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里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正文

十二月七日:那扇木窗

(2019-12-10 12:27:56) 下一个

爸妈:

你们还记得老家的木窗是什么样子吗?不是现在的大玻璃窗,是老房子里那种方格木窗?活动的,可以推开的?你们一定记得的!

人的记忆真奇怪,过去了四十来年,那座老屋也几十年没进去过了。可儿时对老屋的印象清清楚楚,历历在目。印象最深的是那扇木窗,那扇我奶奶卧房的木窗:农村最常见的样子,一小格一小格,横九竖九,总共八十一块。窗上糊着白纸,因为白纸比较透光,亮。

厨房在正房左侧,那间卧室在正房和厨房之间。从厨房出出进进,必定要路过那个窗口。农村卧房里的火坑,一定是筑在窗下的,为了方便从外边煨炕。冬天,屋外天寒地冻,炕上却热得烫脚。奶奶去厨房忙活的时候,常常把年幼的我放在炕上。为了让我不害怕,她在厨房时不时大声给我说话,偶然拿一小块馍、半个土豆什么的,从窗口递进来,安慰我。

我呢,自然不会安安稳稳坐在炕头乖乖等,又怕黑——那时候没电灯,冬天日头短,天黑得早。就是白天,屋里光线也暗。窗对面墙角有一架木梯可以上正楼,楼梯口黑乎乎、风飕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楼上,随时会从那里伸出一只利爪。相比较之下,木梯下奶奶黑漆漆的活寿,反倒不那么吓人。因为我知道里面装的是粮食。我那么小小一个人,不敢朝里,就常常踮着脚站在炕上,爬在窗口朝外看——天气好的时候,奶奶会把窗户打起来。天冷了就不许。我常常把窗纸戳个洞,两只眼睛轮流贴在那个小洞上向外张望。

窗户正对着上左厢房二楼的楼梯。那架楼梯也是木头做的,很矮,只有三四阶。可对那时的我而言却很高,总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爬下。左厢房二楼的楼檐上有一个鸡架几个鸡窝,家里的几只鸡总在天黑之前,就挤挤挨挨地窝在那里。有时候抢位子打架,我总担心它们会掉下去。越过房檐,就看到院墙。墙外有一棵苹果树、椒树、核桃树、酸梨儿树、山桃树,和两棵钻天杨。再往前,就只能看到远远的天边儿上的一小片山顶,和山顶上变化万千的晚霞。

记得有一年大姐过生日,白天忙忘了,睡下了才想起,奶奶又爬起来煮了鸡蛋,从窗口递进来,我们一人一个。刚出锅的鸡蛋温热光滑带点水湿的感觉,至今清晰。还有一次,你们有朋友从城里来,带了西红柿当礼物——咱们山上哪里会出产那种坝里才长的水果呢?当时可是稀罕物!你们打发我社德哥送来。他的声音很欢喜:“给你们的洋柿子,快吃吧。”说罢从窗口递进来。“洋柿子”是什么我不知道,可是我爱吃柿子,又甜又脆。我以为那会是一种更好吃的柿子。屋里没点灯,我摸索着抓到手里,张开小嘴狠狠咬了一大口,然后就吐了:太酸了!汁水又多,一口下去流了满手!从那以后,再也不喜欢吃西红柿,直到现在也兴致缺缺。

今天说起这些,是因为和老三去逛旧物拍卖,无意看到几扇中国旧木窗,有菱形花纹的,有不对称的格式的,还有雕花的。刹那间,我的思绪飞回儿时,回到奶奶卧房的那扇窗户上。呆立半晌,就想买一扇回来。老三好说歹说才打消了我的念头:实在是家里没有合适的地方放。可我的心,一直在那几扇木窗上打转,甚至忘了拍照。回家上网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一样的,却看到了咱老家那样的最普通的木窗,上面还带着没撕干净的纸屑呢。

老屋我奶奶卧房里的那扇木窗,早就不在了吧?这么多年了,朽了吧?还好,它依旧珍藏在我记忆里。

你们保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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