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鹿的世界

看人间百态,观天地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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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空城(九)

(2005-06-20 06:55:46) 下一个

按我们家老太太的话说,最近我总算想起来干点正事了。

她老人家一直觉得我不务正业,给党和人民抹黑,每回电话里不唠叨到我跪地求饶她就不罢休。我的第一大罪状:这么大岁数了还不嫁人!罪不容赦地是我连个正经男朋友都没有。我说,“妈,他不是我不找,就说就你闺女这样的,还愁嫁不出去,怎么不也得找个性格和相貌都合适的。要不我明个就上街找去,有人要娶我就立马跟他领证,那不是给您老人家丢脸吗!”

老太太的嗓音立刻提高八度:“你少跟你老娘臭贫,你最没正事,谁让你上大街找去了,那个林峰哪儿不好,老说找不着感觉,什么感觉,慢慢培养不就有了?你们都老大不小的了,说分不分,说好不好,到底怎么回事?”幸亏我还没告诉她又遇见吴迪的事,当年老太太可是把吴迪和中央台那个气象先生宋英杰并列为心中标准女婿的人选,就凭这一点,北京消失多年的父母逼婚明天就会重现街头!

她老人家滋溜一口茶水,接着说,“你看看人家小时候跟你一块玩的海涛大龙他们,孩子都有了!你说说你,能不能不气我,让我多活几年啊?”一说起孩子来,我妈就觉得我特对不起她,她老人家一辈子要强,事事走在头里,老了老了在第三代上让我拉了后腿!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谁说我有孩子了,我说的正事是正在张罗买房。

如果把大学圈在笼子里那四年都算上,我在北京漂了都快十年了,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一北京人,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风土人情。一到周末,我就喜欢骑个破自行车往小胡同里钻,跟晒太阳的大爷大妈们聊聊天发发牢骚,蹲在浓荫蔽日的树底下看人下棋,看半大的小子们调皮捣蛋,偶尔还给他们支支招什么的。

惦记买房不是一年两年了,隔三岔五就搬次家的日子过够了,无奈囊中羞涩,就指望着哪天出门能被个大款不小心开车碰了,然后立马赖上他,从此退休。汪洋一听我这想法就打击我:“哪个大款那么不开眼撞你啊,真是倒了八辈子楣!你说你们现在的女同志们都是那种好逸恶劳的想法,逼得我们大好青年杀人放火抢银行,从此走上绝路!”

有时候看人家水灵灵的小姑娘开着敞篷跑车满街横行,心里还真他妈的嫉妒!怎么我就不认识这么一个款姐,也好跟人家学习学习。看看我周围的姑娘们都跟我差不多,累得灰头土脸地挣点钱,还得打肿脸充胖子,躺在美容院的床上一边享受着高档按摩霜的清香,一边心里还在想下个月的房钱也不是留出来了没有。

幸好咱政府强国富民的好政策是一个赶着一个的出台,估计被大款撞的可能性也不大了,我一咬牙一跺脚决定了,买房,结束野狗一样的流浪生涯!

不学不知道,这买房的学问可大了去了,吴迪陪我看了几家样板间,可把我烦坏了。那售楼小姐忒能说了,侃我们这些个外行都不用眨眼睛,往往我还没张嘴,她那儿就有现成的话等着我,让我觉得今天要是不买我都对不起我自个!价钱也离谱,但凡能让我看上眼的,都七位数以上,我辛辛苦苦攒那点血汗钱我容易吗,也就刚够买个洗手间的,还是客用的那个。

看我天天拿个售楼画报唉声叹气,活象吃不着肉骨头的狗,林峰提醒我说,“要不你看看二手房,虽然是旧房,但是风险小,还便宜。”我不禁眼前一亮,一拍林峰的肩膀,“对啊,哥们,我怎么忘了二手房了!我这就找中介去。”

世上的事通常就是这样,你烧香拜佛孜孜以求的东西往往一波三折,比如爱情之于我;心血来潮可有可无的事偏偏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比如我在北京买下的第一个家!中介给我介绍了一个房子,大小和价钱都合我的心意。本来人家已经卖出去,都开始过户了,临时买主钱没凑到而改了主意,就让我捡着了这个大馅饼。因为买卖的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我这李代桃僵得既省时又省力。

二十天不到,中介张小姐给我打电话,“李小姐,恭喜你,房子的一切手续都办好了,您随时都可以来拿钥匙了!”我激动地确认了三遍,“是我的吗?没弄错?是李争的房子没错?”然后一蹦三尺高,立马给坐在我旁边的吴晓菲来了一个热恋的拥抱!

我马上拨通了林峰的电话,“林峰,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房子的手续办好了!我今天下午就能拿到钥匙啦!”林峰马上说:“真的,那太好了,我这就请假,陪你一块去!”

从中介处顺利拿到了各种文件和钥匙,然后我们俩就直奔我的新家。一路上我咧着嘴这个乐啊,连林峰说我快赶上朱丽亚罗伯茨我都没跟他急。房子是一个十八层塔楼的十层,不大,两室一厅,六十平米不到,墙上残留的装修斑驳而丑陋,可是我就是喜欢的不得了。东摸摸窗子,西敲敲墙,我问林峰:“你说人也真是奇怪,租来的房子也是一样住,可就是心里不踏实,跟未婚男女躲在旅馆苟合似的。这回不一样啦,我李争也是户主了,赶明征婚启事我也能写上,女,未婚,品貌出众,有车有房!”

林峰笑我:“你这明显是虚假广告,先不说品貌出众那条,你哪儿来的车啊?”

“嘿,你别忘了我那还一自行车呢!”

我坐在窗台上,俯视着楼下的芸芸众生。夕阳西下,下了班的人们开始往家赶。自行车铃和汽车喇叭响成一片,孩子哭哭咧咧地跟爸爸汇报今天所受的欺负,早到家的妈妈已经系上了围裙接着当她的老妈子,油锅爆蒜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耳膜,我像巴普洛夫实验室的狗一样开始分泌口水。我问:“林峰,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房子吗?”

他笑笑,“八成是想家了吧!”

“是啊,我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的环境,特生活,菜市场啦,医院啦,邮局啦,溜达着就到了。楼下还有个看门的山东阿姨,我第一天来她就盘问了我大半天,多负责啊!以后我下了班回家,那阿姨一看是我就露出淳朴的笑容,操着一口山东口音跟我打招呼,‘姑娘,回来了,给,你的报纸!对了,还有个汇款单泥。’晚上一到九点,阿姨就锁门,我要晚回来一点,她都要训上我半天,“咋这晚泥,多不安全,明天注意啊!”多好,跟回家了一样……”

林峰乐了:“你这不是欠管吗,你早说啊,要不赶明我搬进来管管你?”

我瞪他一眼:“你倒是想得美!”噌地从窗台上跳下来,拍拍屁股,“以后你想来,还得问问户主我乐不乐意呢!”

我蹦蹦跳跳地出了楼门,迎面一对老头老太太互相搀扶着,拎个菜篮子买菜回来。

我主动问好,“您二老这是买菜去啦?”

老头说:“唉,今的菜挺新鲜,你们也快去吧!晚了就都卖没了!”

我们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他们在聊天。

“这闺女是谁啊?看着面善!”

“可能是五楼刚结婚那小两口吧,怪般配的!”

林峰听了赶紧看看我的脸色:“他们不知道瞎说,你别当真啊!”我心里说,哼,你倒是着急把自己撇清,我还不希罕嫁给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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