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处安心是吾乡",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漫长的内心认同和心理构建的过程,而三十六年前的那两次的远足——丹加尔岛(Dangar Island)之行,终让我漂泊不定的心灵找到了一个锚点,转化为一股扎下根来的力量。
事情还得从我当年为什么去丹加尼岛说起。我来澳洲遇到的第一个老师,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她名叫Susan,是个美国人,她个子不高,留着一头齐肩短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练。但让我印象最深的远不止这些,而是她由内而外散发的人格魅力——和声细语里,流露出的是平等和尊重;笑容满面的背后,是那份纯真与温柔;专注聆听的神色中,表现的是同理的真诚。单凭这些,她很快赢得了全班同学们的尊敬与喜爱。课堂上,她是一名严师;下课后,她就像是朋友一样跟我们相处。她深知我们初来乍到时所面临的种种困难,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我们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于是开学三个月后,Susan盛情邀请我们全班同学去她家聚餐。她嘴上不说,可大家心里明白,她是想在异国他乡为我们营造出一种家庭式温暖,让我们疲惫的心灵暂时得以休憇。
Susan居住在离悉尼中央商务区50公里的一处隐逸小岛上。从她口中得知,岛上当时只有二百多名居民,许多和她一样的美国人隐居于此,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儿育女,种花捕鱼,邻里守望,过着怡然自得的生活。


当年令我惊讶的,不仅是她隐逸的小岛生活,更是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方式。我曾先后两次去Susan家作客,那里的所见所闻都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原来,人生竟然还能过得如此美好。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过去大半个甲子。当年那个年轻人的心里埋下的新奇种子,如今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追问:三十六年的时光变迁,那里的一切是否依旧美好如初?带着这个疑问,我终于再次踏上了丹加尔岛。
星期三一大早,我和妻搭乘一列北上的列车,开始了我的第三次登岛之旅。我们在一个名叫霍克斯伯里河(Hawkesbury River )的小站下了车。出了车站,沿着一条布鲁克林(Brooklyn)的水边小径,走个百把米远,便到了渡轮码头。此时,金色的阳光洒在霍克斯伯里河面上,水波微漾,泛着温柔的光芒;河风阵阵吹来,略带点淡淡的咸腥味;四周渔桅林立,随波轻轻地摆动。眼前的景象跟过去并无二致,只是那天,Susan和她丈夫亲自驾驶她家的小船,来到这处码头接载我们前往小岛。
我们在码头边驻足了片刻,只见一艘白色的通勤渡船正破浪而来。待乘客全部下船后,我和妻才登上这班渡船。这艘船不大,是一艘古董级别的木质旧船。开船的是一名皮肤黝黑、神色憨厚的中年男子。船舱内算上我们俩一共也只有四名乘客。渡轮开得很慢,这恰好给了我们欣赏两岸风光的绝佳机会。晴空万里,碧波荡漾,翠绿的岛屿间点缀着白帆,广阔的河面景色怡人。当渡船渐渐驶近岸边,视野里便多了些垂钓的人影,摇摆的小船,佳荫下的屋舍,以及一截截延展至水中的木质码头。远远近近,尽是旑旎迷人的风光,而我坐在慢悠悠的船上,犹如当年的武陵渔人般“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处处都能体会到赏心悦目之乐。


不知船开了多久,我们终于抵达了丹加尔岛。下了船,正好遇见一群孩子,他们正坐在整修一新的码头边垂钓,现代社会里,这里的小孩子竟能过着如此悠闲自在的生活,简直不可思议!我们饶有兴趣地停下脚步,这时,一名小男孩自豪地走过来,从桶里提起一条一米来长,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的巨吻鱼(Jewfish),在我们眼前晃了晃,并兴奋地告诉我们,这是他刚刚亲手钓上的。他那欢快的脸上,绽放出犹如将军决胜千里般的喜悦,尽显孩童的纯真与美好。
走上栈桥,我的心中涌起一阵久违的欢喜。码头是新的,当年的旧木栈桥和防洪堤已经修缮翻新,加固了现代化的钢制护栏。那幢浅黄色的候船室虽还保持着当年的轮廓,但外墙已改漆成了浅灰色。右手边的那家杂货店也褪去了旧貌,变成了一家落地窗带河景的现代网红咖啡馆。我站在候船室前,拍下了一张新照片。当它与旧照并排放在一起时,两个不同时期的自己便有趣地隔空相望——旧照致我的青春,新照献我的岁月。这种青春与岁月的重逢,变成了一段值得回味与珍藏的隽永时光。
一踏上小岛,我们仿佛走进一个被绿色包围的世界。这里完全没有都市里车马喧嚣,只有林中婉转的鸣禽,耳畔悦耳的涛声。我们沿着一条浓荫蔽天的林中小路漫步前行。小路不过两米来宽,路边放着一排独轮手推车(Wheelbarrow)——在这里,汽车是被绝对禁止的。趁着阳光正好,我们决定先沿着滨水而建的一条河滨道,来一次环岛漫步,这是一条长约三公里的道路,路两旁除了参天大树,便是历史悠久的住宅与绿意盎然的精致花园。岛上没有车,于是,我们就放心大胆地走在马路的中央。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风儿,清幽的树林,和林中不知名的鸣禽陪着我们。我从挎包里掏出那十多张老照片,一边走,一边努力还原脑海里的记忆——老师家的旧宅、旧宅旁盛开的那几枝红花、挺拔的松树、还有她家那个探入水中的私人码头。


这里的房屋大都不建在路边,要么依水而筑,要么建在高坡,全都掩映在浓密的树林之中。路的两旁都安放着家家户户的垃圾桶。在这样宁静的林中漫步,那感觉真是妙不可言,空气中略带清甜的芬芳让人神清气爽,而慢节奏所带来的那种悠闲自在,也完美融合进了那份轻快之中。透过树间的空隙,偶尔可以看到颜色各异的屋舍,蓝绿交织的河水,以及远方那座横跨两岸的钢铁大桥……走着走着,我不禁回忆起Susan当年带着我们走过这段路的零星片断。
那是个夏末秋初的时节,是一个星期六,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Susan趁聚餐还未开始的空闲,带着我们十来个同学在岛上散步,去见见她的左邻右舍。记忆中,一路上我们遇到好多人,男女老少皆有。Susan见到他们特别开心,除了热情寒喧,力邀他们一起参加聚会之外,还把我们一一介绍给她的朋友们。而她的朋友更是一脸的惊喜,这种友善和热情,透着一种未经世俗污染过的纯真,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温柔。后来Susan告诉我们,他们中的很多人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中国学生,他们之所以好奇,是原因我们的到来,彻底颠覆了他们心中深藏的刻板印象,他们原以为中国人都是一群扎着长辫,穿着长衫的怪人。
当然,他们也不是躲避乱世的遗民,"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髻,并饴然自得。"。准确地说,这里住的大多是美国人的后裔。1880年,为了配合建造霍克斯伯里河铁路大桥,中标的美国芝加哥联合桥梁公司(Union Bridge Company)派出大约300名建筑工人居住在了这座岛上,这里一度非常繁荣,设有学校、图书馆,大型礼堂,甚至还放发过社区的专属报纸。Susan一家人后来隐居在了这里,岛上的很多居民的祖先,也是当年那批美国工人。
到了中午,果真来了十几位邻里一同参加我们的聚会,前来的虽然都是些陌生人,但大家还是一见如故地攀谈起来。他们中有的搬来了桌椅板凳;有的带来了美酒与饮料;还有的买来了烧烤用的肉类食材,甚至有人是一家几口悉数参加,那情景真是热闹极了。这是我来澳后第一次参加这么热闹的聚会,恍惚间,我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桃花源记》里的一幕,"设酒、杀鸡、做食。村中闻此人,咸来问讯"


聚会时,Susan那萌态可掬的小儿子总喜欢跟在我后面。当我把他抱入怀中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当时远在万里之遥的女儿。如今,三十六年过去了,万里之外的女儿已经成长为澳洲大公司的高管,而那个当年抱在我怀里的小男孩,却不知身在何处?是留在岛内生儿育女?还是早已远举高飞了呢?
我一边走,一边跟妻讲述当年的种种,走完环岛的一大圈,脑海里只唤醒一些零星的往事,最终并没能亲眼找到当年照片里的"水边旧屋",也未能再见那个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心中不免涌起一丝淡淡的惆怅。不过,重走三十六年前的路,心中的感慨要远多于惆怅。寻找照片里的风景固然重要,但一想到它依然在默默地守候——守候那些回望者的目光,我的眼神里顿时揉进了一丝感恩的温柔。那是一种对岁月的回望,也是一种被岁月的宽厚所带来的温柔。岁月匆匆如流水,流走的不仅是时间,还有生命里的喜怒哀乐,一段段由故事组成的人生。不管故事是令人感动的,还是令人低徊的,都在这片林子里找到各自的归宿。
我们随后回到了岛内的社区中心。这里清幽宁静,绿树环绕。满眼的绿意,总让人想起生机盎然的春天,可此时的悉尼,分明已然入冬。不过时序的交替往往败于世事的变迁,如今这里的一切都比以前更大,更新,也更加充满生机与活力。午后的阳光从高大的桉树叶缝间倾泻而下,在修剪一新的草地上留下斑驳错落的光影。在这片浓浓绿意里,分布着儿童游乐设施,野餐凉亭、供人休憇的长椅、巨型象棋棋盘、以及乡村保龄俱乐部的露天看台。我们在这里稍作停留,便折向布拉德利(Bradley’s )海滩方向而去。


那片沙滩静静地卧在小岛的南端,入口隐匿在林木的深处,稍不留神就会擦肩而过。我和妻在附近来回折返了两次,总算找到树木荫掩下的入口——那是一条幽深的小径,顺着小径向前走十来米,视线一下子豁然开朗。蓝天白云,翠绿的山丘,湛蓝的河水、金黄的沙滩,还有错落有致的彩色度假屋瞬间撞入眼帘。我不由得在心中惊呼起来,"这不正是当年那个武陵渔人遇到的情景吗?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外桃源!"
我在沙滩上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用心去体会那份远离现代都市喧嚣的纯净与安宁。阳光一如既往地洒在平静的河面上,折射出碎金般耀眼的光芒。金色的沙滩如同一弯新月,静静地镶嵌在翠绿的南岸,与蔚蓝色的河水紧紧相接,显得格外的迷人。我和妻先在沙滩上走了一圈,然后拣了一处浓荫下的岩石坐下,卸下一路徒步的疲惫,放空自己,任由自己的思绪。随着波浪一同穿越时光隧道。
聚会结束后,Susan又带着我们来到这里。风和日丽,时光悠然,那片金黄色的沙滩,仿佛张开它的双臂来迎接我们。我们一改刚才在室内的矜持,在这片静谧的沙滩放飞自己。同学们有的光着膀子在河里游泳,捉鱼;有的在沙滩上奔跑,玩球;有的则干脆坐在树荫下,静静地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因为我们每个人深知,一旦离开了这里,等待我们的又将是何等的挑战——读书、打工、孤独、迷茫,没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轻松面对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而那时的"尽欢",恰恰是为了积蓄力量,好以更好的状态去直面现实的洪流。Susan正是在我们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伸出她那双慈悲的双手接纳我们。她温柔且坚定地告诉我们,别怕!她的祖先当年也是不远万里来到这片荒芜之地,他们那时的处境远比我们困难得多,但最终都能挺过来。更遑论我们这些有文化,敢拼搏的中国年轻人呢。
临近傍晚,天空被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布拉德利海滩迎来了它最迷人的时刻。Susan召集我们站在一起,拍下了那张珍贵的集体大合照。夕阳下,每个人脸上都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可我知道,笑容褪去过后,我终将要独自直面现实的考验,是胜?是败?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我只知道自己将拼尽全力,迎接挑战。夕阳终将要沉入河底,那就让这份温暖的瞬间,化作心底的光亮,陪着我一同去打拼,共渡难关。


半个多甲子前的那次丹加尔岛之行,让我意外邂逅我心中的"桃花源",也第一次让我在现实中摸索到了“世外桃源”那具象化的轮廓,它不再是传说中的寓言,而是变成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实。久而久之,那座隐逸的小岛,竟悄然融进了我的精神向往里。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当年正是因为对“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那种人人平等,怡然自乐生活的心驰神往,我才得以解开我初来异乡时内心的巨大羁绊,真正把这片原本陌生的异乡,当成了自己的家。
三十六年过去,如今我和妻坐在这里,听着同样的涛声,在心底跟Susan作无声的告别与致敬。岁月无情,催得红颜变白发,然而脚下的这片大地依然含情地守候,草木依旧,河风依旧,那份情谊依旧温暖我心,它甜蜜美好,悠长隽永,最终化作了我生命长河里最坚固的锚点。
这次重游小岛并没有见到Susan老师。当年没电邮,没手机,人与人的联结没现在这样紧密,分别时间久了,失联是常有的事情;不过那时的人情感真挚,却意外成了我们生命中最值得回望的岁月。那个时代,出国留学都不容易,期待着水星兄也能分享那段难忘经历,你的文字读起来更让人心潮起伏,隽永厚重。再次谢谢水星兄一如既往的关心和鼓励,祝周末愉快!
"出国让我们的视野开阔了,看到了人生的不同可能"+ 100,海风姐说得太对了,人生的不同可能,也就意味着自己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生活方式,正因为如此,我才越来越喜欢这里。谢谢海风姐分享这么有趣的故事,我不会自荐去当别人的干儿子的,要是哪位教授想收我做干儿子,我也会乐见其成的,说不定心里还偷着乐呢。哈哈哈。祝海风姐周末愉快!
其实Dangar island还是挺不错的,几乎没啥游客,最适合放空自己,让心归零。如果你们开车来悉尼,完全可以在那里停留半天。澳洲的桃花源,麦子岂有不去的道理啊。再次谢谢麦子的关心和鼓励!祝周末愉快!
“岛上当时只有二百多名居民,许多和她一样的美国人隐居于此,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儿育女,种花捕鱼,邻里守望,过着怡然自得的生活。”Susan家住的小岛真是世外桃源呀!当年蓝山兄就遇到这样好的老师,何其有幸!看到当年的合影照,老师学生都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意,太美好了!
好奇,蓝山兄这次去没见到Susan夫妻吗?已经失联了?
初来乍到,我们每个人多点少点都受到过别人的恩惠,无论大小,那份情谊都值万金,所以也就特别地想念,旧地重游只是把这种想念转化成具体行动吧了。写到这里我也要特别谢谢菲儿的鼓励与关心,从我写博开始不久,你的慷慨让人感佩。
大合照里的这些中国学生,全都是菲儿的老乡。他们大多都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读书人有许多的短板,出国难免会跌跌撞撞,不过真正走上了道,他们会比常人走得更好,更远。再次谢谢菲儿的关心和鼓励!祝周末愉快!
其实这篇文赶得有点急,从星期三远足回来,到昨晚定稿,做视频,只用了三天时间。我自己觉得写得比较粗糙,还有许多可以修改和润色的地方。三十六年前的那两次的经历,在我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象。我从一个冰凉的社会环境,一下子到了充满温情的社会,那种转变,真正唤起了我深藏心底的渴望。我想这种渴望存在于每个中国文人的心里,只是我被彻底唤醒,真正找到一个栖身之地,不光是自己肉身,更是心灵寄托之所在。
我一直十分喜欢读你的文字。你不仅文采飞扬,文字里更是处处闪着哲思的光芒;我真心希望能看到你开博写文,这是读者之幸,文城之幸啊!再次谢谢xyz的关心和鼓励!祝周末愉快!
谢谢蘑菇的美言!你说我重感情那倒是真的,要不然就不会写这个系列。其实人也就活这一辈子,那就把它踏踏实实过完吧,与其把自己的精力放在不靠谱的事情上,还不如静下心来,回望一下自己曾经走过的路,该写的,该记的,都变成不褪色的文字,这是对自己最负责任的一种活法。所以每写一篇回忆文,心中都有无尽的感概。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求风风光光,只想丰盈充实地过日子。再次谢谢蘑菇的关心和鼓励!祝周末快乐!
“多么有意义的旧地重游,赞蓝山兄有浪漫情怀且付诸行动。理解Susan当年的善意和情谊,给远离家乡的游子打开了一扇窗,让你们看见另一个世界、不同的活法。蓝山兄重感情,至今都记得到访Susan家的细节,几十年后再感恩回访,让我感受到那份人的情谊的传承,很美好。也只有蓝山兄的笔才能把那份美好用文字表达出来。
同一个地方的新旧照片也很有意思。”
同赞蓝山兄充满温情与岁月感的美文。和蓝山兄,XYZ一样,我刚来美国认识的Nancy, 第一个感恩节就是在她家过的,几十年的交情,一直到她去了天家。。。。。
蓝山兄对恩师Susan的感恩,诠释了“此处安心是吾乡”的深刻内涵,令人动容。
当留学生们离开故乡,踏上万里之外的异乡土地,心里的惶恐不安,迷茫焦虑排山倒海地袭来。。。蓝山是幸运的—-Susan老师像天使一样给同学们带来新知,快乐和温暖。人说“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蓝山接过老师传播的大爱,也将这美丽的思想花朵传给更多的人,包括我们这些在文城的读者们。
蓝山描绘的小岛经历令我联想到初到美国时,应邀参加一位外科医生家的Party,同样有一种“武陵渔人误闯桃花源“的感觉。他们夫妻俩波斯人士,79年从伊朗逃出生天,在美国重新出发,最后事业发达,在海边置下一片土地,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与蓝山同感,也许正是那个时候,心中的“美/澳洲梦“开始悄然发芽。篡改一下苏东坡的诗词:试问外洲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多么有意义的旧地重游,赞蓝山兄有浪漫情怀且付诸行动。理解Susan当年的善意和情谊,给远离家乡的游子打开了一扇窗,让你们看见另一个世界、不同的活法。蓝山兄重感情,至今都记得到访Susan家的细节,几十年后再感恩回访,让我感受到那份人的情谊的传承,很美好。也只有蓝山兄的笔才能把那份美好用文字表达出来。
同一个地方的新旧照片也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