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 说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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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叶片儿与沙美丽》之一:天外来客以及尿的圆舞曲

(2021-07-22 06:34:59) 下一个

叶片儿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首先,他把好端端的铁饭碗弄丢了,一手好牌被他活生生地打烂,于是乎周围人不约而同地对他侧目而视;其次他企图以写小说的方式东山再起,无奈最初他不想写风花雪月,接下来又不想写古装剧,最后更不想写男娶白富美或者女嫁高富帅了,他感到这根本就是全民在意淫,虽然艺术创作这档子事,曾被佛洛伊德说成是力比多libido的转移与升华,但这些年文艺界某种低级趣味骚操作,连最起码的底线都没有了,他实在不敢苟同,何况此性非彼性也。

可以说像叶片儿这种从未大红大紫,却不时有作品问世的小说家,在中国一抓一大把,尽管他们一天天地老去,已经踩在江郎才尽的钢丝绳上,却始终不屑于去编造恶俗的故事,因为纯文学是他这一代人的青春梦想,倘若放弃,相当于否定了自己毕生追求的价值观。

活了好几十年,叶片儿第一次认清自己是废物的这个事实,不禁有些心灰意冷,憋着尿站在原地不动,如果不是一只色彩鲜艳的小东西在他眼前飞来飞去,他不知道会发愣多久。

那只小东西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拽了出来,他这才意识到憋不住尿了,不得不走进卫生间,尿完之后刷牙并冲了个澡,拉开门的时候,那个小东西又一头撞在他前额上,扑扇几下翅膀就掉在地上,紧接着犹如电视里的快镜头,小东西瞬间长成了一只猫,——不,这不是猫,而是和成年猫一样大小的……蚂蚱,学名又叫蝗虫的那种东西。

然而作为昆虫来说,它实在是太大了,并且无论是通体的绿色,还是几条腿末端的暗红色,一概都无比地鲜艳而厚重,仿佛什么人用油画颜料涂抹上去的……一、二、三、四、五、六,——对,它有六条腿,两条大腿和四条小腿,在此之前,他完全不知道蝗虫究竟有几条腿。

叶片儿想不到自己居然像个傻逼一样去数蝗虫的腿,不过这只蝗虫的确与众不同,它不是趴在地上的,而是像人似的站立着,头顶上红绿相间的两根触须,以及由红和绿两种色块构成的半透明羽翼,色彩也同样非常地浓烈,尤其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只蝗虫居然长了一张男人的脸,还有一头女人的披肩黑发,两只乌黑发亮的眼睛灵活地转动着。

“嗨,哥们儿,你还好吗?”

这只猫一般的大蝗虫,居然发出一个正常男人的声音,叶片儿心想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死就死了吧,没想到那声音又问:“哥们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怀才不遇?”

我靠,我好像没觉得自己特怀才不遇吧?!叶片儿在心里怼了蝗虫一句,这才想起自己睡了大半夜的觉,还没来得及喝水,口腔早已干燥到几乎没有唾液了,不过他还是礼貌地回答蝗虫:“怀才不遇好像不是我的问题,让我纠结的是,早在十几岁的时候,我就被业内人士称为天才,现如今我他妈都年过半百了,却没有任何天才方面的显露,可私底下我对自己是个天才这个命题,一直都念念不忘,真把我害惨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捧杀吗?”

“你拉倒吧,这么多年都没人搭理你,只有你自己还孤独地惦记着被人捧杀,自我感觉也太过良好了吧?!”

叶片儿的脑袋顿时耷拉下来,心想:靠,我这他妈的,不就是在意淫吗?!

蝗虫的口气缓和下来:“有可能是你的环境特不自由,特束缚你的想象力,所以你的天赋就发挥不出来。”

“你这话好像有点儿道理,总之跟环境或者是人,时不时地碰撞一下,是比较容易激发灵感的……”

“叶片儿,你的碰撞就是不断地和女人交配,来激发灵感的对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不把你查个底朝天,你说我会来见你吗?”

“你究竟何方神圣?”

“如果站在历史的高度回答你,我来自启示录的第七印。”

叶片儿木然地望着眼前这只大蝗虫,脑子里火速搜索着启示录和第七印的信息。

“还有无底坑,你不会一个都不知道吧?”

“启示录当然知道喽,第七印嘛……还有,还有那个什么坑,我不是太清楚。”

蝗虫望着叶片儿无辜的表情,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好歹受过高等教育,大小也算个知识分子吧,更恐怖的你还写小说,连和自己密切相关的生死存亡问题,你都不是很清楚,真不知道你肚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知识,简直丢脸丢到家了,还不快去看《圣经》!”

叶片儿忍不住笑了,他不在乎一只虫子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丝毫都找不到丢脸丢到家的感觉,只是他猛然想起伯格曼有部电影就叫第七印,——不,那部电影好像叫什么第七封印,多年以前他看过一遍,当时不太理解导演的意图,只记得电影背景是一场大瘟疫,好像不是目前的这种肺炎瘟疫,那个死神一直跟踪男主,并频频与男主下国际象棋……不过,他并不打算和眼前这只虫子讨论伯格曼的电影,因为他这才发现除了脚上一双橡胶拖鞋,自己浑身上下赤裸裸的,连块遮羞布都没有。

他慌忙回到卧房,穿上裤头以及睡衣裤,出来时听见蝗虫清了清嗓子,对他说:“要不这样吧,你选个自由的国度,我送你过去碰撞一下,但你要切记,不能随便跟女人交配……”

听到“自由的国度”这几个字,叶片儿自动屏蔽了与交配相关的信息,立刻想到了美国,年轻时他和全中国人民一样狂做美国梦,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确是老了:“我……我英语太差劲,会变成聋哑人的。”

“你为什么只想到英语?万一是日语、韩语或者是希伯来语呢?”

“我说的是美国。”

“美国也有不少中国人……”

“那不一样的,人家英语都很溜,我不行。”

“台湾怎么样?”

“还行吧。十多年前我跟旅游团去过一次,台湾腔调的普通话,听起来没什么障碍。”

“也好,我这就送你去台湾……”

“我可不想被隔离14天,听说还要再加上7天,——21天的隔离,没病也被折腾出病了。”

“要说这武汉肺炎虐你们地球,已经虐了超过一年半……”

“你最好别说武汉肺炎,咱们统一口径比较方便交流,这是新冠肺炎,——新冠肺炎,好不好?”

“明明就是武汉肺炎,怎么还不让说呀?就像香港脚、德国麻疹还有日本脑炎这一类的,——所有带有地名标志的称呼,无非是为了纪念家破人亡的惨痛教训,人家为什么就不忌讳呢?这也是你们人类对自己的终极关怀嘛,没必要玻璃心吧?!亏你还做了那么多年的记者……”

“哼,还真没有你不知道的。”

“我刚才不是说过嘛,你从前的经历,我大致知道差不多了,何况记者这个职业,也算是你人生的重头戏……”

“那你就说说我的未来吧。”

“你的未来只有上帝知道,我不知道。”蝗虫两只长腿站立在地板上,正中间的两只短腿抵在茶几上,身姿优美地略微倾斜着,“你这种思维定势走出去,大概会被人叫你自干五,或者小粉红。”

“自干五也好,小粉红也罢,又怎样呢?”

“在你这片土地上不怎样,你出去以后就变成负面的了,所以你千万别冒充自干五或者小粉红,因为不同的区域,对同一个词汇的理解,有时会有天渊之别。”

“我是应该谢谢你的提醒,还是应该提醒你说话不要太过尖刻了?”

“忠言从古到今,一向都是逆耳的,但你们又受不了口蜜腹剑,——人类啊,你的名字就叫难伺候。”

叶片儿百无聊赖地把头凑近蝗虫的身体,发现蝗虫胸前有一块纹路精美的铁灰色,看起来如同质地坚硬的铁甲,他用手指摸了摸,又用指甲盖弹了弹,果然发出金属的响声,完全没有肉质温暖的触感,他不禁暗暗称奇,说:“你的身体整体看起来精美绝伦,果然不是一般的蝗虫。”

蝗虫仿佛没有听见叶片儿的赞叹,拣起了之前的话题,问:“你还去不去台湾了?”

“你是跟着计划走的,还是随心所欲?”

“我是随你的心,而欲。”

“我听不懂。”

“上帝赐给人类自由意志,就是让你们拥有选择的自由,比如夏娃选择听信那条蛇的谗言,拉着亚当跟她一起偷吃禁果。”

“我只是不想隔离,其他随便。”

“你是健康的,我保证你不被隔离。”

“我靠,你这是让我穿越过去吗?”

“不是穿越,是平移,——平行移动。”蝗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凶巴巴的白色牙齿,“你们人类除了知道穿越,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挺多的吧,比如外星人还有飞碟什么的。”叶片儿不自然地耸了耸肩,因为除了这些,他还真没有留意过其他相关事件,“从这儿平移到台湾,很复杂吗?”

“我知道你这个人很懒,不会让你感到很复杂的,只需要一面镜子足矣。”

“你稍微等我一下。”

叶片儿立刻脱掉身上的睡衣裤,换上堆在沙发上的体恤衫和牛仔裤,穿上摆放在墙角的慢跑鞋,然后推开卫生间的门,用肥皂洗了洗手之后,指着洗脸盆上方的镜子,对蝗虫说:“看,这就是你的平移工具。”

蝗虫回答:“这种只能照到脸的小镜子不行,要一面照全身的大镜子,才可以。”

叶片儿有些迟疑。

“你还有救,正常的羞耻感你是有的,还知道那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不是你老婆,不敢大大方方介绍给我认识。”

叶片儿听了蝗虫的话,一百二十分地不服气:“这些年我从来不碰没结过婚的姑娘,有过性经验的我也不碰,我的性伴侣全是有夫之妇,我只是打打擦边球,并不打算破坏任何人的婚姻家庭,我需要解决性欲,还有那么一点点温情……”

“嗬,你还挺委屈的是吧?要知道你的介入,已经破坏了别人的婚姻家庭。”

“就算我不介入,也照样会有其他人介入。”

蝗虫嘿嘿笑了两声:“叶片儿,你还真不要脸!”

“脸?”叶片儿摸了摸自己的左右脸颊,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是个不要脸的时代,这又是个看脸吃饭的时代……”

“叶片儿,我看你是知道自己老了,脸不值钱了,所以就不要脸了……”

“这世上装逼的人还少吗?你一个来自启示录的……蝗虫,就别跟我装逼了!”

叶片儿说完,扔下一脸错愕的蝗虫,独自走进房门半开半掩的卧室,给躺在床上的全裸女人拉上毛巾被盖严实了。老式空调尽管嗡嗡作响却依然制冷,女人不知为什么一直在酣睡,他推了推女人:“我出去一趟,你醒了照顾好自己,不想在这儿待了,把该关的都关掉,早点儿回家吧。”

“你去吧,我睡够了就回家。”

女人小声嘟囔着,睁了一下惺忪的睡眼,翻身接着睡了过去。

叶片儿对着门外做了一个进来的手势,蝗虫这才蹑手蹑脚地闪进房间,朝大衣柜门上的镜子,扬了一下男人的下巴,——尽管没有脖子,蝗虫的头与身体之间却相当地灵活。

一张大床把原本不大的房间,挤得有些狭窄,蝗虫找了一个自己不会遮挡镜子的位置,抬起一条最长的腿,对叶片儿上下摆动着,示意他把全身照进镜子里。

叶片儿于是就一再后退,当他几乎就要退到墙壁上的时候,镜子里从头到脚显示了他的全身。

就在蝗虫展翅飞起的一霎那,它……他,他变回了原本体积的大小,——叶片儿想:这只蝗虫既然会讲人话,还有一套自己的思想体系,就不该再叫它了。

叶片儿的目光,追随着在他眼前飞过来再飞过去的蝗虫,如此这般不知反复了几次,就听见一个女人绵软的声音在大声问:“我想尿尿,你们谁去尿尿?”

叶片儿一惊,他眨了眨眼睛,蝗虫不见了,却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公交车站的站牌旁,周边环境看起来万分陌生,五六个带着蓝色医用外科口罩的中年女性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女性继续吆喝着:“你们谁尿尿?和我一起去……”

“好了美惠,我跟你去的啦。”

另一个女性响应之后,两个人离群而去。

叶片儿感到在自己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尤其是女性,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喊自己要去尿尿,然而他顾不上惊异,慌忙看站牌上的名称,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繁体字,站牌的下方分明写有“台北市公车”字样,他判断自己正站在台湾的土地上,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戴口罩,那只大蝗虫也忘记提醒他带手机了,估计被他卧室里的裸体女人吓糊涂了。

远远地望见公交车驶过来,左右几个成年男女争先恐后地向公交车招手,——见此情景,叶片儿更是惊愕不已,心想这些台湾人有病啊,坐公交车还用招手吗?那年自己跟团过来,这些个生活小细节,他还真没有注意过。

只是他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就过来了,眼下他最重要的是饥渴难耐,台湾岛七月的夏季同样暴热,叶片儿只好离开公交车站盲目地走着,没走几步看到摩斯汉堡的大门和玻璃窗敞开着,进去时感觉空调依然在运转,疫情期间没什么顾客,也许是趁机散发一下人体留在这里的浊气。

服务台的女孩同样也是蓝色医用外科口罩遮脸,看见他走进来,问:“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吗?”

“你们这儿有白水吗?”

“有啊有啊。”女孩拿出一只大号玻璃杯,给叶片儿接水的同时又问,“请问要加冰吗?”

“加点儿吧,压压惊。”叶片儿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压惊的笑点,台湾小姑娘恐怕Get不到,只有我们大陆女孩才一听就明白,“谢谢你了,姑娘。”

“不会。”女孩伸出手掌朝前面指了指,“那边都可以坐的噢。”

叶片儿接过一大杯加冰的白水,找一个墙角的位置坐下,一边喝着,一边回味着在台湾所经历的点点滴滴,忽然他如梦初醒:刚才在公交车站喊着要尿尿的美惠……这个很台湾的女人名字,一字之差,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初恋美丽,——沙美丽。

他虽然没有娶张爱玲所说的那朵红玫瑰,沙美丽有时是他心中的白月光,有时却不是,——如此飘忽不定,大概与他长期以来经历的女人过多,有一定的关系吧。

只是很多年了,他都没有想到过沙美丽,此刻这么一想,叶片儿居然有一种喝醉酒的感觉,出门时他把空玻璃杯还给女孩,女孩又送他一只装在信封里的口罩,说:“记得戴上口罩噢,要罚钱的。”

“谢谢姑娘,你真是个天使。”

“不会。”

叶片儿猜想这女孩一再说“不会”,应该就是不客气的意思吧。他掏出口罩戴上,白色信封上印刷着许多土红色繁体字,有防疫专线电话和口罩使用的三个时机,还有卫生福利部以及健保署等六七个职能部门。

走在台北市的大街上,尽管装了一肚子水,一股久违了的心旷神怡,还是扎扎实实地包围着叶片儿……因为此时此刻,他心目中的沙美丽怎一个“美”字了得。

迎面走来一个富态的中年妇人,叶片儿问:“请问女士,这儿是台北吗?”

“这里正是台北喔。”妇人停下脚步,口罩上的眼睛有一丝警觉闪过,“你是从对岸过来的?”

“对岸是哪儿?”

“中国大陆哎。”

叶片儿笑了:“是的,我是从对岸,——中国大陆过来的,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大陆疫情,超严重吔。”

“早就控制住了,已经好很多了。”

“先生,你知道为什么你一开口,我就听出你是从对岸过来的?第一,你们讲话卷舌音很重哎,我们台湾没有人要把舌头卷起来的;这个第二呐,我们台湾人叫我们女生,都是小姐哎,你刚才……有在叫我什么?”

叶片儿傻了,不过他马上听出妇人说“二”的时候,确实没有卷舌头,发出的声音是“饿”;接下来他又想到了蝗虫,一时想不起蝗虫说话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儿化音。

“我刚才应该是叫你女士吧,——怎么,我叫错了吗?”

“也没有叫错的啦,只是我从小听到大,我们习惯叫小姐这样子。”

“您的意思是,我应该叫您小姐?”

“是。”

“那么刚才我在……在那个,——那个快餐店,我应该叫服务员小姑娘什么?”

“要叫小姐的啦!”

“我叫她姑娘合适吗?”

“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啦,只是听起来有点怪怪的,还是叫小姐比较好,这样子大家都不会尴尬吔。”

叶片儿点了点头:“谢谢,谢谢小姐的指点。”

“不会,拜拜。”

“拜拜。”

叶片儿望着中年妇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想我生长在幅员辽阔的中国大陆,从来没有一个路人,跟我如此热情洋溢地交谈过,虽然这个女人刚硬的内容输出,都是在嗲声嗲气中完成的,但给人明显的感觉是:台湾人要么很聪明,要么情商比较高。

继续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路过一个公交车站,叶片儿站在一旁观察很久,没有发现有人朝地上吐痰,只看见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向自己所乘坐的公交车招手,然后才会上车。

台北的公路宽阔而干净,但斜对面那个角落里的公路是狹窄的,低矮的楼房也萦绕着某种怀旧气息,令叶片儿的回忆蠢蠢欲动……是的,那座生养他的城市早已高楼林立,很难再找到这种狭窄公路和低矮楼房了,——如今,全世界的公路都越修越宽,楼房也越盖越高,似乎只有这样,人们才能立体地表达自己对城市概念的抽象理解。

不过,他又想去……尿尿了,然而附近没有公厕,只有一个什么什么警察局,十分显眼地挺立在路旁,他又不能尿在大街上,只能硬着头皮推开警察局的大门,一个年轻男警察走了过来,尽管戴着口罩,照样可以看到他和颜悦色的表情,叶片儿说:“很抱歉,我内急,——内急的厉害,附近又没有卫生间……”

年轻男警察说了一声“了解”,立刻带领叶片儿,绕过一个个有玻璃隔断的办公桌,来到警察局内部的卫生间门外,并友好地告诉叶片儿怎样锁门和开门,还指了指台子上抽取式卫生纸,告诉他这是可以使用的。

叶片儿从卫生间出来,在卫生间门口站了一下,警察局里警察们的办公状况尽收眼底,他在默想刚才警察所说的“了解”,——看来这些年小说没白写,同样的词汇在不同的语境中出现,会瞬间刺激他的大脑皮层。

还是那个年轻警察,他客气地把叶片儿护送到大门口,一副热烈欢迎以及热情欢送的架势,叶片儿说:“谢谢。”

年轻警察也诚恳而友好地回了一声:“谢谢。”

叶片儿不得不惊呆了,心想是我用了你们单位的厕所,你怎么还要谢我呢?难道希望我下一次到你们警察局大便吗?

可以说他是怀着上战场的心态闯进警察局的,甚至在心里做好了被赶出来的准备,因为他目前就是一个老百姓,而在他过往的经验里,一个老百姓挑战警察局的厕所,遇到脾气火爆的,给你两句难听话,警告你以后不许再来搅扰他们的厕所,又没有动手打你,就算是人民警察爱人民了。

他环顾四周,正考虑要不要乞讨几个小钱去买饭吃,一眼就望见自己家的小区,回头再看台北市的那个警察局也消失了,只有他经常出入的那家超市,四平八稳地矗立在那里。

在奔向自己家的路上,叶片儿心想:这一尿尿得真够远的,从我家尿到台北,又从台北尿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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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华书香 回复 悄悄话 哇,佳作拜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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