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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沉眠满洲国:第三十五章(3-4)

(2025-04-01 16:11:39) 下一个

(长篇小说连载)沉眠满洲国:第三十五章(3-4)

第三节:

警长也是阅人无数,只与成功一照面便有了进一步的判断:花口撸子是警察厅一等警佐及以上警官的标准佩枪,握在成功的大手爪子里,就像是把玩具手枪一般。搭在枪柄指向警长的那只手的手指,细长匀称没骨节凸起,再看瘦高条的身板,分明是个没出过力的少爷羔子。敢打日本人,就不是善茬儿。抓住也费力不讨好,指不定会得罪到谁;就这虎了吧唧的架势,还都喝到狗肚子的德行,哪下惹他不高兴了,连自己都给砸吧了也未必能抓得住。

刚才先挨揍的,也就是嘴欠讥讽成功灌酒的那位,是陪着市政厅日本人副处长喝酒的中国籍大科员,他出生于贫苦的农民家庭,是个学习刻苦用功,工作兢兢业业的农家子弟。连私塾带国民学校直到国民中学,整整的读了十一年,可如果没有日本人帮助建立满洲国,他自己永远就是个抄抄写写的文员。日本人能任人唯贤、任人唯才,才有幸在新国家的第二年就晋升了两次,距离股长就差一步之遥。

官场上步履维艰的愤世嫉俗,千载难逢却都被别人白赚便宜的机会,机关到处都是那种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能装犊子的,就是凭着家族和裙带招摇。所以他对成功这类的纨绔子弟,早就深恶痛绝,看陈功坐在那的姿势就不顺眼:目中无人的劈裆拉跨,三扎三扎的要了好几次,大咧咧的整个就是在臭嘚瑟。而成功腰里鼓凸显着随身配枪,对他根本没有震慑,相反更激起了他挑逗羞辱的激情。

边灌啤酒还边嚤叽着什么,像是个神经病,嘟嘟囔囔的不时还摇下脑袋,心中愤愤的暗自骂道:就仗着有个好爹!日本的副处长看着像是带有醉意的成功,旁若无人、目空一切的样子,也很是鄙视:小丑。

日本官员在满洲国是至高无上的。中国人如果胆肥还不长狗眼,就会过来和他理论,还得连推带拽的骂骂咧咧,才能显示出带枪的威风。军警宪特都是这副嘴脸,像是天老大他老二,他爹在中间似的。但只要旁边的日本人一拍桌子,八格牙路一出口,就像拉响防空警报一样,他倒不至于马上卧倒,但立马就得像条狗一样,立正稍息哈伊后,才能规矩的滚蛋,屁滚尿流的抱头鼠窜。

没想到等他醒来的时候,成功已经没影了,日本的副处长,捂着脑袋还趴在长凳上叫唤呢。哪有不说话就先动手的?中国大科员还在困惑中,跑过来了两个警察:周围没看到行凶人的踪影。

你打人就那么上瘾?打的别人头破血流就开心了,这是的一种嗜血虐待的畸形心态。崔哲珠责备和关切混杂着:如果脱不了身,那后面得有多少麻烦,你就敢保证没有牢狱之灾?!

成功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也唉声叹气道:动手的时候,倒是觉得该替他爹妈管教管教。让帆布棚子往江边开的时候,还真有点后悔了。这每回来一次就得打回架,不让罗太太笑话吗?!喝了一大口威士忌,叫过来服务生,对崔哲珠说道:你先点菜,我去方便下,回来吃现成的。

一顿饭成功连菜都没吃几口,喝了大半瓶的威士忌,崔哲珠帮他喝了不到三分之一,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去了四趟厕所,他告诉崔哲珠,在啤酒屋大约喝了10扎或者13扎,还就没上厕所。反正是3扎3扎要的,不是要了三次就是四次,加上在吧台上又要了1扎,喝了两个多点。算账多少钱没记住,找钱他也没看就揣进了兜里,就顾着着急忙慌的奔那个骂人的去了。

崔哲珠一直觉得成功有酒量但不好酒,今天却很是不解:刚吃完早饭的时间,怎么会去火车站灌凉啤酒?!
成功翻来覆去就是感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坑人呢;无力抗争天生苦命,糟心呢。

崔哲珠想不明白,以为成功或许指他在南京的未婚妻,抱怨父母做主?可这也没有由头啊,怎么突然就想到了未婚妻的婚约?是不是另有了相中的,或者真是看上津惠子,而又无法放下南京的婚约?

崔哲珠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随即又为人所不察的自己笑笑摇摇头,又开始琢磨起成功:十几扎啤酒灌进肚子倒是真的,否则不至于说话都带着酒气。刚坐到这的时候,还基本没有醉态,大半瓶的威士忌下去,又开始说话嚤嚤叨叨的就这两句。崔哲珠断定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而且涉及到他的情感。

崔哲珠很难判断眼前的成功,他是借着酒劲佯装不知,还是酒后壮胆遮羞,喝到最后竟然拉着崔哲珠的手不放,崔哲珠坐在对面,手被他在桌子上握着,邻桌一对情侣不时的用余光往这边扫瞄着。

崔哲珠搀扶着成功,在马迭尔中央大街的正门,叫了辆帆布棚子:高士街和商士街街口。先去江边转转,心里发闷,转一圈再回家。靠在后座位上的成功,对俄罗斯司机用俄语说道:在江边转两圈,停在老江桥下面。伸手搂住崔哲珠的肩膀,把她拉入怀中两手紧紧的抱住。

崔哲珠感觉自己也有点喝的发懵,怎么一起都坐到后面,可一个女人,坐到前面也不习惯。去老江桥,往哪待呀?。。。。。。崔哲珠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急切间恨不能抽自己一个耳光,这么低级的错误!看不到成功的脸,但偎依在他的怀里,没感觉到成功有什么反应。像是在很专注的享受着拥抱自己的来之不易,便对司机说道:去江畔餐厅吧。

成功当时确实没有察觉到,但崔哲珠说完后,很温顺的伏在他的怀里时,才反应过来崔哲珠暴露了她至少是能听懂俄语。但这些都无所谓了,即使她会法语、波兰语,还是什么其它的语都和自己没一毛钱的关系了。黄文刚说得对,敢出来混的,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谁也不会就是为了来送死的,自己又何必瞎操心?!

像自己这样聪明和睿智的人很少,警察厅和宪兵队那帮废物,想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他们是共产党,也确实很不容易。何况还有鸠尾田和岩岗在无形中给予的掩护,自己不也在予以关注?!对罗昌城夫妇和王建伍的关注,除了担心霍海仁受到牵连和伤害,其次就是在意崔哲珠了。

第四节:

在车站送走了白玉香,从站台上回身的功夫,脑子里就立即就出现了崔哲珠,这好像成了习惯。想到白玉香心里就失落,就能想起崔哲珠,心情又会好许多。成功原来是竭力开脱自己:对这个比自己年长的有夫之妇,绝对没有邪念。她和白玉香都是朝鲜人,长得都很漂亮是不假,确实也都很甜乎人。都怪大嘴巴的赵镇妹,整天在那神经过敏的瞎咋呼,胡诌八咧的把自己弄得没做贼都心虚。和霍海仁喝酒还愿意拽着她在一旁跟着闹哄呢,那就是如同哥们在一起,哪有么多的邪念?!自己是正人君子,天下都公认。如果稍微动些歪歪点子,要有霍海仁这方面一半的本事,当年洋娃娃也跑不了,现在还不都该有俩娃了?!那夫妻俩的一唱一和,都是他妈的糟践穷人开心玩,没一个心眼端正的来扶弱济贫。

意识到崔哲珠会俄语的刹那,成功脑海里跳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们会不会也是个假家庭?!真是够邪乎的:一个名门闺秀的早稻田毕业,一个逃荒流亡的中学肄业,一个如花似玉,一个矬子半残废。年龄还相差五岁,罗昌城倒没金植那么恶心,可也没金植的地位。满洲国的警察说是可恶,但收入和能量,还是有很多人所向往的。

成功不知道怎么流下了眼泪,就像那天搂着白玉香一样的心如刀绞。赶紧打了个哈欠,坐起一些身来,拿出手绢擦着眼睛:算了,太困了。对司机说道:掉头,回到商士街。车刚开到中央大街的北头,准备开上江堤的轿车,听到成功的粗声大嗓,又掉转车头返回。

崔哲珠伏在成功的怀里,喘息都逐渐在加粗,靠着成功身上静静的像是睡着了。车头原地调转后,成功没再继续搂抱着崔哲珠,只是手臂搭在她的肩上,手悬空随着车的抖动在悠荡着。车停在商士街口,崔哲珠像是被停车的摇晃惊醒,有些羞涩的说道:真喝多了。成功和崔哲珠挥手告别,车拐进高士街,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为什么都是女人?!

崔哲珠下车,反倒有些真的头晕起来。没制止罗昌健扶她上楼:下去关门,今天停了吧。洗完澡身上舒服许多,脑子也清醒了许多:昌健,你的身上都快汗湿了,去洗澡。

失误的自责,泄气的懊恼,崔哲珠有些恼羞成怒了。来到了客厅里,又倒上了伏特加。罗昌健已经习惯了崔哲珠的酗酒,但莫如说是借酒麻醉,从没看过她撒酒疯,甚至没看过她呕吐。往往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稍微快一点喝,一瓶酒他喝掉五分之二,不敢再多,怕崔哲珠再打开一瓶。

今儿崔哲珠像是在外面没喝好,回来非要补上一样。不但让罗昌健打开两瓶伏特加,又打开了两瓶酸黄瓜罐头,都是一人一瓶,边喝边聊起了苏联的老师波波洛萨夫。崔哲珠没有明确告诉罗昌健,她是被波波洛萨夫刺破处女膜,但也不回避对老师阳刚的喜爱和留恋:很能让女人心醉的一位绅士。

罗昌健跟随着崔哲珠的进度,把大半瓶酒喝了下去。西下的阳光,有一绺从对面楼上折射到酒柜案台的镜子上,又打在靠在酒柜上的罗昌健身上。只穿着一件背心的罗昌健,健壮饱绽的肌肉,皮肤泛红的纹理都很清晰。崔哲珠突然把话题转到了爱莎谢维莲娜,罗昌健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变化,说话的节奏发生明显的磕绊。崔哲珠知道她的判断没错,爱莎谢维莲娜教官骑过了这匹小公马。

最后一杯,罗昌健被崔哲珠邀请着,走到她的跟前,碰杯后便都一饮而尽。崔哲珠放下了酒杯,手指指着茶几,盯着罗昌健说道:酒杯放在这。看着罗昌健放下酒杯:抱我回屋。

罗昌健对崔哲珠从未有过唐突,但他心里的躁动崔哲珠心知肚明,男人的非分之想都很正常。正值亢奋期的一匹小公马,不过是碍于组织纪律和叔嫂关系的障碍,是有贼心没贼胆而已。

罗昌健在假夫妻的伪装家庭中,对僭越世道伦理中的叔嫂关系心理障碍并不是很大。苏俄的特工培训中,对敌后组织成员间男女关系的纪律约束,也不很严格,甚至有些放纵。对他来讲最大纪律是严格执行命令和保守秘密,性交并不在约束之列。不过是罗昌健和崔哲珠的上下级关系,在苏联培训时,又是半学姐半如师长,这都像枷锁一样,无形中紧紧的桎梏着他。此时他大脑一片空白,把崔哲珠抱在了怀里,自然的嘴唇就对在了一起,进而疯狂的缠搅在一起,直到崔哲珠的卧房。

崔哲珠在马迭尔,根本不在意旁边别人好奇的目光,何况还是假装不经意的扫过。两次害羞或矜持的抽出手,又是不经意的再放回成功垂手可得的位置,方便被他再次握住。搀扶走成功的时候,崔哲珠已经从他几乎要燃烧的眼睛里,判读的极为准确:已经是急不可待的无法自控!但直至走出马迭尔大门,成功也没如她所料,要去服务台开房,像是已经喝醉任由她摆布。

坐进车内,崔哲珠还在懊恼没有主动去开房。这个时候,开房让成功醒酒,完全是不需要解释的自然而然。如果是在执行任务,根本不需要谁提醒,都是像被固化了的意识,本能的反应。

成功或许真喝多了,但搂抱着她不是完全下意识,至少有借酒遮脸的得寸进尺。崔哲珠左手拽拉关闭车门的时候,扭动身体带动着右手,在成功的大腿上一扫而过,也确定了她的判断:成功的激情,不会比波波洛萨夫来得的逊色,那种一掠而过的觉察让她有了被波波洛萨夫破处时电触般的颤栗感应。

哈欠掩饰着落泪,崔哲珠虽然事先和之后,都没看到成功的眼泪,但却知道成功肯定是哭了眼泪浇灭了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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