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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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外的天空

(2019-09-07 17:49:20) 下一个

阿尼坐在池塘的荷叶上看着天。那个当年在井底观天的小青蛙尼尼一转眼已成壮年。

他还是喜欢抬头望天,改不了的习惯。井外的天空和井内的天空是如此的不同:一会儿晴空万里,白云飘飘;一会儿乌云密布,雨点啪啪地落下来… …

和浩渺的天空相比,荷叶上的自己是如此的渺小。阿尼喜欢这种感觉,一切的烦恼都随着这渺小的感觉而烟消云散。

从来不曾后悔过当年从那个小小的井口跳出来,唯一放不下的是自己的父母。

他也曾费尽周折,满怀欣喜地把爸爸妈妈从井里接出来住。他们也感慨井外的世界真大,池塘真美。只是每天早晨缺了和他们聊天的井底的那些老朋友们,爸爸的眼里很快就缺少了光芒,没呆上几天,就执拗地拉着妈妈回到井底。

阿尼也想办法回到井底看望过父母。井底这些年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拥挤了很多,热闹了很多,也繁华了很多。走在街上,霓虹灯晃得他睁不开眼。路上到处是步履匆匆的青蛙,冲冲撞撞,可是却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跟谁说话。

听爸爸说,井里现在安全了很多,主要是每个犄角旮旯都装了摄像头。穿梭在其中,阿尼确实感觉很多眼睛都在盯着自己,见到的每只青蛙说话似乎也都小心翼翼。每个街角都飘着五颜六色的大标语,告诉大家要热爱这个繁荣的井底世界,千万不要被井口外的噪音干扰,只听来自于井底的一种声音。

家里买了大电视。吃完晚饭,阿尼坐在那里陪妈妈看,爸爸在院子里忙活他的花草。频道换来换去几十个,只有三种节目:肥皂剧,相亲和唱歌。妈妈看得津津有味,阿尼却坐不下去。

跑到院子里跟爸爸聊天,发现爸爸的背驼了,阿尼有些伤心。

在家的日子,阿尼没有心思去找朋友,但几位如今发迹的童年好友听说他回来,还是把他拉去井底最豪华的会所喝酒。听他们滔滔不绝讲着自己成功的故事,阿尼插不上嘴。看着当年的同桌,曾经把隔壁班的一只小青蛙打得断了一条腿,被老师关禁闭的小霸王阿牛,如今当上了井底的护卫大队长。他描述自己抓癞蛤蟆的辉煌经历,讲得满嘴冒白沫。阿尼想笑,可还是跟大家一起给他鼓掌叫好。

阿牛说他也要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井外看看,到时跟阿尼联系。

天慢慢黑了,一轮明月正当空,满天的星星在银河里快活地游泳。阿尼很快找到北斗七星兄弟,正在冲他眨着眼睛。

井底的家和那个小小的,方方的,青石砖的井口又在他的脑海里晃动。爸爸妈妈你们好吗?你们此时是否也在抬头望天,想着井外的阿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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