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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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归落基山-第五十五章

(2021-10-23 23:06:08) 下一个

我深吸了口气儿,脑补了一下最后一次吃红烧肉的味儿,把眼前儿的唐凯想像成了一头烤乳猪。还别说,这家伙最近养得脑满肠肥的,原本就不小的脑袋越发显得大了,特别是那俩腮帮子,跟猪头的形象还真差不离儿。

我舔了舔嘴唇说道:一块儿肉哪够啊?怎么着也得弄个半饱吧?你这斋僧不饱可是大罪过儿啊!

唐凯眼瞅着就要坐地上,他一把抓住一个停尸柜的门把手,好歹撑住往下出溜的身子,颤颤巍巍地说道:哥!你这听着可不像化斋啊,你这是要吃唐僧肉啊!我要是让你吃饱了,我这条命还能在吗?

我说:一副臭皮囊而已,别那么当回事儿。

他说:是,又不是吃你身上的肉,你可是不当回事儿。

我说:少废话!别耽误工夫。

他梗了梗脖子,说道:那……我要是就是不让你吃呢?

我把眼一瞪,说道:呦呵!跟我耍横是吧?行啊!你要是这么着,咱这出戏可就演得更像那么回事儿了。

我开始运起气来。

唐凯又软了下来,一边摆着手一边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先别着急吃我的肉,咱先把事儿整明白了再说。

我说:这事儿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没什么不明白的。人是死在我手上的,你和莫雄都看到了。就算你能帮我打圆场,那孙子肯定不会放过我。丫原本就跟我不对付,这回抓住我的小辫子,还不往死里弄我?

他说:咱不是唠这个,我是说你确定那小娘们儿真死了?

我说:人就躺在这儿呢,够明白了吧?

说着,我使劲拍了拍挂着安吉拉名签的停尸柜,房间里回荡起一阵轰鸣声。

唐凯哆嗦了一下,双手合十,忙不迭地说道:哥!求你啦,别乱动啦!你要是把那些冤魂啥的都给整醒了,咱俩谁也别想活着打这儿出去了。

我说:我要是能把她给弄醒了还好啦!我倒是想啊,她自个儿能从这儿钻出来,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咱俩不就都没事儿了吗?

他瞅了一眼停尸柜,说道:你确定她就搁这里面?

我说:你不是已经看见她咽气儿了吗?

他咽了口唾沫说道:我啥时候说我看见她咽气儿了?

我说:嘿!你逗我玩儿呢?明明是你说的,你属耗子的,撂爪儿就忘?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说的是,我听护士说她可能没救了。

我说:甭跟我这儿玩文字游戏,她要是没挂,这里面躺的是谁?你别告诉我是个重名儿的倒霉蛋儿昂!

他说:那可说不准,可能你就是碰上个重名儿的呢?

我说:行!真要是那么巧,出了这个门儿我就去买彩票儿去,回头一准儿能中个头奖,我先给你修座祠堂。

唐凯咧嘴一笑,说道:祠堂就不用了,咱还是折现吧。我也不多要,一百万就行,加币昂!

我说:我给你美刀!

他说:英镑更好。

我说:随你,怎么着都成,只要我有那命得,你有那命花。

他说:就这么地!整吧?

我说:整什么?

他冲那停尸柜努了努嘴儿,说道:把那玩意儿整开啊!

我说:开棺验尸?

他说:你以为呢?

我瞅着那停尸柜运了运气,说道:成!我豁出去了,整!

说实话,我压根儿就不相信天下会有那么巧的事儿,而且还能让我给撞上。人到了绝境的时候总会抱着最后的一点儿幻想,可我并不指望天上能掉下个大馅儿饼正砸自己脑袋上。对我来说,反正已经到这份儿上了,再惨也不过就是掉进十八层地狱,哥们儿现在是已经到了地狱下面的地下室,还能惨到什么样儿?凭我的智商是想不出来了。唯一让我犹豫的是,我有点儿不太敢面对躺在停尸柜里的安吉拉。虽说我喜欢打猎,也干掉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动物,而且还都是亲手开膛破肚扒皮抽筋大卸八块儿,面对血腥,我早就练得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可面对一个死在我手上的人,我做不到那么冷血,怎么着都有点儿肝儿颤。所以当我抓住停尸柜门把手的时候,手上就有点儿发软,试着拽了一下,那柜门愣是纹丝不动。

唐凯凑到我身边儿跟催命似的说道:你倒是使劲儿啊!没吃饭啊?

我把心一横,用俩手抓住把手,下死劲儿往怀里一拽,没成想柜门竟然轻飘飘地开了。

这种停尸柜是一体式设计,整个儿就是一大号抽屉匣子,柜门连着里面的不锈钢棺材。我这一使劲儿,直接连柜门带棺材一气儿给拽了出来。问题是那棺材轻得不像是装了具百十来斤的死尸,我按照预想的重量使的劲儿全都落空了,害得我一下子没了平衡,俩脚拌蒜,差点儿没栽一跟头。

等我站稳脚跟的时候,唐凯已经抢先一步凑到了被拽出来的不锈钢棺材跟前儿,瞅了一眼里面,然后目瞪口呆地瞧着我。

我说:这下踏实了吧?

说着,我也往棺材里瞅了一眼。

您猜怎么着?这棺材他妈是空的。

我抬头瞅了瞅唐凯,他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儿。我再仔细瞅着那棺材,棺材底儿的不锈钢板亮得跟镜子似的,能照出我的影来。不过,那棺材板儿并不是很平整,我的脸映在上面完全变了形,再加上反射的光线的作用,怎么看都是一副龇牙咧嘴的德性。

我用最快的速度在心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诈尸?我还没傻到被《鬼吹灯》这类连低幼读物都不如的小说侮辱智商的地步。已经下葬了?也没那个可能。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刑事案,就加拿大这办事效率,尸首晾成腊肉了都不一定能找出个说得过去的结论让死人入土为安,更何况这还是几个钟头以内的事儿,估计那验尸官还没睡完午觉呢。最不扯淡的解释就是这医院非常操蛋地提前给人预备好了棺材,然后一帮人挤在病房或者手术室门口儿翘首以待等着人家咽下那最后一口气儿。除此之外,我这脑子一时半会儿还真转不出一个更符合逻辑的解释来。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尸首是没见着,那就不能说安吉拉已经翘辫子了。

我又瞅了一眼唐凯,他也在瞪着棺材底儿冥思苦想着。

我得意地说道:哥们儿,这回没话儿说了吧?空的,人肯定没死。

唐凯的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说道:哥……你看……

我说:看毛看啊!一空棺材,我再看它也不能冒出个鬼来。

唐凯转脸瞅着我,那样子就跟见了鬼似的,我能从他眼里看到打心底冒出的恐惧。

我说:你发什么神经?这棺材是空的,空的!

说着,我伸手到棺材里划拉了一圈儿,顺手用拳头砸了两下棺材底儿,从棺材里发出两声巨响。

唐凯被吓得连退几步,说道:你干啥啊!

还没等我答话,突然从棺材里又传来两下响声,跟我刚刚砸棺材底儿的动静有点儿类似,只是音量稍微小了一点儿,就好像有人在用同样的法子通过敲棺材板儿跟我交流似的。

可这是在停尸房里啊,除了我和唐凯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会喘气儿的了,又能是什么玩意儿跟我这儿起幺蛾子?

我浑身的汗毛立马竖了起来。

唐凯的反应更激烈,“嗷”地一嗓子,掉头儿就跑。他也是被吓得不轻,忘了这是在堆满了停尸柜的小房间里,而且我俩还是在整个房间的最里头。这家伙一脑袋撞到了另外一组停尸柜上,“咣当”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上,嗓子眼儿里“咕噜”一声,晕了过去。

我被唐凯这么一带节奏,也跟着分泌出一堆肾上腺激素,一把抽出挂在腰上的手枪,后背靠到一排停尸柜上,俩手握枪,像个傻子似的跟屋里的空气对峙着。这会儿,停尸房里又恢复了安静,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过了能有半根儿烟的工夫,我的胳膊都酸了也没冒出一个能让我打的活物来。躺在地上的唐凯倒是慢慢缓过劲儿来,自己坐了起来。

我说:你没事儿吧?

他俩眼儿直勾勾地盯着我,说道:我咋啦?

我说:刚才的事儿你都忘了?

他摇了摇脑袋,四下瞜了一眼,说道:这是哪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别不是给撞傻了。

我说: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瞅着我说道:你是谁?

得!真他妈傻了。

我说:我是你大爷。

他突然笑了,说道:拉倒吧!我大爷都死好几年了。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苦笑着说道:你还能记着你大爷,你就不认识我了?

唐凯认真地想了想,又摇了摇脑袋。

我刚要说话,冷不丁从外间屋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是短暂性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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