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岁月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透进来的地方
正文

观影《动物园长的太太》

(2021-04-30 16:30:28) 下一个

2018年读《The Zookeeper's Wife》,写过一篇《扫叶书写 -- 读“园长夫人”》。被书中的Korczak医生深深感动,2019年特地借回《Korczak's Diary》 。纯粹的私人日记很难读,图书馆的评论只给一星半,我读到一位谦逊平和又知识专深的长者,写下笔记《科扎克医生》。都已经忘掉了,最近Netflix把2017年的电影《The Zookeeper's Wife》放到线上,我就又去了华沙动物园。

喜欢写字,就再写一篇吧。断续成几次才看完电影,断续写出看到和想到的,不甚连贯。

*****

德国入侵波兰前夕的华沙,和平的阳光在街头闪亮,穿连衣裙骑车的园长太太安托尼娜回到动物园,打开大铁门欢迎市民入园。描述欧洲二战的影片中经常见到优雅的女主角骑自行车,都骑女式,车笼头上挂一只藤篮的,去干勇敢的事情。

七十年代的法国电影《老枪》,片头和片尾用同样的,医生一家在林间骑自行车的画面。演医生太太的是罗密·施奈德。她也穿着裙子骑车,使劲地蹬车,一点儿都不造作,活泼美丽像一只母鹿。她可以撩起蕾丝面纱喝香槟酒,又可以扎头巾欢快对着一只猪头,拿一把菜刀砍大排骨。当年大陆刚解禁,我第一次从银幕上获得对法国女子视觉上的认知。医生的名字碰巧叫于连,也好像要替《红与黑》的文字做视觉补充,向一个在铁幕后面生长的女学生诠释法国人。

园长家请客,衣香鬓影。正弹钢琴的安托尼娜听说大象生产出了状况,立即冲出去。她脱掉高跟鞋进象舍,一边安慰母象,一边为小象清除呼吸道阻塞,做人工呼吸,粘液和泥土弄得一身。那一刻,有比林徽因爬上古佛光寺大殿的横梁。

*****

和科扎科医生一样,园长夫妇后来也被以色列政府列进义人的名录。他们以动物园作掩护,和地下抵抗组织一起从犹太人隔离区中救出三百多名犹太人。只有一对母女因为被人举报而遭到枪杀,其余的人都幸存下来。《辛德勒名单》里犹太人在用金牙打造的戒指上刻写希伯来文,“凡救人一命,即拯救世界”。在文明即将在眼前被毁的际刻,本可以自保无虞的园长说服太太向濒临死境的犹太人出手相帮。这种帮助要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良心和道德使之然。

也倾城了,隆美尔在广播里讲话,要华沙人放弃抵抗。人们涌向火车站,站台的高音喇叭却在宣告火车停驰。德军轰炸到动物园,野兽纷纷从炸坏的笼子里逃命奔出,遭遇军人射杀。骆驼和狮子在街上跑,金钱豹在砖瓦乱石堆上下,一个老人探身从楼上窗户朝下看,老虎在底下徘徊。。全然是末日到来的景象。

城倾了,安托尼娅利用纳粹动物学家对自己的爱慕与之周旋,白流苏暗使心机得到一张上好的饭票。两种截然不同的书写。文明或许可能毁灭,可是人性长存。

*****

园长说动纳粹同行,在动物园里建养猪场。他得到去隔离区内收集垃圾喂猪的许可,从而可以把犹太人埋在垃圾底下带出隔离区。园长成了上海里弄收粪的粪车主,在隔离区走街串巷。西方文明程度高,他开的是一辆卡车。他想把科扎科医生带出隔离区,老医生拒绝了。

有一个细节失真,我认为。园长第一次进隔离区偷运犹太人,带上了自己七八岁大的儿子,坐副驾座位。他路遇被德国鬼子强奸的犹太少女,果断在计划之外救人,把女孩藏在副驾位,让小男孩踩在脚下。固然小男孩有重要任务,但是做为父母亲,断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带上自己的小孩。法国电影《印度支那》里凯瑟琳·德纳芙拒绝接受和她有过一段浪漫史的军官情人是自杀的说法,理由是,他不会在和自己的婴孩同在一张床上的情况下自杀,不合人的本性。

*****

小说里写有三个纳粹生物学家。Konrad Lorenz研究动物行为,是诺贝尔奖获得者;Eugene Fischer研究人类基因和优生。他俩的著述对纳粹党制定种族灭绝的政策起举足轻重的作用。电影里只剩下第三位Lutz Heck,是柏林动物园的园长,正试图逆向培养出欧洲原生野牛。前两位优化德国人种,他优化德国的自然。比之于文学,科学为政治服务起来更为可怕。

德军进入华沙后Lutz换穿一身军装前来,以提供保护的名义把园中的珍稀动物列单运去他弟弟担任园长的慕尼黑动物园。被掠夺走的生灵后来在盟军的轰炸中全部遭涂炭。柏林动物园和慕尼黑动物园都毁尽,华沙动物园存留了下来。安托尼娜在园中等到园长从战俘营归来,象一个童话的结尾,从此他们在园中的小白楼里继续过战前的幸福生活。和童话的区别在,女主角不是公主,她回归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

总体感觉电影远不如小说,但是基本的意思表达出来了。安托尼娜是一个俄国孤儿,9岁时父母在1917年的革命中遭枪杀,被姑妈带到波兰。她经历过俄国革命的乱世,再落入华沙沦陷的乱世。面对强权她一个居家女子迸发出强大的人性力量,挺身出来保护受难的人。

安托尼娜很是具备做一个优雅太太的资本。她在音乐学院专修过钢琴;会画画,出版过童书;嫁给园长又积累了动物学的知识。她也当成了优雅的太太。和园长结婚后她辞别职场,擅长烹饪,针线活也不赖,生了一儿一女。可是电影无意讲她如何优雅,相反压低她在音乐和绘画方面的才艺。电影里她只略微会一点钢琴,钢琴是她向藏匿在她家中的犹太人发信号的工具。她对犹太女孩说,她也喜欢画画却远没有对方画的好。这部电影着眼于表现她的主见和能力,以及她对动物和人温柔的关爱。

编剧、导演、小说作者,全都是女性。有一些女性,眼界越过了优雅。

[ 打印 ]
阅读 ()评论 (12)
评论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舒啸' 的评论 :
华沙才是一个悲情城市啊。
舒啸 回复 悄悄话 谢谢如斯介绍。没有看过这部电影。记下了。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olebear' 的评论 :
哈哈,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当年还没有基因工程,纳粹生物学家试图通过优生的方法干预演化。
这种狂妄的事情前两年我们也见过一回呵。
polebear 回复 悄悄话 很奇特的是我在想谁是这次大流行的三个生物学家,发现三个名字还不止-(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还记得我那一篇书评?惊喜。
上一周没进城,刚去菲儿家看见两篇影评。一篇同类的楼已经砌很高了,不再加层让你辛苦,另一篇我完全陌生,插不上嘴。在这里赞第一篇,详尽而清晰。读了很感慨,我们中国人在感激恩人这一点上远不如以色列人。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雪中梅' 的评论 :
马马虎虎了,有些词句等下了首页后修改。祝好,平安是福。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晓青' 的评论 :
得到领导表扬十分高兴!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古树羽音' 的评论 :
不谢,Netflix在重播《The Pianist》,不妨一并重温。周末快乐。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影评写得像书评一样的详尽,佩服,多谢如斯介绍!
雪中梅 回复 悄悄话 欣赏了,写的好,平安是福。
晓青 回复 悄悄话 写得真好!
古树羽音 回复 悄悄话 感谢介绍好作品,我要去Netflix找找看。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