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乡土

故事并非虚构,或曽身临其境,或则道听途说。
正文

快乐的三凤

(2021-04-21 11:40:48) 下一个

快乐的三凤  摘自《公社儿女》

  农活还不太忙的时候,马震雷叫上刚毕业的二河和另外三个半大小子,吃过早饭在南坑中间用坑底淤泥围起一道堰,然后两人一对用水斗从北边靠泥堰处向南边排水,另外一人拿把铁锹修补不断要坍塌的泥堰。坑底下有泉眼,水永远也淘不干,所以排水要快。中午下工的人,正看到五个人在水里忙活着,饭也顾不上吃。这是个脏活累活,只有小伙子和半大小子们才有兴趣干。再经过下午小半天的排水,北半边水越来越浅,露出了凹凸不平的坑底,水斗已经兜不上多少水,排出的水和泉眼涌出的水几乎达到平衡了。五个人放下工具,东走西趟地把泥堰北边的浅水搅得更浑,使鱼们不得不漏出头呼吸,这时半坑的鱼们争先恐后地在水面上吹泡。五个人各自拿个空桶,分散在不同的地方用手抓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鱼。鱼捉得差不多时,正是下工的时候,从地里回来站在岸上看热闹的人们见到桶里水里活蹦乱跳的鱼,都忍不住跳下水去帮着抓鱼。人一多水更浑鱼似乎也多了,大小人们都欢呼雀跃着把抓到的大鱼小鱼扔到桶里。三凤本来是站在岸上看热闹,眼睛随着二河在水里活动,禁不住诱惑卷了裤腿下去了。从来没见过女人下河去捉鱼,大家在岸上笑着起哄,三凤满不在乎地自顾自水里玩起来。有些事情就是很怪,约定俗成不能干的事,有一个人不信邪地干了,却也没人能说出来个啥。三凤快乐极了,从来没捉过鱼,一条条鱼在泥水中滑溜的很,不抓紧“哧溜”一下就从手里滑了出去。抓了半天,一条鱼也抓不住,却有泥鳅在脚底下的细泥中哧溜着跑。二河看她摸着鱼却抓不住,随手从身边抓起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放到三凤手上。三凤看了二河一眼,手里抓紧了那条鱼,被抓着的鱼鼓起双眼,一个大鱼嘴不停地张着合上。不忍心看手里的鱼挣扎求命,三凤也不问二河同意,走到泥堰边把手里的鱼轻轻地放到南边深水里,鱼一摆尾没入水中不见了。二河看她一眼笑了,大家都在忙着抓鱼,没谁注意到三凤干啥。三凤回来又去抓鱼,只是不离二河的前后左右,看着二河把一条条鱼抓到桶里。二河正抓得起劲,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拱脚底,两只手抓下去,却是一条黄鳝像条水蛇样扭动。村里人不吃黄鳝,以为那是水蛇,北方的庄稼人都从心里怕蛇,见不得蛇的样子。二河一把从泥里抓出条长黄鳝,三凤在旁惊叫一声,二河一慌把黄鳝甩到一旁。两人惊魂未定,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突然眼睛里都有了点什么意思。二河故作随意地说:“赶紧上去吧,别被蛇咬了,完事我给你送鱼去。” 三凤不想走,从二河手里接过鱼桶说:“还没玩够呢,我给你提着桶,你去抓鱼。” 二河正巴不得呢,两个人合作着,一边抓鱼一边快乐地说话。人多鱼少了,几个鱼桶都满了,马震雷把泥堰开个小口,坑中水从多的半边流向少的半边。二河在破开的小口处放个大眼筛子,截住随水势一起游下来的鱼。再没鱼好抓了,抓鱼的人们在水深处洗干净自己和工具,恋恋不舍地上岸。五个抓鱼的人,把几桶鱼大概地分捡一下,每个桶里的大小鱼分得差不多,各自和家人抬着沉沉的鱼桶回家了。到了家还要再分,把桶里的鱼用盆或碗给近邻或本家的人送去。三凤不要二河的鱼,三凤妈不吃鱼,三凤告诉妈自己不回家,在二河家和二河妈一起做鱼吃。两家比一般人家走动得勤些,平时有人情往来,庄稼院的孩子在邻家帮个忙,吃个便饭在村里也是很平常的事。

  二河要动手清理鱼,三凤让他歇着去,淘了半天鱼确实累了,却舍不得放弃和三凤在一起的机会,二河就出去抱柴火。三凤和二河妈还有奶奶一起拾捯鱼,先刮鱼鳞再破鱼肚,去掉内脏挤掉苦胆,收拾好了的鱼放在一个盔子里。二河点着火先烧水,二河妈用个葫芦瓢舀热水烫了下午刚用石头碾子压好的苞米面,剩余的热水舀出放到一边。锅烧干了倒入花生油,油烧到八成热时,二河妈把鱼放锅里先煎了一遍,很快一股香味就出来了。煎好鱼铲出来,先爆葱姜蒜,二河妈从奶奶手里接过半碗家做的大酱倒锅里炒香了,加入适量先前的热水再放入煎好的鱼。三凤把和好的苞米面抓起一团两手一拍,拍好了往鱼汤上面锅沿上贴,一小会儿的功夫,转着锅沿贴了一圈饼子。盖上高粱秸外皮编的锅盖后半袋烟的工夫,一股混合了鱼和苞米面贴饼子的香甜热气冒了上来,大家都坐在灶屋唠嗑等着饭熟。这是庄稼人家最快乐的时光,辛勤劳动后的收获在锅里咕嘟着,快乐的闲话里透着对生活的满足。二河奶奶、二河妈还有三凤正说得热闹,你一言我一语全是那些说过多少遍的陈谷子烂芝麻。二河和爹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听着,大黑狗在二河爹吐出的烟雾中兴致高涨地卧在旁边等吃鱼。二河爹抽完了一袋烟,二河妈站起来说:“该出锅了,准备吃饭。” 三凤赶紧把一个饭桌放到奶奶面前,二河把几个板凳摆好,二河爹收起了烟袋锅。二河妈揭开锅盖,烧稠了的鱼汤还冒着小泡,炖好的鱼已变得绵软,沾着酱汁的鱼身开裂处露出白白的肉,金黄的苞米饼子上一层亮亮的油光热气。三凤把金黄的苞米面饼子沿锅边一个个铲下来,靠锅的那一面焦黄酥脆,一个个好看又好吃的苞米面贴饼子摞在馍筐里。鱼盛在两个大碗里放在饭桌中间,每人手里抓个苞米面贴饼子,就着酱香的鱼吃。一家人欢声笑语,大黑狗也在一个破盔片里急急忙忙地嚼着鱼骨舔食着汤汁儿。

  吃完饭三凤要帮着洗碗,二河妈拦住她,把几个苞米面贴饼子用块饭巾布包好还有留出来的一碗酱香鱼,让三凤拿回家给爹妈尝。三凤也不推却,谢过了二河爹妈,和奶奶打了招呼,看了二河一眼,自己拿着饭包轻快地走了。看着三凤在夜幕中消失了,全家人坐在饭桌边不愿离去,说着话延续着那股子快乐。

   三凤回到家,递给妈一块苞米面贴饼子,把那碗鱼端给爹尝。三凤爹说她:“吃完了还要拿,咋那么好意思啊?真是一点不见外。” 三凤妈看了闺女说:“那么大个姑娘,干啥事注意点,别让人家说闲话。” 三凤笑着说:“没干啥见不得人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三凤妈暗示女儿道:“心里想啥自己知道,咋就和别的姑娘不一样?也没个忌讳。” 三凤被妈说中了心思,却又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勉强打个哈欠,借口困了红着脸回自己屋睡觉去了。三凤拿个水盆洗了脚,上炕铺好了被褥,饱了也是累了躺下就睡着了。梦中自己和二河都变成了鱼,整个一条河里就他和她两条鱼,两条鱼互相吐着泡泡。突然天黑下来,谁也看不见谁了,周围全是水。三凤就着急起来,就不断地吐泡,越吐越多泡也越大,发现二河在那个最大的泡里。三凤就想笑,开口笑怕喝水,不开口又不能吐泡。三凤只好把头挣扎出水面,这才在梦里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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