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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这只“虎”(2)挨打的虎

(2019-11-27 04:34:40) 下一个

“挨打的虎”

1949年4月,随着中国人民解放军横渡长江,泾县全县解放。

1950年6月30日,政府公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打土豪、分田地的土改运动随之在凤村开展起来。虽然“敦福堂”的土地在1949年前就被卖的剩下不足百亩,但还是村里的富户,“地主”成分的帽子,因祠堂里没有凤姓男人当家,只得给那个外姓管家戴上。各房小家庭,不是被划为“小土地出租”,就是“贫农”。我爷爷死的早,姑妈和父亲又在外面工作,大家庭里的土地平分到父亲这一房也就只有一亩山地,留在老家的奶奶被划为“贫农”。

接下来,城市里也相继开展了“镇压反革命”、“三反、五反”、“社会主义工商业改造” 等一系列政治运动。父亲所在单位,也要求人人填写七岁以后所做过的一切。大家或互查,或背靠背揭发,积极参加运动,以求过关。本来就老实、胆小、懦弱的父亲,不但向组织上如实交待了他出身封建大家庭、在学校集体参加过国民党的“三青团”,连坐飞机去开封找工作的事情也没有隐瞒。

天真的父亲实指望交代这些事情后,就无事一身轻了。可正是因为出身封建大家庭,他被说成是故意隐瞒“地主”成分,正因为参加过“三青团”,他被诬陷为国民党员。因此,父亲成了“革命”的对象,运动中的“大老虎”,被抓起来隔离审查。经过多次的严刑逼供,父亲承认了这两项罪名。

经过多次调查和核实,直到1958年年底,组织上实在查不出其它问题,父亲才被“解放”,但仍然在他的档案袋里,装上“怀疑有重大政治历史问题”、“内部控制使用”的鉴定书,并把他的行政级别降到19级,工资70几块,下放到省建筑公司,当了名技校的语文教师。

此后,政治运动一个接着一个,父亲也就一次又一次成了“革命”的对象,一直都抬不起头。

1960年下半年,粮食最困难的时候,有些地方还饿死了人。为了减轻城市负担,政府号召各单位、各街道,把地、富、反、坏、右等“黑五类”分子遣送农村,因为,“我们(他们)也有一双手,不(能)在城市吃闲饭”,让这些人在农村劳动,自食其力。父亲因为有“政治问题”,也被学校列在下放人员名单中。性情刚烈的母亲,得知消息后,连夜找到父亲在市总工会工作时的老领导,据理力争。终于,父亲才没有被下放农村,但又被调到建筑公司下面的预制厂当了名统计员。

1966年5月“文化大革命”开始。父亲又被揪了出来。

每天早上上班之前,父亲都要胳膊上戴着白袖章,脖子上挂着“国民党残渣余孽,漏划地主”的大木牌子,和其他“黑五类”同伙,站在单位大门口,唱着“我是牛、鬼、蛇、神”的黑歌,低头请罪,然后,没完没了地扫大街、清厕所、写检查。至于站在高台上挨批斗、挂牌子游街,更是常事。

受尽了人间折磨、侮辱和痛苦,侥幸活下来的父亲,能歌善舞、爱说爱笑的性格完全没了。

父亲在工作单位唯唯喏喏、胆小怕事,只知道任劳任怨地工作。回到家,除了默默无语,就是吃饭、睡觉、喝点小酒,皱着眉头、哀声叹气,捧着一张报纸翻来复去地看,也不跟我们小孩子说话,弟妹们的作业,也不辅导。我也从来没听见过父亲唱歌,更不要说看到他跳舞了。只记得有一年夏天,我躺在门前的凉床上,听父亲讲过一次“聊斋”,兴奋了好几天。而父亲那一手漂亮的“墨宝”,不要说教教我们小孩子,就是偶尔过年,在母亲的催迫下,出现在家里和几家邻居的大门上,也是稀罕。

1974年夏天,“被革命”了将近廿年的父亲终于被“平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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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苏平-5946 回复 悄悄话 fonsony、Redcheetah、花似鹿葱大家好,谢谢你们的关注。我父亲太老实了。
大家感恩节快乐!
Redcheetah 回复 悄悄话 毁了一个人
花似鹿葱 回复 悄悄话 那代人太不易,愿老人晚年安康!
fonsony 回复 悄悄话 小土地是很少的,母亲娘家就是小土地,文革时两个小舅都是受不良对待。
fonsony 回复 悄悄话 令尊的最大问题是三青团员。似,如今下轮公要人退党退团的团。更何况是五几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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