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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只若初相见 -- (二)

(2013-06-11 10:23:20) 下一个

离盖布星越来越近,泰德就越来越莫名的紧张起来了,爱希丽,她还好吗?她应该已经嫁人了吧?她还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风风火火的小女孩吗?本来这次计划泰德并没有打算要来,不是他不想念爱希丽,而是,泰德看看舷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像,他的前额开始有些秃了,而且眼角也有了细细的密纹,他真是老了,爱希丽呢?她也老了吗?泰德不愿去想象爱希丽成为一个中年妇女的模样,所以他从来没有期待这一生再一次遇见爱希丽,好像只要他们不再相遇,爱希丽就可以永远保留在十八年前的那个样子,永远,永远!泰德想起他的中国朋友陈说过的:“人生只若初相见”,泰德想东方人真是哲人啊,人生只若初相见不是很美好的意境吗?

但是上校并不会听泰德婆婆妈妈的儿女情怀,而是敲着桌子告诉他:“他妈的,你别再给我废话了!你知道老子我手下现在信得过的人没有几个!这次的任务不仅要有细心和耐心,还必须有果敢和判断,必要时不可以有妇人之仁!泰德,除了你,不做第二人选!”说完,上校气呼呼的甩门出去了,剩下泰德站在那里,挠了挠越来越少的头发叹气了。

泰德一把抓过眼前的咖啡,一饮而尽,有很多事他不是不想知道,只是很怕知道,所谓近乡情可怯,就是这个意思吧。不过既然是躲不过的相遇,不如就顺其自然吧!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向后舱走去,是该休息一下了。
 
飞船接触到盖布星火红地面的瞬间,产生的冲击力使训练有素的泰德竟然有要呕吐的感觉。他脸色苍白的从舷梯上走了下来,一眼看见飞船下站着的欢迎人群第一排正是朝思暮想的爱希丽。爱希丽发现他,显然也是喜出望外,大声叫着冲上前来:泰德!泰德!居然是你,泰德!”


泰德笑了,他发现自己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但是没有一次有这样的完美,他欢快的跑了上去,抱住冲上来的爱希丽,朋友,即使时间和空间将我们分隔,我从不曾忘记过你,你可知道?

爱希丽老了吗?泰德高兴的发现岁月居然真的会偏袒某些人,而爱希丽就是其中一个,幸运的,她还是那么的年轻漂亮,活力四射。“爱希丽,你真是一点儿也没有变!”

爱希丽羞涩的笑了:“泰德,你可真会说话呀!我都是八个孩子的母亲了!”

说完,爱希丽一把扯过身后一个有高又大的男子:泰德,这是我的丈夫,弗兰克!还有,给你看看我们的孩子。天啊,他们都去哪儿了?爱希丽转身去找,不久弗兰克手里拉着一队八个孩子回来了。

泰德惊叹的问:爱希丽,他们都是你的?

是的,爱希丽羞涩的笑了,你知道,我们到这个星球上的使命!


哦,是的!泰德尴尬的回答,他打量这大大小小的四个男孩和四个女孩,他们活脱脱都是小爱希丽的模样,美丽活泼而可爱,眼神里都跳跃着爱希丽当年那俏皮的样子,其中一个对着泰德调皮的眨了眨眼,不知为什么,泰德突然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欢迎地球的晚餐在盖布星的城市中心大厅举行。上千平米的大厅四周镶满了巨大明亮的镜子,顶端悬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置身其间的泰德他们有恍惚的感觉。泰德想起那一年的夏天,爱希丽和她的家人去了欧洲,回来以后,爱希丽滔滔不绝说爱上了凡尔赛宫的镜厅,那么的奢华和炫丽,当时的泰德笑她真是庸俗呢,想到这里,泰德不禁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一转身,正看见站在身后的爱希丽会心的笑着说:“是的,这个是我的主意!”两人都不由格格笑了起来,惹得弗兰克远远的瞪了他们好几眼。但是泰德毕竟还是失望的发现,巨型的落地窗外并没有葱郁的皇家美景,而是异星漫天火红的沙质土地。这里毕竟不是他们的欧洲,也不是盖布星人拼命模仿的他们的家乡地球。

晚餐的形式十分隆重,泰德的左手边坐着大副艾伦,右手是爱希丽的丈夫弗兰克。爱希丽坐在了巨大的桌子的另一边,面对着泰德。泰德很想和她像小时候那样无拘无束的说话,但是隔着这样大一张桌子,爱希丽几乎是喊着对泰德说:“泰德,你老了!”

泰德也喊了回去:“你一点都没有变!”

爱希丽笑了,这几乎是整晚他们所有的对话了。

弗兰克显然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他严肃的脸上几乎没有笑容,只有被问到不得不回答的问题的时候,他才非常非常简单明了的说上一两句。他这样沉闷的性格和爱希丽的喳喳呼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非常好奇这十多年里他们是如何融洽的生活相处并生儿育女的。

不过目前为止,他倒是成功让泰德搞明白了几个事实:盖布人花了10年的时间改善了盖布星恶劣的植被和环境,他们还开始种植咖啡豆,虽然不能和非洲的咖啡豆相比,但是他们也可以每天早上喝到咖啡了,盖布人都爱甜食,所以爱希丽的咖啡一定是五块方糖。泰德想说,爱希丽一向爱吃甜食,每年万圣节她都会吃掉所有的糖果,然后去牙医那里忏悔。但是他毕竟没有说出来。

晚餐的内容却极其简单,但是泰德和船员们知道这已经是盖布星人所能提供的一切了。沙拉只有简单的几片绿叶和西红柿,吃在嘴里苦涩难咽,泰德看见大副艾伦和船员们都一副痛苦的为难表情,只尝了两口,就搁下了手里的刀叉。再看看对面快乐的爱希丽,心里有些歉疚,他不得不逼着自己吃完了一整盘的沙拉,大副艾伦凑过来:“这些就是十年改善植被种出来的蔬菜?几乎和我家后院的草一样,怕是我们家的狗也不肯吃的!”泰德没有说话,因为他突然想到爱希丽这些年来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过的正是这样的生活,他的心多多少少有些难受。

艾伦奇怪的看着他:“伙计,你还好吧?从到了这个星球上开始,你就变得很奇怪啊!”

泰德生硬的问:“有吗?别胡思乱想了!”

艾伦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他看到侍者们端上了今天的主菜--- 意大利通心粉,西红柿酱上有几个巨大的貌似肉圆的丸子,船员们几个月来吃够了劣质的罐装肉,如今看见肉圆都是食指大动。艾伦立刻忘掉了他的疑虑,和其他地球人一样扑向了眼前的面条。

泰德问身边的弗兰克:“这是你们饲养的家畜吗?”

弗兰克愣了一下,哈哈笑道:“可以算是吧!”

泰德不由从心里对这个男人产生反感,他觉得这个星球上除了爱希丽之外,似乎还没有任何事物使他高兴。尤其到了饭后甜点时,爱希丽的八个孩子刚刚对沙拉和通心粉毫无兴趣,现在却像蚂蚁一样扑向洒满了厚厚的白色糖分的巧克力蛋糕,泰德看见他们伸出舌头贪婪的样子突然感到了恶心。可是对面的爱希丽却纵容的微笑着道歉:“啊,真是孩子啊!”泰德只好被迫挤出了一丝笑容。

晚餐之后,回飞船的路上,酒足饭饱的艾伦又旧事重提,笑话泰德到了盖布星以后变得木讷了许多,不像原来那杀伐决断的他了。泰德只是低头不说话,最后艾伦似乎是孤注一掷的突兀的问:“泰德,你好像说过喜欢过一个女孩,去了很远的地方,泰德!”

“是的,艾伦,你猜对了!”泰德不耐烦的打断他这个妻弟,“但是莉莎听到会不高兴的。”

艾伦沉默了,他和泰德是同一天参加太空署的,从第一天开始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他早就听说泰德是为了一个女孩才加入太空署的,但是他从没有问过,因为他知道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所以即使最后泰德娶了他的宝贝妹妹,他也从没有问过。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孩就是盖布星的移民爱希丽。

过了很久,他才吞吞吐吐的重新开口了:“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孩子们也很可爱!”

“可是,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泰德犹豫的说。

“你是妒忌吧?”艾伦打趣他,泰德想他居然和他开玩笑了,那么艾伦是原谅他的过去了,心里不由变的轻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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