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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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归落基山-第四章

(2021-04-01 22:54:33) 下一个

我掂了掂手里的“鬼见愁”,说道:你忘了我给这喷子起的名儿了?

唐凯回头看了一眼我们身后的坟地,问道:你觉得鬼能怕这玩意儿?

听他这么一问,我心里也有点儿打鼓。

是啊,如果真有鬼的话,那不就是人的灵魂吗?从理论上讲是脱离了肉体的电磁波,怎么会被子弹伤到?杀过人的刀倒是能镇住鬼,那也只是传闻,谁也没验证过。再说了,这世界上是不是真有鬼还两说呢,反正我是没见过,也许今晚哥们儿就要开眼了?

想到这儿,我转头看着唐凯说:都已经到这儿了,死活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你要是怕就回车里,听到枪声的话就赶紧撤。

唐凯紧张起来,说道:你可别刺激我。

我笑了笑,说道:人这一辈子不来点儿刺激的活着有啥劲啊?

唐凯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没娶过媳妇儿呢,你就不能给我留条活路?

我说:你拉倒吧,少跟我装处男。这么着,你就呆在这儿,给我照应着,我先过去趟趟路。

唐凯想了想,说道:我看行。

我从腰间拔出猎刀,蹲下身用力插到身旁的一棵树上,抓过唐凯手里的雷明顿搭到猎刀上,说道:用这个做支架,甭管看到啥,只要是从我背后冒出来的你就干它。

唐凯也蹲下身接过枪,犹豫着说道:要是出来一个人呢?

我说:这荒郊野地的,谁会大半夜没事儿出来溜达?肯定不是好人,先干了再说。

唐凯无奈地说道:好吧……

我站起身端着枪小心翼翼地从树林里走出来,一边打量着四周环境一边向那平房摸去,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声,就只有脚下踩着积雪的“嘎吱”声,我放慢脚步,尽量减少我自己制造出的噪音。用“鬼鬼祟祟”这个词儿来形容我当时的状态再贴切不过了,好像我才是那个正在做着见不得光的事儿的人。

我边走边查看着地面的情况,除了几行鹿蹄印外,没有别的脚印或者痕迹,这说明至少在这个方向没有人进入或者走出那幢房子。来到房前,我仔细端详着房门,在射灯的照耀下,房门上的每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老式的铜制门把手上布满绿锈,很明显已经很久没有被动过了。在右上角的门框那儿还有一个挂满尘土的蜘蛛网,这更说明这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开过。我四下看了一圈,再也找不到任何能引起我注意的东西,便向房后绕去。

刚刚走到后院,就看到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那儿。再仔细一看,居然是辆本田CIVIC,跟我之前在高速上差点儿撞到的那辆车一模一样,这可真他妈巧。我下意识地走到车尾去看了一眼车牌,心跳立马开始加速,车牌号和之前那辆车完全一样,也就是说这是同一辆车。为了确保没记错车牌号,我又到车头摸了一把引擎盖,是温的,说明这车刚刚开过一段时间。我的呼吸开始变粗,当时要不是为了躲开这辆车,我也不至于急踩刹车搞得皮卡失控,害得老子差点儿把小命搭上。我死死地瞪着那车,一股怨气从心底升起,我得找这车主说道说道。其实我也是有点儿昏头了,按理说怪不得人家,是我自己的车速太快又处理不当。可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有点儿憋屈,要找个发泄的借口。

可就在我冲那辆CIVIC使劲的时候,一阵女人抽泣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马上想起了之前听到的诡异哭声和笑声,因为那听起来应该就是同一个人的声音,只是这次像是憋在嗓子眼儿从鼻腔挤出来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我心想,老子正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儿来了,今儿个小爷就拿你丫的当出气筒了!

我猛地转身,举枪瞄准,却扑了个空,眼前除了平房的后门之外啥都没看到。但我很快就发现了蹊跷之处,那后门是虚掩的,而且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一阵阵门轴的摩擦声。我想都没想,直接冲上前一脚把门踹开,冲进了房内。

刚进屋就闻到一股冲鼻的霉味儿,呛得我连打了三个喷嚏,鼻涕眼泪流得一塌糊涂,我心里那股气儿倒像是洪水泄了闸,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又恢复了理智。这时,那抽泣声消失了,却没再有其它怪异的声响。

我胡乱地用衣袖蹭掉脸上的各种液体,开始仔细观察屋里的环境。我闯进的是平房里的厨房,再往前走是餐厅和客厅,客厅两侧各有一间卧室。整幢房子里的家具破败不堪,积满了灰尘。我把从警匪片儿里学来的各种战术动作全用上了,挨个房间搜索了一遍,不要说人或者鬼,连耗子都没找到一只。

看来这房子已经废弃很久了,可那辆停在房后的CIVIC又是怎么回事儿呢?开车的人到哪儿去了?带着疑惑,我走出后门,又绕着汽车仔细查看了一圈,除了我自己留下的脚印以外,再没有其它任何足迹。这真是邪了门儿了!那车明明是有人开过的呀!我试着拉了一下车门,没拉动,车门锁住了。但这时我才注意到,CIVIC的四个轮胎是瘪的,而且下半截全都埋在积年的落叶里,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智商有点儿不够用了。

这时,我想起了唐凯,把他叫过来看一下,或许我们俩人能研究出个子丑寅卯来。可就在我绕到平房前门打算招手叫唐凯过来的时候,我又傻眼了。原本应该担任警戒任务的唐凯不见了!难道这家伙躲在某棵大树后面,看不到他?我冲着唐凯应该呆的地方使劲挥了半天手也没见任何动静,刚要张嘴喊他,想了想又没敢出声。我拎着枪一路小跑回到树林里,找到还插着我的猎刀的那棵树,却没看到唐凯。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那感觉就像蹲久了猛地站起身来大脑因为缺血造成的短暂昏厥一样。紧接着,我心里一阵绞痛,唐凯别不是出了啥事儿啊!真要是那样,我这罪过儿可就大了。

我了解唐凯,他虽说胆子小点儿,但是绝不会出卖朋友,更不会临危扔下哥们儿自己一个人先跑。况且他的任务就是在这儿看着我的后背,有天大的危险,他也不会连个警告都不发出来就溜的,用他常说的话来讲:丢不起那人。

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18年我俩进山猎熊,我一枪放倒了一头黑熊,其实那熊是装死,虽然受了重伤但是还没死,只是躺在地上积攒最后一点儿体力等着和猎人做最后一搏。那是我打的第一头熊,我那会儿还没经验,再加上打到猎物的兴奋,就啥都不管了,也忘了给猎枪重新上弹,直接冲到了熊跟前儿,负责警戒的唐凯跟在我身后也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我的“鬼见愁”。就在我还没站稳脚跟儿的时候,那熊猛地站起来,张着滴血的大嘴就冲我扑过来。我被吓得一个后仰摔到地上,翻过身来手脚并用往回蹿,刚跑了两步才想起来唐凯。再转回身的时候,就听到了喷子的枪声,正看到唐凯挡在我和熊之间,一枪打到熊的前胸,那熊发出垂死的嚎叫摔倒在地,挣扎了两下咽了气儿。再看唐凯,脸色煞白,两腿不停地哆嗦,好悬没尿裤裆里,是他救了我一命。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哥们儿是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人。甭管胆儿大胆儿小,不会忘了朋友,也不会忘了他的职责。所以,交朋友就得交这样儿的。

那么唐凯突然不见了,一定是出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而且这力量大到让他连出声发警报的机会都没有,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我从来没有过这样无助的感觉,好像要崩溃了一样,从凌晨出门儿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一桩桩怪事儿,没有一件是能用我这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可以解释得通的,也没有一件是能用我的智商可以想明白的。活了这么多年,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啥都不是。而且,我还把哥们儿给害了。

自责归自责,我不能啥都不做,于是我端着枪开始在树林里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起来。那时我气急攻心,已经乱了分寸,满脑子就是想着要赶紧找到唐凯。可是那么大的树林,要找到一个人可不是容易事儿,尤其是没有方向的瞎猫碰死耗子的找法,等到我慢慢冷静下来才想起来应该根据唐凯的脚印来找,他的脚印总不会像那块墓碑旁的脚印一样凭空消失了吧?可等我回到原先出发的地方仔细一看,差点儿没哭出来,那地上的痕迹已经被我自己踩得一塌糊涂,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唐凯的脚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凌乱的地面,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骂着自己:你大爷的!

这时,我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吓得我浑身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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