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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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叶片儿与沙美丽》之五:最后的理想主义者

(2021-07-31 05:32:17) 下一个

母亲叫手机店里的一个小伙子“底迪”。

这个“底迪”在明白叶片儿想要加入赖的青天白日满地红群组时,就拿过母亲的手机,以母亲的名义,把叶片儿拉进line青天白日满地红的群组里。

与母亲一起回家之后,叶片儿立刻躲进秦思远的房间,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在line青天白日满地红的群组里浏览,群组有一百七十多号人,多数是三个繁体字的中文姓名,少数是英文名,不停地有人发信息,有台湾的繁体字信息,还有中国大陆的简体字信息,简体字大多是不同地区的优美风景以及诱人小吃,还有抖音搞笑小视频。

有人给大陆的简体字信息发贴图点赞,于是乎又有人上文字赞叹大陆的经济繁荣,并骂蔡英文把台湾搞穷了,还把民进党写成“冥尽党”和“台毒冥禁党”以及“绿蛆”等等。

叶片儿想起母亲说过秦思远的父亲和祖父都是深蓝,于是乎就Google台湾查询,顺便看了一些文字介绍,这才知道国民党是蓝色,民进党是绿色,而台湾的政治,主要就是这两个大党的明争暗斗。

他又回到青天白日满地红群组里,看了几篇挺大陆贬美国的文章,他这个如今的政治白痴,大概仗着年轻时偷听过敌台的底子,很快就得出这样的结论:国民党之所以讨厌美国,是因为川普在任期间公开支持蔡英文。

曾经叶片儿看电视央视新闻时,对不同国家之间的关系多少知道一些,只是这些年他感觉自己老了,除了和女人上床的原始发泄,逐渐丧失了对外界的其他兴趣,因此也就从未翻墙去看境外资讯……也许,将来有一天,他连和女人上床的兴致也会荡然无存了。

一个刚刚发到群组里的小视频,令叶片儿大惊失色,这是“上海某高档酒店的礼堂里,几百位打扮时髦、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聚集在一起”,原来是“北京上海小三培训班”开课了,学费是每堂课29800元人民币,主要内容是“教人怎么做小三,怎么搞定有妇之夫”,有一个女子在授课……

尽管这个小视频是站在批判的角度上拍摄的,尽管群组里没有人对此发出谴责,叶片儿还是感到自己的脸颊和双耳一阵阵发烫,仿佛自己丢脸被人看见了……难道,只有身体离开了那片土地,他所谓的爱国情绪才会被激发出来吗?

视频里想要做小三的,看上去都是二三十岁的年龄,叶片儿想假如我正常结婚二三十岁生了女儿,现在也就她们这么大了,——假如,我女儿参加这样的培训班,我是坐视不管,还是把她的腿打断?

即使我不忍心打断她的腿,也断然不会坐视不管!

此时的叶片儿正义感爆棚,他想起曾经看过的某些大片,有一种黑帮老大,他贩毒杀人无恶不作,却在自己的儿女面前假装清白做好人,——他们自己做坏事,却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女去做坏事,同时还要送儿女接受高等教育,从而具备所谓上等人的高尚情操。

是的,连顶级坏人都知道要求自己的儿女走正路,你们这些人,——我亲爱的同胞,你们他妈的难道比坏人还要坏吗?!

当然……叶片儿想: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不属于坏人变老了的那种类型,因为我年轻的时候,是个一身正气的文艺青年。

穿越记忆的时空,犹如洗澡时四处飞溅的水珠,仿佛只在脱衣和穿衣之间,就从昨日一下子迈到了今天……的确,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叶片儿年轻的时候,正处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这个时代有一波年轻人,也许注定是中国最后一批理想主义者,这其中是否包括某些越老越坏的人渣,答案不得而知。

然而在追求沙美丽的那些日子里,叶片儿确定自己不是人渣,他整个人青涩而惶恐,透着无与伦比的纯情,——是的,他也曾纯情过,只是看见她就好,不敢轻易碰她。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公路两旁的梧桐树一眼望不到头,不时地有焦黄而枯干的树叶从枝头飘落,犹如电影中极具诗意的情绪镜头。

叶片儿敲开沙美丽的家门,沙美丽的母亲说沙美丽还没有下班,于是乎叶片儿向那所小学校走去,他对大门口传达室的师傅说:“ 我找沙美丽,她母亲说,她到现在还没有下班回家。”

传达室师傅如果用当今网络流行语形容,就是个中年油腻大叔了,他问叶片儿:“你是沙老师什么人?”

叶片儿顿时张口结舌,不过他马上把心一横,回答:“我是她男朋友。”

师傅上下打量一番叶片儿:高大挺拔的身材,上穿深灰色风衣,脚踏深棕色皮鞋。

叶片儿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倘若今天见不到沙美丽,他会彻夜不眠的。

“小伙子一表人材哪,进去吧。”师傅抬起右臂,朝着教学楼的西北方向指了指,“沙老师的办公室,二楼西北角第一个就是,——你们最好早点儿出来,我还要锁大门哪。”

“谢谢师傅,谢谢了。”

叶片儿三步并作两步,走近教学楼时才听见微弱的手风琴声音,他来到沙美丽的办公室门外,《红河谷》已经接近尾声,他在门外等候着,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他敲响了木门,沙美丽在木门那边问:“哪位?”

“叶片儿,我是叶片儿。”

门内插销被拉开的同时,门也被拉开了,叶片儿走进沙美丽的音乐办公室,除了沙美丽胸前的手风琴,还有一架当时中小学校通用的风琴,两张办公桌前各有一把木椅。

沙美丽问:“你有事儿吗?”

“我……”叶片儿感到自己的喉咙在冒火,“我刚才去你家找你,阿姨说你还在学校,我想,我还是过来接你一下吧。”

“有什么好接的,你回去吧。”

“你看我人都来了,还是等等你吧。”

沙美丽没有再说什么,打开玻璃窗,秋风灌进小小的办公室,立刻凉气袭人。

叶片儿不等沙美丽让座,就自己抽出其中一张办公桌前的木椅,一屁股坐了上去,同时没话找话地:“你们学校有两个音乐老师吧?”

“嗯。”

叶片儿说了一句傻瓜都能听出的大废话:“我看见有两张办公桌,就想一定有两个音乐老师。”

沙美丽似乎没有听见,背对着叶片儿站着,面朝窗外拉起了圆舞曲《多瑙河之波》。

叶片儿听着听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沙美丽身后绕来绕去,然后走到沙美丽右侧的墙角,远远地站在望着沙美丽,发现她藏青色喇叭裤的裤脚,完全遮住了高跟鞋的鞋跟,彰显她两条笔直的腿格外修长,而她的驼色高领毛衣虽然肥了一些,却依然可以感觉出她纤细的腰肢。

沙美丽旁若无人地拉她的《多瑙河之波》,纤弱的胳膊轻松地拉开和推回沉重的手风琴风箱,右手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运用自如。

叶片儿左胳膊围在胸下,右胳膊肘撑在腰间的左腕上,右手的手指摸着刚刚刮过胡子的下巴,凝视着沙美丽的侧脸,心想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我的眼睛只能看见她,别的人我谁都看不见。

当沙美丽结束《多瑙河之波》的演奏之时,右手优雅地微微抬起,头自然地向右边倾斜一下,犹如窗外有无数个观众,不过叶片儿知道观众席中绝然没有自己,于是乎他走过去,站在沙美丽身后,望见窗外果然有许多男女青壮年观众,他们正仰起脸望着他和沙美丽。

叶片儿吓了一跳,迅速离开了窗口,他怀疑自己看花了眼,也许是站在沙美丽身后,距离太近他不免有些紧张,才产生了某种错觉。

沙美丽走到一张办公桌前,先是哈腰把手风琴放在桌上,然后两手拨下双肩上的手风琴背带,整个人终于和手风琴分开了。

叶片儿极力抑制着自己内心的躁动,因为沙美丽脑后不时晃动的马尾辫,撩得他心慌意乱。

夜幕这时候已经彻底降临了,沙美丽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在走廊上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娇弱的“啊”,叶片儿心想她叫亮了声控灯,照在她去厕所的路上,当然厕所里也是声控灯。

很快沙美丽就回来了,用门后其中的一条毛巾擦干湿漉漉的手,拿下挂在衣架上的浅灰色风衣和乳白色皮包,穿上风衣背起皮包之后,又从风衣兜里掏出纱巾系在脖子上,然后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串钥匙,对着叶片儿摆了一下头:“走吧。”

叶片儿只好走出办公室。

沙美丽又“啊”了一声,走廊上的声控灯亮了,她用钥匙扭开门鼻上的锁头,扣上之后锁好了门,两个人默默地下了楼,走过校园不大不小的广场,传达室师傅已经微笑着站在门口,沙美丽说:“张师傅不好意思,耽误您下班了,我明天要到区里,参加全区的中小学教学比赛。”

张师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没关系呀沙老师,祝你拿到冠军,为咱们学校争光。”

叶片儿对张师傅点了点头:“谢谢张师傅。”

张师傅对叶片儿摆了摆手:“不谢,不谢,——哎呀,年轻真好,年轻人真幸福!”

一弯明月,点点星光,秋风在桔色路灯下低吟,叶片儿问沙美丽:“你刚才拉的那首世界名曲,是准备明天要到区里参加比赛的吗?”

“嗯。”

“你拉的真好,我还以为你要教同学们学习这首曲子呢,心想你们学校不简单嘛,小学生的音乐修养就这么高。”

沙美丽对着路灯看了看左腕上的手表时间。

叶片儿说:“美丽,你肚子饿了吧?广州市场新开了一家东北饺子店,皮薄馅大……”

“你少跟我提饺子……”

“美丽,我只是想你这么瘦弱,那么大的手风琴你抱了半天,早就饿了,——我想请你去吃那家东北饺子……”

“我再说一遍,你少跟我提东北饺子!”

“奇怪,饺子没得罪你吧?”

“饺子得罪我了!”

沙美丽转头就过了马路,叶片儿紧紧跟在沙美丽身后,沙美丽头也不回地说:“我要回家了,你别跟着我!”

“你回家跟阿姨打个招呼,咱们去吃……去吃点儿东西,吃完了我再送你回来!”

沙美丽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抬起眼皮直视叶片儿:“我再说一遍,你别跟着我,我就要到家了。”

“我自行车放你家楼下了。”

叶片儿说完,在心里嘀咕着:你这是老师跟学生说话呀,——我再说一遍,我再说一遍的……

沙美丽朝着她家的那幢楼走去,她就职的学校与她家距离不远,因此叶片儿很自然地就把自己的自行车,支在了沙美丽家的门洞里,——当时还没有出租车,或者是出租车十分罕见,坐公交车又不顺路,因此刚才他突然决定去吃饺子时,是打算骑着自行车带沙美丽去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走到沙美丽家的楼下,沙美丽正要上楼,叶片儿在她身后说:“美丽,咱们两家从前关系那么好,你我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

“你最好别跟我提从前!”

“我知道你一直没有男朋友,我猜你应该也跟我一样,——我心里有你,你心里也有我。”

沙美丽的嘴角露出一丝讪笑:“像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果我有男朋友了,你不再来找我,我愿意马上找个男人在身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宁缺毋滥!”

这时有个男人走进门洞上楼,对着楼道大喝一声,声控灯亮了。

叶片儿等着男人的脚步声升上楼梯之后,才对沙美丽说:“你刚才说你宁缺毋滥,还想随便找个男人在你身边,这不是矛盾吗?”

“这并不矛盾,我的宁缺毋滥,是针对你的。”

“我到底怎么了,你要这么针对我?”

“这里好像有回音,到外面去说。”

沙美丽走出门洞,看了看一楼的玻璃窗,走到楼前空旷地带的一棵白杨树下。

叶片儿跟了过去,一只手扶在白杨树上,摸到白杨树的一只眼睛,——这棵白杨树,几乎全身都长满了眼睛,正望着眼皮底下这对痴男怨女。

“美丽,我诚恳地请教你,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请详细告知,我尽量朝着你喜欢的方向去努力,好吗?”

“我喜欢罗切斯特那样的男人……”

“这个,我可以做到。”

“你做不到的!”

然而叶片儿对此却踌躇满志:沙美丽在师专就读期间,他们曾有过一段频繁的通信往来,沙美丽在信中说她喜欢《简•爱》,他于是乎就买来《简•爱》的原著阅读,还把一九七零年由上影配音的那部电影,一连看了两三遍,罗切斯特在电影中“简”、“简”、“简”的呼叫,的确极富魔力,他怀疑全中国不少文艺女青年,好像都喜欢上了这个老男人。

“美丽,你说我哪方面做不到?是品德,还是性格?”

“品德和性格要通过一些具体事件,但外形一眼就可以看见,——我不喜欢长得太好看的男人,我尤其不喜欢奶油小生。”

叶片儿笑了,因为他自认自己不是奶油小生。

沙美丽又说:“我喜欢那种外表看起来粗粗拉拉的,内心世界却异常丰富的男人。”

叶片儿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才二十郎当岁,来不及接受岁月的摧残,相貌不可能一下子变得粗犷起来,同时沙美丽所要求的那种精神境界,他也感到自己一时间很难达到:“我很想把自己的眼睛挖掉,然后对着你呼唤,——沙,沙,沙……”

“你开什么玩笑?罗切斯特是一场意外,你自残不算……”

“也好,我可以想办法意外失明……”

“你这明显地就是在威胁人,以后谁还敢跟你说话呢?!”

“沙美丽,你知道我心里一直都有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曾经你喜欢张洁的短篇小说《谁生活得更美好》,我就把张洁发表的所有小说都找来看;你还喜欢惠特曼,我就背诵惠特曼的诗:我坐着,观望世界上所有的忧患,所有的压迫和耻辱……看着,听着,一声不响。”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呢?”

“我想表达的是:沙美丽,我爱你!”

沙美丽脸不变色,估计她的心跳速度也是正常的,她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你回家吧,我明天还要比赛,今晚应该好好休息。”

“好吧,我这送你回家。”

“这么近,不必了吧!”

沙美丽说着,袅袅婷婷地走进她家的门洞,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叶片儿蹬上自行车,围绕着沙美丽家的居民楼骑了一圈又一圈,那是个不靠脸吃饭的年代,因此他的英俊潇洒在沙美丽面前,没有构成任何优势,这也算是他生不逢时吧。

之前走出沙美丽的学校时,叶片儿还有些许的饥饿感,此时此刻他丝毫都感觉不到饿了,看来是被沙美丽气饱了,——从前住筒子楼的时候,不时地听左右邻居的母亲,说被自己的儿女气饱了,他始终认为那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如今通过自己的亲身体验,他不得不相信:人,真是可以被气饱的。

他自行车骑得满身是汗,最终站在沙美丽家楼后的公交车站的站牌下,因为这个地方正对着沙美丽房间的玻璃窗,沙美丽在窗帘后面的灯光下走动,从她的身影可以看出,她的心灵完全不受叶片儿的影响,她甚至还双臂向上以及向左和向右,愉快地做着伸展运动。

叶片儿一边抽着烟,一边回顾着与沙美丽曾经的点点滴滴,——童年的时候,父亲经常带他去沙美丽的外祖父家吃饭,因为叶片儿的爷爷去世之前,把叶片儿的父亲托付给沙美丽的外祖父,当时叶片儿的母亲已经病逝。

一般都是在星期天的时候,沙美丽的外祖母会包很多饺子,这天叶片儿会跟着父亲到沙美丽的外祖父家,等候着饺子出锅,有时候沙美丽也会过去,他们在一起又吃又玩,那是他生命中最好吃的饺子。

有一次叶片儿不小心把装饺子的盘子掉在水泥地板上,盘子变成了碎片,叶片儿担心父亲会训斥自己,沙美丽挺身而出,说盘子是她打碎的。

爷爷自然不会责怪沙美丽,他把地上的饺子捡起来,放在他自己的盘子里,当时叶片儿心想:等我长大了,我要保护沙美丽,保护她一辈子……

这时,沙美丽的手风琴《多瑙河之波》旋律,突然在叶片儿的耳畔响起,紧接着对面的人行道和马路上,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对又一对的青年男女,只见男青年身穿深灰色风衣,女青年则穿着浅灰色风衣,他们在明亮的桔色路灯下,随着《多瑙河之波》的水波流动,跳起了华尔滋。

对,当前最流行的交谊舞,从露天跳到室内,现在又从室内跳到了大马路上,并且这些舞者个个都来路不明,——嘭嚓嚓,嘭嚓嚓,嘭嚓嚓……

一辆卡车由东向西驶来,一对对舞者旋转到马路的左边,他们深灰色风衣和浅灰色风衣的下摆,在令人心驰神往的《多瑙河之波》中飘起,那辆卡车从右侧飞奔而过。

当叶片儿再度抬头望向沙美丽房间的窗子时,发现沙美丽穿着她的浅灰色风衣,正坐在她家窗外那棵梧桐树正中的树杈上,两臂不时地做着拉手风琴的动作,认真的态度如同小学生在写作业。

哦……是的,沙美丽家的楼前有几棵白杨树,楼后的柏油公路两旁,则栽种着一望无际的梧桐树,装点着城市的春夏秋冬,——眼下是深秋,梧桐树上的叶子差不多掉光了,只有少许枯干的黄叶在树枝上摇曳。

叶片儿穿过一对又一对的舞者,看见每一张面孔都是陌生和喜气洋洋的,他来到那棵坐着沙美丽的梧桐树下,仰起脸对沙美丽说:“美丽,我请你跳舞,你下来吧。”

沙美丽拉着虚幻的手风琴,面无表情地望了一眼叶片儿,丝毫都没有想要下来跳舞的意思。

叶片儿不禁有些伤感:“就是一块石头,也会被我的这份痴情感动了!沙美丽,你的心是钢铁铸成的吗?”

沙美丽嘴角上扬,似乎在表示听见了叶片儿的话,然后她望着有月牙和星星的夜空,继续拉着看不见的手风琴。

叶片儿只好无奈地又点燃了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听着头顶上的手风琴《多瑙河之波》,这时从天上降落无数个犹如玻璃弹子一样大的东西,砸在头顶和肩膀上,他想可以见识见识下冰雹了。

没想到树上的沙美丽惨叫:“饺子,天上又下饺子了。”

叶片儿慌忙抬起头,梧桐树上的沙美丽不见了。

那些舞者也不再嘭嚓嚓,抱着头四处逃窜,很快就无影无踪了。

叶片儿对着窗玻璃喊了两声沙美丽,窗内没有任何反应;他捡起地上刚才从天而降的东西,果然是饺子,看起来小巧玲珑,却硬得像块石头,凉凉的,像是冰冻的。

天色正在蒙蒙亮,他知道自己不敢去敲沙美丽家的门,只好走过马路到公交车站牌下,推起他的自行车盲目走着。地上不再有宛若玻璃弹子一样小的饺子,他不禁有些失落,不知道刚才所看到的景象,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

然而,沙美丽说的“饺子,天上又下饺子了”这句话,直到此刻也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回荡,他陷入了混沌的思索之中:她不但知道砸在她身上的是饺子,而且还说了“又”……这么说,她不是第一次看见天空下饺子了,难怪我要带她去吃饺子,她的情绪波动那么大,——她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她还有多少事情,是我根本就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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