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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的食物(14)淘米做饭

(2021-09-13 20:30:30) 下一个

厨师长在龄龄离家第一周,说,“这次我真的想她了。以前她去旅游我一点都不想。现在想她吃得好睡得好吗,就像我妈想我一样。”临走前两天,爸爸问龄龄会烧米饭吗?龄龄说不会。爸爸说把家里的电饭煲带去吧。我说不可以。我家的电饭煲旧了,我都想换一个新的,必须在年底前换一个质量好的。如果龄龄要买,也要买一个有音乐铃声提醒你饭烧好了。

我不会网上购物,更懒得逛商场去货比三家。和龄龄去买床上用品,我心虚不知如何下手,建议去无印良品,好像亚洲品牌才有令我确信的品质。只是龄龄不想搭地铁,她说不在乎什么牌子。步行近的商场里有Winner's等,里面有折扣的品牌,被子买了,床单枕套买了,没有被套。只好去Walmart买了灰色全棉的被套。被套英文是什么我不知道,龄龄也不知道。她当场查手机,才搞明白。我小心翼翼地说,出国后从来没有在这边买过新的。我用的是上海国货“民光”床单,新的时候像浆过的挺刮。

离家前的一天,她在我催促下,由笑陪着,把晒过的被子套进洗过的被套,还有枕头。她说你看,我一个人会弄好的。因为是双人的被子,看起来厚实,充满了新生活的希望。

当那一辆室友载着龄龄与行李的车启动驶去后,推开家门,那原本特别整理出来给她放东西的玄关显得像舞台上的布景被拉走了,狭窄的寸尺之地竟也显得空荡荡。

我们坐着火车,在第二天的早上到达龄龄新租的公寓,她的两个袋子装着厨房用品,包括一瓶橄榄油,在房间门口靠着厨房的墙角,有着未被安置的羞怯。是我自说自话做了厨房卫生间清洁,寻找它们的落脚点。

待我们在这陌生城市过夜后的清早,用过所谓的酒店早餐后,走在比多伦多清静的街道,去了维多利亚公园。我竟忽然想到香港,2016年夏天,我们三人行,坐天星小轮在维多利亚港。我们去庙街,在上海街的普通餐厅吃了新鲜的蒸鱼与海南鸡饭。自此以后,厨师长蒸鱼念念不忘提及,最后还要说女招待也是漂亮的。

可能是公园的历史像火星触动导火索引发我的联想。公园原是原始林地,直到十九世纪中期登陆纽芬兰的英国军队一路往西至此,开伐建立营地。花香鸟语间至今留有几门大炮的长炮筒,上面凹凸的军徽依旧发光。公园中央,一座紧握长枪戴铜盔的战士铜像矗立在石碑上,他的脚底下有一位女性雕塑像是在献花?我已经没有兴趣投上关注,而把我的目光透过不远处的树梢,落在了教堂的尖顶。大不列颠帝国的另一支军队随着军舰揭开了鸦片战争的烟幕。

公园里红色小木屋前,遇见了一位坐在长椅上弹吉他的男子,一顶鸭舌白帽子反戴,墨镜下是短短的白胡子,短袖白衬衫,卡其布短裤,夹脚拖鞋。吉他套靠着旁边的自行车上,显然他特意骑车过来。厨师长喜欢和人聊天,问他是不是本地人。男子回答自己是有35年矿龄的矿工,以前在北方,随工作四处为家,妻儿同行,退休定居本地七年了。他与妻子都是安省小镇人,妻子娘家离此地一小时车程,可以经常回去探亲访友。饱经风霜未在老矿工脸上刻划出疲惫的皱褶,他说北方的水质好。这样的故事总有Munro笔下的小人物特质,却少了悲欢离合,漫溢着安定敦实。

穿过公园另一门,我们走到了红墙绿顶的Metropolitan联合教会,一座典雅的建于十九世纪末期的教堂。单单是拱劵门上的一盏灯,黄色的灯光仍亮着,好像女人在卧室穿上礼拜天才穿的服饰时散发的静韵。我们坐在门前长椅休息片刻,留影,花坛里是一丛丛当季牛油果青绿的绣球。

看见了Wellington 街,想一想,又是一位与战争有关的将军。西方国家一边是基督教福音,一边又是武力扬威,最后输出了文明也遗留了不可避免的隐患。然而与我们之前走过的游荡无家可归的瘾君子街道相比,Wellington街的林荫道静谧,一位女士的背影姗姗飘去。

继续走,走到了渐渐多行人的Dundas街,深浅不一的灰色砖石路面,两边是两三层老房子的商铺餐馆,各式建筑。看见了CBC电台所在地,再往前,它的隔壁是市立图书馆。一阵惊喜,这就是Munro小说里提到穷女大学生去这家图书馆借阅《红字》。另一情节是她与室友故意从图书馆后门溜走。我见已经有人等着开门,而我不得不等下次走后门。

之后经过St Paul英国圣公会主教堂,St Peter罗马天主教主教堂。除了几大银行的高楼大厦,和个别新建公寓大楼,这两座教堂显得格外瞩目。然而在St Peter教堂法式歌特式建筑的墙角边,两个蹲在地上的年轻女孩子露出留宿街头的自暴自弃面目。而St Paul教堂前靠人行道的树下,放着鲜花,周末刚发生刺杀案件。

一进门,龄龄告诉我们昨晚“骂”过室友,说我父母来做了那么多清洁。我的姑娘啊,父母做了那么多年呢,还要看虎女的脸色。我又赶紧替她手洗了内衣,实在心疼她这几天紧张劳累,睡眠不足。并且,用原本给Coco去而新买的大小便塑料盆当洗衣盆浸泡她穿过的长裤,放在浴缸里。为她还不知道怎么用新洗衣机。

室友准备中午开车带我们去学校看看校容,厨师长等不及,要乘公车去。龄龄要开网络会议,便拿出手机教我们路线图。出门时,我告诫她整理干净房间,要给室友做个好榜样。

公车站就在马路对面,我们等车时仍然要争辩几句,为龄龄感到不踏实。公车来了,告诉司机第一次来,去大学。司机很老道也友好,说不能找零钱。没有关系,我扔进七元,三元一张。

大学校区实在是大,有几路公交车经过。这个城市,看上去不大,公交线路还是不少,没有地铁。

我们在校园来回走,几乎就是盲目地从一幢建筑走向另一幢建筑。即不知道哪座是龄龄要去的,也不知道文学楼在哪里,更没有经过图书馆。仅仅是走累了,坐下来休息,看看草坪上有一群加拿大鹅淡定。

在Munro那篇写此大学的小说里,一个细节是女大学生在食堂打工,经理告诉她,不要把头发掉进食物里,特别是黑头发。Munro的犀利在此,阅读时,如果滑过去,根本体会不到文字里的辛辣。Munro也提到文学楼到图书馆通道贴着各种小广告,有免费的周末音乐会。今年三月,美国的忘年交朋友打电话,说起她女儿当年也是去此校,说到贴着广告栏里的周末免费音乐会。我心底像在重读Munro的句子。

我们走过的一幢教学楼前,站着二十多个中国留学生,大部分黑头发,也有染发的。不知道食堂经理还敢不敢歧视黑发,而他们哪里会去申请食堂勤工俭学的职位,像小说里吃可以拿回家剩余的甜圈当早餐,配速溶雀巢咖啡。

我们决定回去,找不到来时的公车站。太阳的热力又如知了喧嚣起来,我打开遮阳小伞。最后问了一个女教师,她面带微笑指旁边的车站有公车到市中心,再换乘。不是我写下来简单的一句,而是聊了好几句,提及疫情以来她没有搭乘过公车。

在车站的后面,不知是哪个楼。它的右面开开阔阔,再远处,才有教学楼建筑。这一大片杂乱如野外,开着Munro在另一篇小说里提及秋天的加拿大黄花。隔着距离,但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年年复苏,如此每年是它们目染了多少走近的新生远去的老生。

搭上了回去的公车,司机说不必买新车票,90分钟通用。他告知什么站下去换车。司机热情,对衬下,多伦多司机只能用“冷漠”定义。连对面的女乘客好心问我,绝不是揶揄的神情,外面要下雨吗?看着我手中滑落下的伞。

到龄龄公寓,室友起床在客厅看电视。龄龄刚淘完米做饭。她说与室友交流很好,室友给她米,烧好分一半。龄龄已经整理干净房间,连头发圈用猫咪小碗收纳。故我后来去给她买收纳盒。

她叫肚子好饿。厨师长赶紧上场急救,快速先给龄龄煮一碗青菜咸肉汤的乌冬面。我们等米饭熟了,吃午饭,但我没有一片咸肉,只有番茄汤,厨师长严格控制分配。

我把手洗的衣服都晾在阳台低矮的折叠晾衣架,又演示一遍洗抽水马桶。

我们仨下去,她约了楼上男生一起乘车去学校。我们走回酒店。她穿着紫色的T恤,那两个男生下来,也是一样的。但是,我看着穿黑色短裤的龄龄在两个高大壮实男生的身后对比出娇小了。她因训练和旅游晒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有着健康的亮色。

我们往前走,没有回头看过了马路等车的她。

如彩色浴巾一般的学校人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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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laopika 回复 悄悄话 女儿是爸爸的心头肉,中外都一样的。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谢谢花大姐。这个说法还是第一次看见。问好!
花似鹿葱 回复 悄悄话 爸爸想女儿啊!想起一句话,女儿是爸爸的一滴泪。。。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谢谢弄。我倒是之前不关心别人家怎么开始空巢。该面对时,你一定行。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谢谢沈香。你面临一关一关的难呢。好在你是心理医生。为你祝福,愿你拿得起放得下。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谢谢山人。你的美食呢?这就是比我强多了。以前厨师长回国探亲前,龄龄说爸爸不在,要饿死了。当妈妈废人一个。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谢谢暖冬。孩子们要健康快乐,是对父母最好的回报。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谢谢闲人。你也一定牵挂在多伦多的儿子吧。好在龄龄搭乘火车方便,这不我们还有Coco,她本周末打算回家呢。
无法弄 回复 悄悄话 看着你们为女儿忙乎,学习着,没两年我也得这样,去学校看他:)
歲月沈香 回复 悄悄话 喜欢彩虹人行道!漂亮!祝龄龄学习顺利!
东村山人 回复 悄悄话 这个人行道非常有特色!
与你比起来,我感觉我对女儿关心不够呀,呵呵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祝龄龄的医学院生活顺利,愿她学有所成,前程似锦!
林下闲人 回复 悄悄话 龄龄很快就会适应离家的生活。这一回,父母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牵挂是难免的,期待重聚的快乐时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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