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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二)

(2016-02-20 22:08:54) 下一个

人到中年(二)

      我和我太太一起从三线工厂调来上海船厂,当时,有些人认为我有什么背景或哪位贵人相助?甚至使他们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是我在与某些人接触交流中给我的感觉。但我对他们的这些看法倒是可以理解,因为那个年代夫妻俩从三线厂调进大城市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般正如他们认为的那样才有可能。但他们不知道在改革开放前夕,各地区的人才交流已经悄然开始,我得益于九江市船舶公司人事部的一个朋友给我的信息,并把我的履历资料介绍给了上海船舶公司人事部,当然还与我原厂王书记承诺的兑现分不开。所以,我的调动工作进行的如此迅速是完全出乎我意外的。当时,不了解情况的人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与我们几乎同时调来的还有从芜湖船厂调来的夫妇俩,真巧他的太太也安排在技术科标准室(但办公室设在我们船研所大楼里),与我太太成为了同事。我从我太太那里知道,她虽然刚调来不久,但她好像已经来了很久,对上海船厂很了解,特别船厂的人事关系。从她的谈吐中,似乎与冯总很熟悉,总是冯总长冯总短的,在她心目中,冯总是一个技术权威又是一位好领导。她的活动能力很强,没有多久,我们船研所的人基本上都认识她,同时知道她的先生在船体车间担任项目主管,是上海交大毕业的(工农兵大学生),在芜湖船厂时怎么行,怎么能干。言下之意,来这里有些大材小用了。在作自我介绍时还是比较实事求是,她是中专生。

      一年以后,她荣升为标准组组长,因为我太太也在标准组工作,而且在我们一幢楼里,他们一共有七-八个人,时间久了,他们那里有两个是我交大校友,与我交往比较多;还有几个都是长者,他们只等着退休,他们对于谁当组长都没有意见,但想法还是有的。说到底标准组实际上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地方,制定新标准的工作毕竟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参加兄弟单位的标准审查会或行业标准会议,这样的会议一般都在旅游胜地进行,可以享受一次免费旅游,回来时还有一些纪念品带回。至于委派谁去参加这样的会议,那要由组长指派,科长过目,冯总审批。

      我刚调来不久,几乎都知道我是周中的同学,当然标准组也清楚,每次标准组出差参加这样的会议,一般由组长带领1-2个组员参加,当然我太太是参加次数最少的。好在我太太对此一点也不在乎。

      后来她又不无自豪地告诉大家,由于她先生工作埋头苦干,成绩显著,他先生提升我船体车间副主任(后来改为造船分厂,任分厂副厂长),原来我路过船台时经常看到他先生与工友们一起抬钢材等,后来确实不常见到他了。

      他们夫妇俩的提升,对我而言毫无感觉,因为我是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的升迁,一生凭着良心工作,自尊心驱使我做好工作,对得起父母的栽培,老师的教诲。我从来不会对任何人的提升,加官进爵构成任何威胁;他们的提升,加官进爵也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刺激和反应。我只求有一个自由,宽松的工作环境。

      在一个夏天,又是为钻井平台的事,所里要求我和船体室的一个同事去渤海湾的一台钻井平台上测量一些数据,回来后进行施工设计。时间比较紧迫,要我们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这个同事与我是同乡又是校友,他比我年轻些,但他毕业后就来船研所工作,有关出差的规矩,我倒要请教他。他自告奋勇为我一起买了时间,车次由他决定的两张硬卧火车票,看来他也是一个急性子,我们于当天晚上上了火车,一觉醒来,次日清晨便来到了一个小站,下了火车,给那里的基地打了个电话,二十分钟左右,他们来车把我们接走,到那里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在吃早饭,接待我们的人与我们一起吃了稀饭和馒头。他告诉我们,八点钟我们乘直升飞机上平台,到时他来接我们。这辈子还没有乘过直升飞机,听了以后,十分的刺激,一下子兴奋起来,他也是第一次乘坐,他更是兴奋的不住的看着手腕上的表,期待着这一时刻的到来。

       期待往往觉得时间过的特别的慢,二十分钟的时间犹如几个小时。期待的时间终于来了,接待我们的人领着我们走出基地的食堂,外面,天气晴朗,太阳已经离开地平面很高,但渤海湾的气温还是很凉爽宜人。我们在接待人的指引下,朝一架直升机走去(一共有好几架),直升机离开渤海还有一段距离,向渤海湾看去,只看到大地的尽头远处一道不太宽阔的深蓝色的海洋,海洋的那一边与蓝天相连,如果没有连接处的天上的白云,海洋与蓝天的连接很难看清。

       我们走到直升机旁边,直升机开始启动,发动机发出轰轰的响声,螺旋桨开始缓慢旋转,我们的头发和衣服被吹的飘荡着。我们先后登上机扣上保险带。机舱里连驾驶员一共八个座位,坐满后直升机加速运行,随之在轰鸣声中夹着啪啪啪的频率逐渐加快的声音,最后被轰鸣声所淹没。此时,我们已经离开地面很高,但很清晰地看清下面的房屋,活动着的人们。

      我们向渤海湾飞去,渤海渐渐变得浩瀚,散布着的几座钻井平台渐渐清晰呈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我们朝着其中的一座平台飞去,平台离我们越来越近,已经清楚地看到直升机的登陆平台,驾驶员在平台上空盘旋了一下,迅速地下降登陆,精准地登陆在平台的中央,发动机的声音渐渐减弱,螺旋桨乘惯性还在缓慢的旋转着,我们却都下了直升机。

      我们持介绍信与平台的轮机负责人联系以后,根据他们提供的平台的布置图,开始了我们的工作,经过三天的现场测量,绘制草图,又进行些分析比较,我们提前一天完成了任务。

     在回厂的途中,中途经过北戴河,北戴河是中央首长避暑胜地,我们对那个地方充满着神秘,从来没有这种避暑的体念,他建议中途去北戴河去体念几个小时,而后签票回上海。我们想到一起去了,况且,我们提前了一天完成任务,中途下来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根本不会影响工作,就这样果断地决定了。

     我们在北戴河下了车,直奔避暑中心,在这样炎热的夏天季节里,来这里避暑的人确实很多,以前常错误地认为,这里只有中央首长们才能来避暑,后来才慢慢知道,中央首长们即使在夏天也要处理许多国家大事,总不能一到夏天就来这里。岂非这样的资源白白的被浪费了?所以,我们才能乘着出差的机会来这里体念一下。

      体念的结果,避暑胜地名不虚传。我们两赶着时间在避暑中心区域逛了一下,然后租了泳衣,游了一下泳,请那里的专业摄影师为我们拍了几张游泳的照片,给他留下了我们的地址,请他邮寄给我们。我们在那里急匆匆地玩了大约三个小时以后,急着乘坐晚上六点多的开往上海的列车。

       回到厂里还很高兴地与同事们谈论着,北戴河是如此的美,气候是如此的凉爽宜人,吸引着全国各地多少的游客。我们在那里停留了几个小时,我们游了泳,拍了照……。因为据我那个同事说,乘着出差机会,在不影响工作和费用的前提下,中途滞留,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所以,我们俩根本没有忌讳和隐瞒。可是在照片寄来时,冯总知道后,受到了他一次印象深刻的训话。

       一九八七年的技术职称评定,对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来说,无疑是一桩很重要的事件,对多年辛勤工作的一次检阅,认可。根据技术职称评定的条件,与周围相同学历的同事比较,不是最好,但也名列前甲。曾获得过多项奖项,最高获得过军队总后勤部科技进步二等奖,而且有工厂证明,我是该项目的主持人,主设计。也曾在不同的杂志上发表多篇论文,最有价值的一篇论文发表于“海洋工程”杂志。然而,冯总在高级职称评定小组会议上明示:“在这次职称评定中,虽然从他的学历,工作都具备评审资格,但他来我们这里工作时间较短,我们对他了解还不够,对于这样的人员,我建议放到下一批考虑。”当时,他虽然上有厂长,书记,但他资格最老,都怕触犯统战政策,使他毫无顾忌地决策,处理厂里许多的事情。

      果然我在八七年的高级职称评定时被排除在外。使我承受了工作以来的一次最大的打击。但我不会用工作上消极来对待,而恰恰相反,用我的出色工作来回击他们。

      当时也有不少人暗底里为抱不平,特别我们的两个主任设计师,戴高工与我接触比较多些,又加上他没有任何架子,我技术上常有一些突发奇想的设想与他探讨,有一次,我突然想起我们动力装置轴系的最佳校中计算(引进日本的一种计算方法),其计算十分的繁琐,计算的结果又与实际情况出入很大,我一直认为这是得不偿失,劳民伤财的计算,于是我设想了由一套液压自动控制系统来自动控制液压浮动轴承,使各滑动轴承的负载一直处于最佳状态,从而,避免轴承由于过载而烧坏。我把这一设想向他请教后,他听了后,他一下子激动的拍着我肩膀说:“好一个设想啊!如果成功,这将是轴系技术的一次革命。”

       正当此时,我们船研所的一个副所长准备去集装箱分厂任副厂长,他特地找我谈了一次话,他认为冯总在这里,没有我的前程,希望我与他一起去集装箱分厂,他知道我在业余时间为技术科外协组设计了不少非标设备。如:九江市集装箱厂的油漆房,大中华橡胶厂的轮胎成型机等。邀请我去那里担任设备科科长。我又征求了我两个同学的意见,他们知道冯的为人,正好现在有此机会,劝我可以考虑。

      我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又一次地放弃了我的专业,放弃了多个突发奇想的设想,从此跨进了一个新的行业,接受着新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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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枫大叶 回复 悄悄话 故事很好,这种事在中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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