大镐去砸点什么东西或出去刨死个什么人,却又不清楚该砸碎啥或刨死谁。凉风吹得头脑冷静下来,心里明白打掉了牙齿还要和血吞。二河抬手用袄袖抹了下脸,单手拎着大镐上了自留地。土地还没有播种,裸露的大地在夜色的笼罩下沉睡。

  这厚厚的褐土地啊,人们豁开一道道口子,播下一行行汗水和血泪,收获无数的快乐与失望。

  二河狠狠一镐头下去,掀起一大块土,恨恨砸下去,土块碎成八瓣。大镐在二河手里有如关公的青龙偃月刀,被二河抡得如飞一样,要与不公的命运战上三百合。满心的愤懑,满胸的淤积,满脑的不平,飞舞着大铁镐,砸向坚实的褐土地。土块滚动尘烟暴起,人镐土已混作一团,两只胳膊疯狂地挥舞着。劳动,枯燥重覆的体力消耗,郁闷混合着汗水,让源于太阳天空土地的精气神,又还于土地天空太阳,在天空土地里聚养生息,候待春季雨当时,在明亮的太阳光照下再次蓬勃生发。

  二河低头手拄大镐,呆呆地站在新翻开的土地上。二河大汗淋漓,汗水从头上流下脖颈,有丝丝暖气从地上升起,也有一阵凉意从四外向身上袭来。旷野星光一点点地不见了,二河被笼罩在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有沉闷的声音贴着地皮滚来,闪电剐嗞啦一声划破夜空,风哗啦啦地动起来。电闪雷鸣风暴,一场春雨突然地就下来了。春雷滚滚,大地一下子生动起来,雷声一个个在二河头顶炸开,闪电让大树河流忽明忽暗。二河一反常态,双手举镐向天大喊:“苍天啊,你多打几个豁闪,大地呀,你接一道闪电,既然生不如死,让我早死早脱生吧。” 热腾腾光着身的二河,头顶惊雷脚踩泥水,雨点子和着风浇在二河身上,水一股脑地流下。黑夜里一道道闪电光照下,一个渺小的身影,孤独地站立在暗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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