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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铁血襄阳》连载(55)

(2025-08-29 03:12:36) 下一个
第55章《江畔破晓》

汉水在晨雾中苏醒,粼粼波光如碎银般铺满江面。拂晓的渔梁洲尚未褪去夜的薄纱,却被四万蒙军铁蹄踏破宁静。自白河口至虎尾洲,蓝黄相间的铠甲汇成洪流,战马嘶鸣声撕裂天际,刀枪寒光与朝霞交织,宛如苍龙俯首饮江。

木花里伫立于临江的高石台上,牛皮战靴碾过碎石。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江滩——木栅连营初具雏形,数十顶牛皮大帐如巨兽匍匐,赤膊的工匠们蚁群般穿梭其间。铁锤夯桩声“铿铿”作响,原木滚动的“咯吱”声惊起群群水鸟,羽翼扑簌声与军中号令竟谱成一曲沙场破晓的烈歌。

炊烟自后方辎重营袅袅升起,糅杂着新夯泥土的腥气与马粪的粗粝味道。粮草自牛车上滚滚卸下,又被壮硕的士兵扛上骡马背脊。“嘿哟!”的吆喝声与马匹长嘶此起彼伏,木花里冷眼望着粮草辎重如血脉般注入新建的营垒。

忽有亲兵疾步来报:“将军,虎尾洲浅滩处发现宋军斥候踪迹。”
木花里唇角绷紧,指节叩在石台边缘:“增派三队巡逻骑,凡近营寨三百步者——”他挥掌如刀劈向雾气,“格杀勿论。”

日头渐升,江雾散作缕缕丝绦。汉水对岸的襄阳城郭渐显轮廓,城垛上隐约可见守军巡行的黑影。木花里接过副将递来的羊皮水囊,清水入喉时目光始终锁死对岸。
“宋人惯会使火器。”他忽然掷下水囊,牛皮帐角应声溅起泥点,“命工匠营今日申时前筑完所有避火箭垛,延误者鞭八十!”
命令如投石入水,层层波纹荡开。夯土声骤然急促,木槌砸桩的闷响里混入监工鞑靼语的怒叱。

正午烈日灼烤新垒的土墙,木花里策马沿江巡视。铁甲折射刺目光斑,马鞍旁悬挂的弯刀鞘与鎏金马镫相撞,发出规律的金戈之声。他突然勒缰停驻,望向江心某处漩涡。
“传令水师营。”他嗓音淬着冰碴,“明日寅时,战船列阵试水汉江。”
亲兵领命疾驰而去,马蹄踏碎滩涂水洼,惊起一只藏身芦苇的苍鹭。那白羽飞鸟掠过蒙军如林的枪戟,振翅冲向对岸襄阳城——仿佛一粒雪籽,投向墨色翻涌的巨瓮。

同一时刻,蒙古军中军牛皮大帐内腥膻与墨臭交织,阿术的弯刀“铮”地钉在襄阳位置,羊皮地图裂开细纹。“刘都帅,”他眨巴着眼捋须,胡辫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大汗要南阳粮仓再吐二十万石粟米。”

刘整抚掌“哈哈”大笑,锦绣袖口却洇出汗渍:“妙极!汉水漕运断七成,吕文焕那老儿怕是要啃城砖充饥了!”笑声忽地一收,嗓音压得极低,“只是这民夫……”帐外适时传来鞭挞声,惨嚎刺破牛皮帐幕,百夫长的鞑靼语喝骂如刀刮骨:“南人懒骨头,耽误军粮全剁了喂马!”

烛火在忽刺焦灼的目光中摇曳。这位驸马爷环视帐中诸将——怀都的契丹弯刀横搁膝头,百家奴的色目银甲映着炭火,汉军万户张荣实盯着靴尖纹路,人人眉头锁成死结。
“民夫十户抽一。”史天泽突然拍案,案上墨汁溅湿蒙文书记的袍袖,“河南陕西新附之民尽数征发——此乃窝阔台汗旧制!”话音未落,帐外风雪声竟似灌入帐内,恍惚间可见官吏踹开柴门,老妪扑倒在地抓握雪泥,青壮男子被铁链拖入凛冬。

刘整冷笑着抛出名册:“淮西俘获南民三千,皆可充作驱口!”铁链哗啦声自帐外渗入,西域回回匠的缠头与高丽船工的麻衣在寒风中瑟缩。汉人书记伏案疾书,毛笔在“驱口备工役”五字上重重一顿,墨迹如血泪泅开。

忽刺出列时铠甲铿鸣:“女真探马赤军善筑城,契丹弩手可监工——”话未毕便被帐外骤起的斧凿声吞没,各族兵卒用女真语、契丹语、汉语呼喝交错,竟压过了汉水浪涛。

“发民运粮襄樊!”通事官的高喝刺破喧嚣。阿术刀尖挑起名册斩钉截铁:“十日内,十万民夫聚于鱼梁洲!违令者——”弯刀劈裂案角,“斩!”
“扎!”众将呼喝声震落帐顶积尘。汉人书记最后添上一行小字时,毛笔突然折断——帐外冰河上正现鬼魅图景:漕船破开浮冰,赤脚縴夫的血痕渗入雪地,如朱砂画就的縴绳,一路蜿蜒通向襄阳城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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