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岁月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透进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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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一碗面

(2026-01-26 08:16:01) 下一个

陆文夫写《美食家》,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美食只有一碗面。朱鸿兴的头汤面,重青、过桥。我口福浅,看别人吃喝。这两年喜欢播客《丹牛食》,最近他拍了一集苏州的面,从家常小馆阿承福到米其林一星的姑苏楼。姑苏楼的广口白瓷面碗大抵是特制的,俯拍下去就像是一只法式的大白盘子。丹牛点了白汤面,招牌的猪肝浇头“过桥”。碗里的细面纹丝不乱,照规矩在汤水中露出鲫鱼背。“重青”重到碗里像浮了一层绿浮萍,或许是大厨对小说的诠释,过份了,让人联想到富氧的水体,感觉不大好。若是诠释也是幼稚的诠释。丹牛在视频结尾说,要想体验苏州面的魅力还是得去路边小馆,米其林一类的,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好巧不巧同学群里这两天也发一个苏州面的视频,讲苏州面天下第一。上有天堂,下有苏面,苏面如今首推胥城饭店的紫胥大面。视频又说到苏州的平江颂餐厅开在三百年的丁宅里,也是米其林一星,但有着苏州顶级的就餐环境,老爷的老宅子,还带有园林。丁家生了一个女儿丁达于,十八岁嫁到晚清探花潘祖荫家。潘祖荫特别器重这个孙媳妇,临终前安排由她接下来当家,为她改姓潘。日军入苏州前,潘达于将家中60余名佣人以米和重金辞退,佣人们走后,将家中的两个宝贝埋在地底下。五十年代,潘达于从地下起出两个宝贝捐献给国家,一只大盂鼎、一只大克鼎,现在是上海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群主在视频底下对一同学发问:说的是不是你家的事?同学证实:丁宅是我老祖宗的宅子,捐大鼎的是我姑奶奶。

在群里众多个竖起的大拇指面前,丁同学回复了一个哭泣的小人儿脸。于是有个同学理解地说:往事不堪回首。丁同学:是啊。同学: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太多太多如此吧!丁同学:是啊。

默默地,看了一下网。现在的丁宅说不上有三百年,十几年前“整体移建”。2011年的夏天,经受大雨的浸泡,不堪重负的丁宅屋梁断裂、屋顶塌陷。所幸老宅当时是作为仓库使用,并没有人员伤亡。屋塌以后政府决定保存古物,将宅子移建到另一个地址,精心打造了八年。现在宅子里除了有餐馆,还有一个艺术中心。

作为仓库使用,也就是说那时候已经和丁家无关了。背后的往事,丁同学欲说还休,我又何必去碰触。

五十年代,潘达于主动把两只西周青铜器和一批珍贵文物捐献给了国家,领到一张奖状。苏州的潘家,南浔的庞家。那个年代,“太多太多如此吧!”

这两天也读到了一封曾先生写给庞增和的信,时间是1959年3月。

“增和同志:承你将祖上留存下来的115件(共257幅)古字画捐献给国家的文物机构,我们已将这批字画从苏州运到南京,并请专家鉴赏,其中许多异常珍贵之品。你和你的家属这种爱护祖国文化遗产以及舍私为公、支援国家文化事业的精神,是令人敬佩的。我们一定好好保存这批字画,并在一定的时候展览出来,供广大的人民群众和美术工作者观赏、研究。”

默默看这封短信,五十年代的文物征集和主动捐献,不说它了。“请专家鉴赏”,是请专家鉴定的委婉说法。字画入库房前经过了一轮鉴定。后来的事,现在全中国人都知道了。

还是回到苏州一碗面吧。知道的苏州汤面,三虾面、爆鱼面、焖肉面,肉丝、卤鸭、素交,不知道紫胥大面怎么个大法。苏州的“秃黄油”(蟹膏)用来拌面,吾乡用在汤面里。冬天,煮细面,酱油冲宽汤,挖一汤匙用猪油熬的蟹黄,撒一把碧青的碎蒜叶。天大冷,汤烫、面烫,鲜得无可形容,却是家常的阳春面。从前家里见秋深了就要熬一罐蟹黄油,当年只道是寻常,如今依稀梦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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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混迹花草中的灰蘑菇' 的评论 :
我今年得到一包煮热红酒的香料,也买了一瓶热红酒,自制的尚不成功,季节已过不好意思继续试验,等明年了。Twinings在美国卖许多花草茶,我试过一些。比较English Breakfast我也喜欢Earl Grey多一些,想是受花草茶的影响。蘑菇周末快乐!
混迹花草中的灰蘑菇 回复 悄悄话 从热红酒到苏州一碗面,手动点赞如斯享受生活的能力。你前面留言提到英国的茶,我就喝最普通的Twinings,我喜欢English Breakfast,我家先生喝Earl Grey。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hufang' 的评论 :
宁波人吵架起来,,石骨铁硬!
chufang 回复 悄悄话 有说“宁听苏州人吵架,不听宁波人讲话”。
diaoerlang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如斯' 的评论 : 流落港台的民国遗老遗少眼里,带苏州口音的沪语显得要高雅些,一个原因是有尖团音,后来普通话所向披靡,沪语中基本上听大不到有尖团音了,只有沪郊农民伯伯们的乡音里还顽强地坚守着尖团音:)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diaoerlang' 的评论 :
老实说呵,大肉面、大排面一类的本人皆不喜好,不管它什么式。小时候连肉丝面我都是把肉丝剔出来的;))。本人就是喝个汤头,再就是吃河鲜。
说到吴侬软语,好像真正细软的是苏州。沪语带有宁波话的硬腔,是不是这样?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xiaxi' 的评论 :
xiaxi好,对美食我也是不拘哪一地的。譬如,人都说南京做的鸭子天下第一,可我在法国吃到腌鸭脯(生吃)绝不比南京盐水鸭子差。我们open mind 就能吃到好东西;))
苏式的面真是精致。苏州人做的手工活都精致,像苏绣、玉雕。
diaoerlang 回复 悄悄话 苏州面馆的焖肉面红汤,从掌柜的到吃客都是一口吴侬细语:)
xiaxi 回复 悄悄话 我是南北面都爱吃。
回国时专门去吃“昆山奥灶面”,苏州面的精致令人回味无穷。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威伯' 的评论 :
读了你好多游记的,跟着你游四方。这又吃上了枫镇的面,好羡慕。
威伯 回复 悄悄话 刚吃了一碗枫镇大肉面,宽汤,重青,白汤,还放了酒酿。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秋色无限' 的评论 :
山西面我只在电视上看过:((
遇见过一个山东老太太,陪嫁是一根三尺长的擀面杖。凭那根擀面杖在台湾卖牛肉面,后来又来到北美开小面馆。山东的面和山西的比怎样?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麦琪儿' 的评论 :
同意,江浙一带甚至到岭南,苏面最好吃了,数第一。北方的面不同风格,觉得新疆人手工做的毛细面也好吃。他们的牛肉清汤比汉人的好。
秋色无限 回复 悄悄话 我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只知道山西面食。从未去过苏州,不知道苏州面也那么有讲究。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想象蔡澜写了天南地北的面,没读过,以后找来读一读。问好菲儿。
麦琪儿 回复 悄悄话 苏式面是面中之王,最好吃了!每次回去都要去吃个够,哈哈。陆文夫写了那篇美食面后,把苏面描述得更是栩栩如生。汤,浇头,都是面的灵魂。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娜佳85' 的评论 : +1

“三虾面、爆鱼面、焖肉面,肉丝、卤鸭、素交,不知道紫胥大面怎么个大法。苏州的“秃黄油”(蟹膏)是用来拌面的,吾乡用在汤面里。冬天,煮细面,酱油冲宽汤,挖一汤匙用猪油熬的蟹黄,撒一把碧青的碎蒜叶。天大冷,汤烫、面烫,鲜得无可形容,却是家常的阳春面。从前家里见秋深了就要熬一罐蟹黄油,当年只道是寻常,如今依稀梦里见。”,馋S。 蔡澜也写过面,写了中国和全世界的面。:)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柏舟泛流' 的评论 :
“鲫鱼背、观音头”。是鲫鱼背不是鲤鱼背,写错也,谢一字师。
娜佳85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如斯' 的评论 :
是的,记得读大学时,月末饭菜票用完了,就吃两分钱一两的阳春面,买二两就够了,清汤上飘着葱花和油,不需要浇头也好吃。有时从家里带来妈妈做的八宝酱,做浇头,那是最好的了。现在饭量是大了,吃面条得满满一大碗,我看四两都有了,哈哈!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娜佳85' 的评论 :
其实南方人也吃很多面,不是吗。
这里的面条不行,连华人超市卖的中国出口的上海制的面条也不行,真奇怪。
对了,我记忆里吾乡餐馆卖的面条是二两一碗,想苏州也一样。丹牛说现在的苏州面都是三两一碗,人肚皮变大了呀。
柏舟泛流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如斯' 的评论 : 放在碗里的面形状也是有讲究的,形状必须要像鲫鱼背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清漪园' 的评论 :
希望两只大鼎安好。
中国的博物馆有个很奇怪的做法,喜欢展出复制品。从前听讲是为了防止真品在展览过程中损坏,现在感觉不好了。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可能成功的P' 的评论 :
我也是凑合着做,体会要先把汤头加足,最后一步才是面挑进碗里。放进碗后不能再动 :00
广东银行,你总有好听的故事讲。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亮亮妈妈' 的评论 :
南方人夸口自己的面条天下第一,恐怕要让北方的同学贻笑大方了。我挺喜欢北方的炸酱面,必须是北方人做的;还有放了西红柿的打卤面,南方人怎么做都不是那个味儿。等看亮亮妈妈好身手。
娜佳85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可能成功的P' 的评论 :
哈哈,太对了,我说的就是“细面纹丝不乱”的感觉
娜佳85 回复 悄悄话 如斯的苏州一碗面,馋死我了。我也想念上海的面,清汤,一根根卷得整整齐齐的有劲道的面条加上双菇面筋浇头,
冬日里还有什么比它更可口了。可惜这里的面条不行。
清漪园 回复 悄悄话 如果两只大鼎还在博物馆里,那就很好了。
可能成功的P 回复 悄悄话 《美食家》和丹牛也是我喜欢看的:)
我家人都喜欢吃面,我很想做出那种“细面纹丝不乱”的感觉,总是不成功。唉,那时候捐文物,捐宅子,捐大楼的,比比皆是啊。最近听说一件有趣的事:我们一个朋友以前是个银行家,他说当年家族从上海撤出来的时候,坊间热传一件事,广东银行的保险柜(私人保险柜)的东西一夜之间都不见了。不仅仅是金银财产,更有好多家庭的珍贵回忆啊。
亮亮妈妈 回复 悄悄话 我坐在沙发上吃面和蟹膏汤: )如斯笔下的面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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