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

My Lord: Please help me keep my eyes on you! Please help me be thank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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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了点小财

(2025-02-28 00:06:39) 下一个

           正值深秋时节,色湖比夏季的时候瘦了很多,裸露的湖滩上到处都是枯黄的荷叶和残茎,阵阵秋风吹过来,卷起枯焦的荷叶漫天的飞舞。

           父亲在湖滩边淤泥比较浅的地方,拣有残留着枯荷杆的地方挖下去,那些野莲藕都是深藏在泥浆的下面。父亲再三叮嘱我和哥哥:在湖滩上检老莲子时不可往湖中走太远,否则会陷进淤泥里爬不出来。

           我赤脚站在湖岸边,望着面前如镜子般平静的、空荡荡的色湖,在湖水一望无边的尽头连着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天边一样。夏天时那满眼的红花绿叶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恍若置身在梦中一样。

           哥哥的肩膀上斜背着退了色的旧书包,兴冲冲地往湖里走。我的肩膀上也斜背着一个小布袋,学着哥哥的样挽起裤腿,紧跟在他的后面一脚踩下去,冰冷的淤泥一下子就淹没到脚踝上,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越往前走,我的双脚陷得越深,用尽全力才能将自己的双脚从淤泥中拔出来。幸好在我们周围的淤泥上散落着很多黑褐色的老莲子,我一颗颗地捡起来放进小布袋里。偶尔还有一些老莲子还留恋在干枯的莲蓬里,轻轻地摇一下,里面的老莲子晃荡着响。我将莲蓬倒过来,灰黒色莲籽便纷纷落入布袋里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知省了我多少的心和力气。

          过了半天,走在前面的哥哥,裤腿被他挽到大腿根上,淤泥眼看快淹到他膝盖上面了。我自己的双腿也好像是被埋在淤泥里似的,每迈出一步,我得用尽吃奶的力气先把脚拔出来才行。背在肩上的布袋也是越来越沉重,帮倒忙似的把我的身体往淤泥里拉。我的屁股都快贴在地上了,恨不得就此坐下来歇会儿,心里又害怕坐下去起不来,忍不住的叫嚷起来:“ 哥一!我真的走不动啦!”

          “ 我也是。” 哥哥边回答边转身慢慢地走过来,伸出双手用力地将我从淤泥中拽出来,我们开始艰难地往回走。

          父亲已经在湖滩边挖了一个半人高的坑,在坑的边沿上已经摆了一些裏满泥巴的莲藕,最长的粗藕头尾有四节,长度有一米多。坑里的父亲赤着双脚,裤腿也挽到他的大腿上,浑身上下都是泥浆的他正弯着腰,双手抓着短柄工兵锹,从坑壁小心翼翼地插下去,扒开黑色的烂泥,找到藕根后,双手指一点点地将横着长在烂泥里的莲藕抠出来,没断节的莲藕据说卖相最好,因此父亲尽量避免板断它。

          我的双腿全糊满了泥巴,又累又饿又冷的我走到旁边的水坑一一那是之前的挖藕人留下来,洗净了双腿,放下长裤腿。哥哥将两截父亲不小心挖断节的藕,拿到另一个浅水坑里洗掉泥巴,递给我一个。我坐在湖滩边干燥的小土坡上,看着水嫩雪白的莲藕一口咬下去,真是又脆又甜又解渴。懂事的哥哥吃了几口藕,下到坑里将莲藕递到父亲的嘴边。父亲抬起头,笑容满面地咬了一大口。

           哥哥留在坑里帮父亲挖藕,只见他弯着腰,用双手指在淤泥里挖,不一会儿像是摸到大鱼一样兴奋得哇哇直叫。大概哥哥担心泥巴里的莲藕像传说中的人参娃娃那样会跑掉吧,心急的他用力将莲藕抠出来时,折断了。

          我一边吃着嫰藕,一边打量着周围:寂静的湖滩边散布着很多大小不一的黑色的泥坑,从附近的坑里时不时地露出挖藕的农民上半身。偶尔从头上传来几声路过的雁叫声,它们排成V字形,拍着翅膀往南方飞去。冬天又快到了,到那时候的色湖恐怕是冰天雪地的景象。

          日落西山的时候,从头到脚都沾满了泥浆的父亲从坑里精疲力尽地爬上来,他将挖好的莲藕也不洗,只是用手抹去上边厚厚的泥巴。父亲说泥巴能保护莲藕不会变色,也不会烂掉,再放在荫凉通风的地方,可以保存好长的时间。在哥哥的帮忙下,父亲将五、六十斤重的莲藕分别用粗麻绳绑成两大捆后扎紧,挑在肩上,压得扁担 “ 吱吱呀呀 ” 地叫着。父亲走在前面,我和哥哥紧跟在他的后面,迎着夕阳往家赶。

          哥哥也像是从淤泥里滚岀来似的全身上下都沾满了泥浆,乌黑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活脱脱地像是个泥猴子。哥哥的肩膀上斜背着七、八斤重老莲子的书包,右手拿着半截嫩藕边走边吃。

          我也没空手,当然也不会让嘴巴闲着,一边吃着嫩藕一边小跑着跟在哥哥的后面。我手腕上还挎着沉重的竹篮,里面除了我们带的午饭用的空饭盒,还有就是被哥哥洗干净的断节的莲藕,准备着回家的路上吃。

          却说我们紧赶慢赶,直到黄昏的时侯才到家。爷爷和奶奶在门前的马路上迎接我们,老人家都笑眯了眼睛地看着父亲从烂泥里抠回来的莲藕,没有花家里一分钱的本钱,全部都是拜老天爷所赐。当然父亲和哥哥流了很多汗,我也帮了点小忙,没有功劳,疲劳那是谁都能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第二天,妈妈天不亮就起床,将最好的整根的莲藕挑到农场的菜巿场,自然是卖了个好价钱,高高兴兴地发了点小财,顺便带回半斤五花肉。

           妈妈将老藕放在汤罐里,加进水和五花肉,然后放在煤炉子上让小火慢慢地焖。汤罐 “ 咕咕嘟嘟 ” 地响了半天,熬到肉烂藕粉汤浓,味道香浓,口感特别软糯 ,全家欢欢喜喜地饱了一顿眼福和口福。

          妈妈还将个头小的莲藕切成细粒,与切碎的胡萝卜和土豆、以及葱末拌在一起,做成藕圆子,油炸或者是煮成汤,一样的好吃到不得了。

          至于我们捡回来光滑的老莲蓬子,它外壳如石头般坚硬,除非用锤子才能砸开。奶奶就让妈妈烧了一锅开水,在里面加入一勺食用碱,  再放入老莲蓬子,  盖上锅盖略焐一下后,快速地用木勺将锅中的老莲子反复搓几次, 直至莲子壳搓掉下来。因为时间长了,莲子涨发, 外壳就不易脱掉,妈妈又用清水将莲子冲洗干净, 再用牙签捅掉莲子心,晒干,存起来。

          去壳的老莲子营养丰富,能补脾、益肺、养心、益肾和固肠,加进排骨里面一起炖汤,特别补身子。也可以做红枣莲子粥,营养美味又养颜,滋补气血, 强心抗衰,强健骨骼。还可以用莲子熬小米粥,有助于睡眠,小米则防治消化不良,两者搭配,滋阴养血,调节睡眠。因此有人夸黑莲子是灵丹妙药,吃了后是缺什么补什么。

           奶奶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 穷人那管黑莲子补不补的?它是天生的零食,饿时还能当饭吃。每当人饿极了的时候,吃什么都能降火,安心神。” 

           奶奶说的也许有点儿道理,对于我和哥哥来说,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吃什么。管它吃下去是安心还是降火,当我们饿得要死要活的时候,才不管是树上掛的,地上跑的、长的,还有水底下游的,只要大人们说声能吃就行。

           后来我在清河镇上中学的时候住校,妈妈用嫩藕炒青椒放在罐头瓶里,让我带回学校作下饭菜。那时清河里开始有个体机帆船载人去镇上,为了省下五毛钱的船费,我总是走路去学校。我边走边想着:这么长的路,将藕片放在我的肚子里,比放在罐头里更使我开心,时间也会过得更快。 于是乎,一大瓶青椒藕片,在半路上都被我快乐地一口又一口地吃进肚子里了。只是害得自己后来吃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咸菜,肚子里都快变成盐碱荒滩了。

          唉,有些快乐,提前享受真的不是聪明人干的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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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熟人猥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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