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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我要了一杯热茶，便迷迷糊糊进入半梦。
脑海里浮现出我生命中的三位“母亲”。
七岁上学前，我一直跟着奶奶长大。
从小学到离家上大学的十年，我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大学毕业后直到来加拿大前的八年，我又和婆婆相处。
她们有一个共同点：温柔而充满爱。
很奇怪，如今在我的记忆里，她们的样子都停留在五十多岁的年纪。也许，五十岁正是最适合“母亲”这个称呼的年龄。
奶奶留给我的最深的记忆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我们走在狭窄的胡同里，她对我说：“你走前面。”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带着笑意，看着那个被她带大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大姑娘。我写过好几篇关于奶奶的文章。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却把丈夫的孩子和孙辈都当成亲生的一样疼爱。
妈妈令我最难忘的是最后一次见她的那几日。我在海边租了一个小公寓，我们一起住了一个星期，每天都在沙滩上散步，看夕阳。那似乎是她一生中最美、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她戴着一顶紫罗兰色的帽子，笑得特别开心。刚来加拿大的很多年里，是妈妈陪我分享移民生活里的挣扎、委屈和快乐。等到我终于觉得生活渐渐安定下来，儿子也长大了，我以为终于可以多陪陪她了，她却被诊断出癌症。我们见面后的四个月，她离开了。
关于婆婆，最深的记忆却是一次几乎让我和LG分手的冲突。她太爱自己的儿子了，无法接受那个要“带走”儿子的女孩身上有一点点不完美。那时LG站在妈妈那边，我伤心得决定分手，还请了一个月假离开。回来后，婆婆约我见面。她对我说，她从来没有见过儿子为了一个女孩那样难过，甚至掉眼泪。她向我道歉，请我回来。我回去了。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她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每次她在我们家，从不让我做饭。从不喜欢出门的她三次来加拿大看我们，总是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还在厨房里给我们做各种好吃的。几个月后，她也因癌症离世了。
想到她们，我常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如果说岁月的打磨没有让我身上失去那种明亮、单纯、温暖的性格，那其实都是她们给我的。
她们真的都配得上“母亲”这个称呼。
母亲节我在万米的高空，离她们仿佛更近了一些。
我知道天堂有门，自己还不能跨过去见她们，但好像已经看见了她们的笑容，听见了她们的声音。
温暖是会传递的。
爱，也是会传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