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贡氏

沈仲章(1905-1987),排行名锡馨,笔名亚贡、亚贡氏等。沈仲章一生经历丰富,涉足甚广,颇具传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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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水迹:戴望舒与沈仲章在香港(1)

(2023-11-17 13:34:43) 下一个

【摘《新文学史料》2019年第2期“编后记”】值得一提的,《林泉水迹:戴望舒与沈仲章在香港》这篇文章,在写法儿上与学院派“论文腔”迥然有别,像是春三月郊游路上三三两两游人闲逛,或是与友人喝着茶聊天,而其中对于史事梳考却是细致、认真的。

林泉水迹:戴望舒与沈仲章在香港(1

 沈亚明 

发文介绍与父亲沈仲章相关的史料便陆续收到读者提问。对直接提问,有些我虽即作简答,但常致歉不及细谈,许诺得空写文转达的问题,答复大都还拖欠着。旧时中国有个习俗,阴历年底是个“还账时节”,试以答问综述方式,先还一部分

较早收到的问题中,有一批涉及父亲与戴望舒的交往。大致分组,依时段有最初相识、香港相处和后期相联,依专题有情谊程度、共同友人和生活婚姻等等。本篇仅取香港一组,其余容缓。

下列问题,有些我基本照录原文,稍稍调整词语;有些因相似相联传话不明、或中英文夹杂……则取归拢概述的方式。至于答言,只是我与提问者交流,简陈个人搜索资料和思考的过程。因非“作文”而是聊天,提问来源不一,应亦受影响,行文固定模式

、《林泉居日记》编者按

问:你读过《林泉居日记》编者按吗?能依此说戴望舒和令尊在港时期的故事吗?

这是戴望舒的一本日记, 直行, 毛笔书写,内封有“第三本” 字样, 无年份, 记七、八、九三个月的事。从日记内容来看, 当是一九四一年。其时戴望舒在香港, 担任《星岛日报》《星座》副刊编辑, 家居薄扶林道的WOOD BROOK, 一般人称“木屋”, 戴望舒自译为“林泉居”。戴望舒夫人穆丽娟于一九四一年冬至后已携女儿朵朵(咏素) 回到上海。友人徐迟与夫人陈松、沈仲章暂寓戴望舒家中。

 

答:上述摘引随提问传来,查得出自《戴望舒全集》(简称《戴集》)。我海外年久,对国内出版物读得很有限。近来时有博览之士相助,或摘抄有关沈仲章的文字,或指点线索,借此机会一并致谢。

所问“在时期”,范围较大。这节仅从上述引文中抽出条信息,分对比父亲、戴望舒和其他同代人的叙述,补充一些料。

信息一:戴望舒的职务

据编者按,其时戴望舒在香港, 担任《星岛日报》《星座》副刊编辑

父亲多次说,戴望舒主编《星岛日报》一个副刊我没记住副刊名称据徐迟《江南小镇》是《星座》,徐迟用词也是“主编”(第234)。上摘语句中的“编辑”,我猜是差不多的意思,不议。这里另议两点。

第一点戴望舒“创办”副刊

上摘述戴望舒1941年任职,用词“担任”没错。但我想起父亲曾说,那个副刊是戴望舒到港后创办的。检索报纸存档对我不易,只能“迂回”上溯,分析获取信息途径和相关早年文字,看看“创办”之说有无道理。

先梳理“创办”之前。父亲比戴望舒先到香港,戴若有所“创办”,沈可获直接知识。北京大学老校长蔡元培很早已到港,据其日记,193828日“徐森玉、沈仲章来,沈君为北大毕业生,西北科学考察团所得之木简,赖其保存。”而据徐迟(第221页),19385月戴望舒赴港。

再测定“创办”之始。《戴集》《〈星座〉创刊小言》文末193881,推测即为《星座》正式创刊日。据徐迟(第234页),戴望舒到港不久,接到“正在筹备创办”的《星岛日报》聘书。“这家报纸于八月一日出版,使香港的报界面目一新。”

至此可知,《星座》作为《星岛日报》的原始组成部分,同日面世。父亲所言有据,这个“创办”可除去引号(本篇用引号标示讨论之词)。

第二点戴望舒“赞助”居延汉简图册

父亲回忆,他曾受戴望舒之约,为那个副刊专栏。父亲写的多是知识普及性短文,大都浅显随意。父亲起了个笔名“沈中立”,“中”是“仲”的右半边,“立”是“章”的上半部。我有个印象,父亲如此起名,隐含不过一知半解、算不得文章的意思。父亲还说,有些短文刊发后,他常花不少精力,答复读者来信,尤其涉及语言学的问题(本篇答问,是因为想到这一点。)

父亲在港的正式身份是中央研究院特派员,职责是拍摄居延汉简和编辑图册。可是,父亲的薪水被拖欠了很久,钱到港父亲离港,没用上。因整个“团队”只有一个人,辞职又被劝留,只好“忍饥工作”(叶恭绰赠诗跋内语)。我记忆中,父亲极少诉苦,所叙以趣事为主。即便如此,他言谈间也多次露出,在港生活曾非常困苦。

戴望舒约稿,稿费对沈度日不无帮助。有人戏言,戴望舒“赞助”了居延汉简图册项目。不过,这个“赞助”需保留引号。对戴望舒来说,只是帮助好友沈仲章。

信息二:戴望舒的住处

据编者按,家居薄扶林道的WOOD BROOK, 一般人称‘木屋’, 戴望舒自译为‘林泉居’”。

父亲在港近四年,绝大部分时间居住该处。对外文专名,父亲一般说原文,有时也会插注汉译。我听“木屋”有点耳熟,“薄扶林道”也不陌生。可惜我没留意怎么写也许曾有笔录,尚需寻找。徐迟对该地名的原文写法,与上摘小有不同。但我猜《戴集》编者已作考证,不议。

戴望舒曾居“木屋”,也无需议。关于沈仲章与“木屋”,容我搜寻早年记载和同代人回忆,补充两条旁证,略涉相联之事。

一证沈仲章家居“木屋”

见一份西南联学教职员名录沈仲章名字在列,注明“北大”,通信地址是“香港蒲扶道木屋马地夫人转”。

为什么西南联大名录有沈仲章?因为,父亲被授职文学院院长助理。可是,当时有用红外线拍摄简牍经验的,只有沈仲章一个人,父亲被留在香港。而西南联大一直为沈仲章保留职位。

再说地址。父亲初抵香港,住在许地山安排的港大宿舍区前摘193828蔡元培日记页边录有沈仲章具体地址:“般含道六十六号圣约翰宿舍193842日,迁至昆明的北大、清华和南开,正式联合更名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名录里的沈仲章“木屋”这一通信地址,引起我几点联想。

其一,虽然父亲没为搬迁效力,西南联大还是给他保留了位置,希望归队(父亲也一直有回校的想法)。其二,西南联大对沈仲章在港住处变迁,有持续的了解(蒋梦麟到港时,沈应仍住港大)其三,若在19384月,西南联大已录沈仲章新址,看来父亲那时已搬入“木屋”(下文再议)。

顺带提几小点,以释地名。“蒲扶道”与“薄扶林道”,当是同一条街。“木屋”可作投递,是通用名称。戴望舒自取“林泉居”之名很美,但徐迟回忆也用“木屋”。

二证戴望舒与沈仲章同住“木屋”

举第一条旁证主要说明父亲“木屋”地址,而下言第二条旁证则是同地同代人亲见沈与戴住。有一提问者传来叶灵凤《久存美国未还的居延木简》,内有一段写沈仲章。

这一批木简运到香港时,是交由香港商务印书馆摄影制版的,当时由国内派来主持这项工作的是中央研究院的沈仲章先生。他借住在当时在香港大学教授法文的玛蒂夫人家里,她的家在薄扶林道,是一座负山面海的三层楼洋房,环境非常好,玛蒂夫人住在楼下,让了一间房给仲章,二楼住的就是戴望舒。因此那里也成了我时常去的地方。仲章的为人很健谈,富于风趣,他在从事这项主要工作之余,还留意香港史地问题。

叶灵凤列了三位家住薄扶林道洋房里的居民:沈仲章、戴望舒和玛蒂夫人。“玛蒂夫人”西南联大名录中为沈仲章转信的“马地夫人”,也戴望舒徐迟笔下的“马师奶”马尔蒂夫人Madame Marty)。许地山之女许燕吉童年忆旧中提到的“马太马太”,也是同一位。

叶灵凤数言概括了沈仲章的为人、工作、居处和一项业余兴趣,我读来亲切。父亲曾对“留意香港史地问题”的一些经历,津津乐道。父亲盛赞英人档案详细,他在港不仅大量查阅早期文献,而且四处实地考察。父亲还常带文艺界人士出游,如叶浅予、戴爱莲、郁风、张光宇和张正宇等。后来连旅行社都来找沈合作,增其一项“副业”,略以“补贴”义务正职,即汉简图册。

顺带提一事,有关苏子夏(继卿)编纂的《香港地理》,1940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苏继卿知道,虽然沈仲章在港时间比自己短,但读的原始资料不少,而且跑的地方比周围人都多得多。苏完成初稿,请沈这位“新来者”预览。苏在商务印书馆办公室,目击沈仅凭脑中知识,当即订正几十处,令人难以置信。苏去复核,回来告诉沈:你都是对的!

[未完;原刊《新文学史料》2019年第2期,作者授权分段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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