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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风儿吹不散的。。。(十八)

(2010-09-16 12:22:28) 下一个
那风儿吹不散的。。。(十八)
图片来自网络

你是否仍然相信童话?


   小竹妈妈一问,正巧坐在办公桌后面埋头写东西的男人就是小竹的班主任李老师。两人握手寒暄一阵,然后坐了下来。李老师个子高且瘦,穿一件咖啡色的衬衣,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毛背心。才五十出头的年龄,头发已经灰白。一副深度近视眼镜架在眼睛上,镜片很厚好像镜脚招架不住它们的重量,必须要劳驾用手去扶持一下才能稳坐在鼻梁上。


   小竹妈妈不认识李老师,但是他的大名却早有所闻。李老师早年毕业于北京一所高等学府,在一个文化机构工作。听说写了一篇文章惹怒了上层的什么人,后来戴了一顶帽子就被下放到这座小城。随他而来的还有他漂亮的妻子。他的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有疯癫的毛病,听说是在北京的时候被别人骂做特务不堪忍受而疯了。发病的时候她谁也不认识,穿着睡衣光脚满大街乱跑,只有李老师才能把她拽回家。


   文革的时候,李老师被判劳改,和他生病的妻子被迫隔离。他什么苦力都干过,下河挑泥,上房盖瓦,样样都行。关于他传播最广的故事,是文革后期他做过放猪倌儿。他喂养的猪没有饲料吃,越喂越瘦,学校就批判他喂猪不认真,给猪灌输反革命思想,和文化大革命唱反调。他苦思觅想,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有一次,他趁学校新刷了大字报,就连夜赶着一群猪,浩浩荡荡地去了学校,让那些饿急了眼的猪去啃刷大字报的米浆。第二天,大字报被猪啃得一塌糊涂。这下了得,学校革委会的头儿气得暴跳如雷,又把他抓去批斗,会上不知道是哪一个造反派用力一踹,踹断了他的一条腿。猪是喂不成了,最后他拖着伤腿下放去了更艰苦的农村,直到平反才调回了小城。后来他才知道,他的有病的妻子,在一个下暴雨的夜里,受到雷雨的惊吓,发病跑出了管教所,最后淹死在雨水暴涨的小河里。从此李老师就变成了单身一人。后来北京原单位要调他回去工作,职务也很高,但是他哪里都不想去,就这样留在了小城,做了一名普通中学的语文老师。


   李老师把小竹最近几次考试的卷子从一个夹子里抽出来,摆在小竹妈妈的面前。一共七门功课有三门不及格,最低的物理只考了28分,其余科目也是一般般。小竹妈妈看着面前的成绩有些吃惊,同时也羞愧万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老师找家长来谈话,不是为了告状,而是要家长针对这样的摸底成绩了解自己的孩子。这样的成绩肯定是无法通过预选考试资格的。“小竹文科底子不错。她喜欢阅读文学作品,作文写的很有感觉,文笔细腻,善于观察生活。我建议她多在文史地理上下功夫。只要她作出努力,还是有机会进大学的。”李老师诚恳地建议。


   小竹妈妈打探小竹在班级的表现如何。李老师说听到有反映,好像和一班的一个叫赵文峰的男生关系不错。至于是不是在早恋谈恋爱,他也说不好。上课的时候注意力不够集中,脑子好像在课堂以外的地方遨游。“女孩子到了这个年龄,都容易出小差的。不过,如果一不小心陷入早恋,那肯定对学习是受影响的。你看看,”李老师指着桌子角落两本笔记本说:“这些东西是从几个男生书包里搜出来的。手抄本。一本是《少女之心》,另一本是《绿色女尸》。学校正在研究,是不是要对阅读过这些手抄本的学生进行处分。如果这些黄色、低级、下流的东西带进校园,充斥着学生单纯的思想,它们就一定会消减孩子们学习的热情,变得萎靡不振。学生们哪里还有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可言。这些学生实在是不该,这些东西是会毁掉一生的。”李老师用手拍着那两个笔记本,痛心疾首地感叹。


   从李老师办公室出来,小竹妈妈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都无法想明白。李老师的一席话仿佛是一枚重型炸弹,炸开了她心中隐约暗藏在角落里无法证实的揣测。做母亲的苦心不被子女理解,还要瞒着大人做见不得人的事情,自己还不知道丢人和廉耻,从中学扯到高中,怎么又是那个赵文峰。小竹的内心到底怎样想的?难道她是用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来惩罚她对她那童年四年的忽视?。。。


  小竹妈妈发现自己自言自语,不是对着谁的面孔说话,而是对着自己的内心,就感觉到万分痛苦,万分孤独。雪花还在飘落,她却没有立刻要回家的意念。在教学楼旁边的小路上独自徘徊,雪花落在她的脸上溶化成水,她用手去抹,分不清那是雪花还是眼泪。


  不知不觉就这样在寒冷的雪夜里来回走了多少回,她终于看见有学生陆陆续续地从大楼里走出来。小竹妈妈赶紧把自行车推上,闪在一个角落里,等女儿小竹和她的同伴一起出来推车上路,她才默默地和她们保持着距离,跟在了后面。。。


  十几分钟之后,小竹和同伴招手道别,拐上了回家的那条白杨树林小路。不一会儿,小竹妈妈看见女儿把车子放倒在树下,然后就像一只兔子一样跑进树林里没有踪影。小竹妈妈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赶紧也把车子靠在路边,紧随其后追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里的,只感觉心冷到了冰窟窿一样。


  小竹妈妈扶着墙,面朝火炉正用火钳夹着煤饼给炉子封火,就听见小竹把车子推进煤棚里,然后掀开门帘进家门。小竹看见妈妈,叫了一声,就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妈妈让看小人书的妹妹上床睡觉,叫小竹到客厅里来一下。小竹答应了一声,到水缸边上舀了一瓢凉水喝下,来到了客厅。


  妈妈坐在桌旁的椅子上,表情很平静。她让小竹站在面前,开始问话。先开始,她好似随意地问了一下小竹学校的事情,然后慢慢地就切入了正题。妈妈问最近是否有什么考试。小竹说有摸底考试。考了几门?都考了。考得怎么样?卷子还没有批改出来,还不知道。你自己觉得考得如何?物理考砸了,别的应该还行。小竹妈妈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下去,接着问:放晚自习是自己回家的吗?和同学。然后呢?“然后?”小竹迷惑不解地望着妈妈看不出表情的脸,说:“然后就回来了。你都看见了。”


  “啪!”一记很重的耳光打在了小竹的脸上。小竹一个趔趄没有站稳,差点摔倒。她万没料到妈妈会突如其来地扇她耳光,正待诧异,“啪!”又一记重重的耳光劈头而下,打在她的另一边脸上。小竹嘶声呐喊:“你为什么打我?我做错了什么?”妈妈不理会小竹,她回身走进厨房,拿起刚才夹煤饼的火钳,一挥手打在小竹的后膝盖的弯曲处,小竹痛得还没有叫出声音来,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水泥地上。


  此时小竹的妈妈早已经丧失了刚才的平静温婉,她的两只眼睛里交织的愤怒可以把小竹立刻吞噬掉。她手拿着火钳,颤抖地指着小竹被扇打得通红的脸,不许小竹去抚摸。她强迫小竹抬头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今晚上打你,是要让你记住你为什么挨打。这第一个巴掌,是打你不但荒废学业,还学会了撒谎。这第二巴掌打你,是打你伤风败俗,辱没家风。堕落!你这是堕落!我怎么养了你这样的一个女儿?”小竹妈妈越说越激动,她几乎丧失了理智,用火钳照着小竹的脊背就打下去,打得她泪水滂沱,声泪俱下,欲罢不能。小竹紧紧地捂住头,一声不吭地卷缩在地上,任她母亲肆意发泄。


  小竹的爸爸还没有回家,小妹妹听见母亲几乎就要把姐姐打死了,吓得赶紧跑出家门去喊隔壁的宋叔叔一家人求救。等宋叔叔和老伴闻讯赶来,小竹几乎已经瘫软在地上没有了声息,而小竹妈妈也脸色铁青丧失了全部的理智。她被老宋两口子拉开来,跌坐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我做了什么孽,要养下你这样的女儿。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们怎么不告诉我?!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和你没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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