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恐惧

 

几个月前写了几篇“那些年，我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http://blog.wenxuecity.com/myblog/57568/201310/18775.html), 其实本来是要写如何帮助小兔克服恐惧。志大才疏， 拖了N久，今天终于决定要写完它。

本篇是小兔成长日记，所以比较唐僧。 不耐烦细读的请直接跳到最后的转帖部分：Dealing with fears - 这是我读到过的最好的有关孩童恐惧的论述，是我最希望跟妈妈们分享的部分。

还有请不要再生发出训睡不训睡的争论。在文中我反省了小兔早期缺乏安全感的原因，但跟‘该不该训睡’无关，倒是跟‘训睡的时机和方式’有一丁点儿关系。训睡是"纠正bad habit + 建立routine", 而敏感和恐惧不是bad habits, 不能靠训练来消除 - 理解和安慰和爱心，是唯一的答案。

1. Nemo和小姑娘

半年前，小兔才两岁多一点的时候。一天随手从小兔的书架上抓了《Finding Nemo》,是本地的Video Store做宣传的赠品书，适合五岁以上孩子读的，后面还附了单词拼写练习。我给小兔口译成中文，看图讲故事. 开始翻译得很简易,大意就是："Nemo和爸爸在一起生活，上学路上被鱼网拖走了，带到悉尼的一个牙医诊所。爸爸和Dory到处找他，大家都帮忙找。Nemo也很努力想办法逃离牙医诊所。后来他终于回到大海，找到爸爸了。”小兔很感兴趣,要我读了一遍又一遍。早晨洗漱的时候还自己复述诊所里的逃生情节:“Nemo跳, 跳蜂蜜水, 哦哦哦 (代替一切他说不明白的话)…… 跳大海, 嗙, 找爸爸.”

过了两天，晚上睡觉前想给他读细一点, 就加了鲨鱼吃掉了鱼妈妈, Dory碰破了鼻子, 被鲨鱼追的情节. 小兔忽然紧张起来, 把书一扔, 哭着说: “不要Nemo，不要Nemo. 我要爸爸！爸爸哪去了?” 我抱着他说, 好吧不读了, 我们睡觉. 关了灯，把小兔抱到床上给他喂奶瓶。不顾天热,小兔紧紧卷缩在我怀里说:“害怕,害怕！” 我轻轻问他: “为什么害怕呀? 妈妈在这里, 妈妈一直看着兔兔呢.”他闭着眼睛，带着哭腔说:“Dory害怕!"

我心里自责极了.我为什么要把这世界的暴力提前告诉他呢?

第二天，小兔还是不要读Nemo。在卧室一看到那本书就紧张,还说不要小姑娘（他发音是“小嘟鸟”，每次他说“小嘟鸟”我都想笑）.我问为什么呀？他说小姑娘发脾气。第三天又拿着Nemo来找我读, 但明显身子有些紧张, 我就把他搂在怀里。读到中间小兔又说不要了不要了. 我就跳到结局, 说Nemo很勇敢, 逃回大海, 找到了爸爸, 爸爸表扬了他. 他看着最后一页的Dory说: "这个Dory笑, 那个Dory不笑." 过了一天, 不怕了, 又要我读, 还要写字. 我把着他的手在后面的练习页上,用铅笔描了三个字: Nemo, Marlin, Dory. 发现他居然不用看图也认识这几个字了。

过了一星期，我带小兔去BSF（Bible Study Fellowship). 结束后小兔在playground玩，我在一边看下星期的Notes. 小兔不满我不陪他，过来一把把我手里的纸张抢过去，说：“兔兔读Bible." 我就教他今天的经节“The scepter will never depart from Judah.” 小兔重复着 “Judah”, 坐在滑梯上, 一手举着材料, 另一手点着字, 一本正经地‘念’: “......will never......from Judah......下雨, 打雨伞……Nemo海边等兔兔, 游大海, 游啊游......Bye Bye, See you. Nemo去找爸爸, 兔兔回来找妈妈." 我不去更正他, 任他自由发挥想象. 至少, 他不光不害怕Nemo了, 还开始编故事.

但是某种恐惧的记忆还是留着。两个月后，我给他读《Magic Porridge Pot》：“。。。小姑娘把神奇的罐子拿回家给妈妈。。。稀饭越来越多，流出厨房，流出院子，充满了街道，整个小镇都是稀饭了。。。”小兔一惊，大哭躲到一边去，说：“No more稀饭,no more！我害怕小嘟鸟！”

哎呀，我真想抽自己俩嘴巴 - 我干嘛脑残地把‘porridge'译成稀饭，说麦片粥不是更合适，反正我们家很少吃麦片粥。这下可好了，小人又有理由不喝稀饭了。

我把他拉过来搂着，说：“不要害怕小姑娘。这个小姑娘是个好姐姐，她到野外去采蘑菇，摘水果，拿回来给妈妈，给兔兔吃。她看见稀饭流出小镇了，就大叫‘停下来’，稀饭就不再流出来了。”小兔稍稍放松了些。但是从此不愿读 < Magic Porridge Pot>,我也不勉强他。

后来有一天晚上，喝完奶给小兔漱口擦牙，他扭来扭去地不配合。我说：“兔兔不好好擦牙，牙就坏了，要去牙医诊所。兔兔牙痛痛，不高兴，Nemo就害怕兔兔，不跟兔兔玩了。”小兔抢着说：“小嘟鸟发脾气，Nemo害怕。兔兔牙白白的，Nemo高兴，Nemo跟兔兔游大海。”说着就允许我给他把牙擦干净了。重复了几个晚上后，他不再害怕提“小嘟鸟”了，甚至给他一个粉红的熊宝宝取名叫“小嘟鸟”。

2. 气球，烟花，打雷

小兔很喜欢玩气球，一个气球可以玩一两个月，瘪了也舍不得扔。可是有一次我吹气球时手一松，气球吹飞了，他大惊失色，从此看见气球就大哭，像看见什么怪物一样，也不许我再碰气球。这样持续了两三个月之久。

上星期给他读 Winnie the Pooh, 里面一个画面是Pooh骑在气球上被蜜蜂追。一翻到那一页小兔马上惊恐地往我怀里扑，我都能感到他在发抖。可是越怕越要看，躲在我怀里，转过半边脑袋偷窥桌面上的书。

第二天走过放书的茶几，哭叫说："害怕，害怕! 妈妈，要抱我，要读Winnie the Pooh." 我只好放下手里的家务又去抱着他读书。再读了两天，他就不怕了，可以自己翻开书。我猜想，小兔心理上终于替Pooh克服了那个危险的大气球，所以不再觉得恐惧了。

今天，开始读新的一套书《聪明豆绘本》里面的“波西和皮普”：“皮普有一个红气球。。。。。。红气球“砰”一声破掉了。。。” 我等着小兔的抗议，结果却是。。。。。。小兔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还说：“气球破掉了，挂在树叶上，变成了花。皮普没看到，他哭了。” 然后要我读了又读，读了十遍不止，一看到气球破的这一页就笑不可抑。曾经的害怕已经转化成了极其可乐的事。

今年新年，特意让小兔熬了个夜，跟朋友一家到兔爹办公室去看Harbor Bridge的烟花。隔着几公里远，小兔看得很高兴，手舞足蹈地，回来后半夜三更了，还拉着我们的手去看邻居家的彩灯装饰。过去了一个多月，还念念叨叨 “我要跟姐姐一起看烟花"。所以元宵节的时候，特意带他去现场看市政府组织的烟花表演。可是烟花刚一开始放，小兔就吓坏了，趴在我肩膀上，紧紧搂着我脖子，眼睛都不敢往上看。兔爹拍下录像来，第二天给小兔看，他又兴奋得不行，说：“这个烟花好看，我不害怕。”我想他怕的只是放烟花时的巨响。

某天天阴，吃完晚饭，带小兔到花园跳蹦床。小兔蹦得高兴，说“妈妈你跟在我后面.”“红灯了，停下来。”我就得原地停下。然后他又说“绿灯了，可以走了”。我就赶紧跟着他命令跳。

天边出现了闪电，听到隐隐约约的雷声。小兔停下，扑到我怀里来，说“我害怕声音”。我抱着他坐在蹦床上，看天上乌云翻滚，说：“没事。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妈妈会保护你。”我试图体会他的感觉，想象这是幼年时的我，对陌生的看不见的东西既害怕又好奇，躲到父母的怀里，期待着大人的理解安慰和保护（虽然，这是我小时候从没有过的待遇）。

小兔最后说：“要进去了。”于是我们进屋去，在安全的地方，黑着灯，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窗外闪电划过天空。小兔跟看烟花一样开心，不停地“哇哦，哇哦”地赞叹着。只是一有雷声就钻到我怀里来，头紧紧地贴着我脖子。我用温和的声音跟他说话，一边拍着他背部。后来雷声越来越大，我的怀抱也不能让他感到安全了。他想逃离，就说：“妈妈我们到楼上去吧，去洗澡。”

到了楼上浴室还是能听到雷声。小兔就紧紧搂着我不放手，不愿去洗澡。直到雷声小下去了，他才松开手，抱着亲我，甜蜜蜜地说：“我喜欢我自己的Mommy Pig." - 这些天他迷Peppa Pig, 每天晚饭要看半小时来“搭饭”- 我就这么成了一头猪了。可是只要小兔能健康成长，做父母的当牛做马变猪都心甘情愿。

昨天开车去幼儿园接小兔回家，半路上忽然下暴雨，电闪雷鸣的。冲进幼儿园，看见别的小朋友都远远地躲开窗户，围在老师身边。只有小兔很兴奋地趴在窗台上看闪电，不停地说“打雷了，下雨了，rainbow要出来了。” 看来他是一点都不害怕了。

3. 恐惧的来源  

我不知道小兔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受惊吓，也许原因之一是我曾忽略了他生命最初几个月的情感和需求 - 太少亲密接触加上时机不对方式不当的训睡，以至于他太没有安全感。我从小兔出生那一刻就开始实施“哭了不抱，不哭才抱”的shit理论 （事实上我基本不抱他，跟他最多的身体接触就是用背带背着他出去散步），还有“定时喂食”的方式，虐待了可怜的小人一个月。后来又在小兔才三个月还有严重reflux的时候参加睡眠训练，用根本不适合他的睡眠训练方法折磨他两个月之久。

如前面贴过的 《‘哭了不抱，不哭才抱’的心理危害（zt)》janejane88说的：“在得不到回应的煎熬中，婴儿会累积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到了儿童期，可能一些非常小的挫折，就会让孩子无理取闹大爆发，对父母拳打脚踢，疯子一样不可理喻；有时候面对一点危险都没有的事物，却惊恐发作，害怕得恨不得躲进子宫里。完全不像正常儿童，面对新鲜事物，可能有点害怕，但还是满怀好奇去探索。”

是的，小兔很早就经常表现出"无理取闹大爆发，疯子一样不可理喻"的状态， 而对一些完全无害的东西，却表现出很深的恐惧。
 

小兔从小就对声音异常敏感。小baby时，他睁着眼睛躺床上，我走进去，一开口说话，他会整个人惊跳起来。我用背带背着他出门，按一下电灯开关的声音都会把他惊得抖一下。睡觉时几公里外传来的狗叫声，也能把他吵醒。还有白天窗外的鸟鸣，哎，恨得我简直想往树上撒毒药。

可我那时对他这种敏感一点都不能理解和接受，还因为他频繁地惊醒哭泣而气急败坏，把这种现象当成bad habit, 试图训睡。而且我还把他卧室的窗户日夜都开着，窗帘也拉开，以锻炼他对声音和光线不要那么敏感 - 别砸我怎么会这么蠢，我的一些朋友就是这么教我的，说我家太安静了，孩子反倒睡不好；而在网上也还真有人这么教新妈妈。

小兔疲惫时更容易受惊，根本不能在陌生环境中睡得着。小兔才三个月的时候，有一次白天带他去参加一个家庭聚会，他困得闹觉，我带他到里屋试图让他睡一睡，可是外面几个小孩在玩，我怎么安抚小兔都不能闭上眼睛。有个小孩把玩具往地上一摔，忽然小兔就像大白天见了鬼，大哭大叫起来，眼睛惊慌地四处张望。我赶紧带他回家了，从此不敢在外面停留超过三小时以上。

在家小兔较少出现这种情况。可是有一天晚上我说要训睡，让兔爹值班，一晚上别来找我。半夜小兔醒来，兔爹任由他哭了十分钟才进去抱他。小兔不知为何惊得发抖，拼命挣扎。兔爹镇不住，只好把他抱到我床上。小兔那异常慌乱惊恐的眼神，真把我吓着了，也跟着他的眼神去看房中的阴暗之处，心中隐隐不安 - 我知道邪灵的存在，做妈妈的应该是宝宝的守护天使，可我却居然忍心把小兔丢下来，让他独自面对黑暗！我紧紧抱着小兔，跟他说对不起，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好半天他才安定下来，沉沉地睡着了。

我过了很久才知道，对小baby的敏感和莫名恐惧，父母除了理解和安慰，怎么可能有办法训好。这种恐惧表现，在缺乏父母提供的信任和安全感的情况下，会频繁出现，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幸运的是，从小兔两岁起，我终于意识到我必须要学习爱的语言，要承认并且接受小兔的情感表达。经过大半年的努力实践”爱的五种语言”，也随着小兔自身语言能力的发展，他可以很清晰地表述出他的感受，如今小兔的恐惧已经不那么频繁剧烈了。

4.如何克服恐惧

可能有人会评论说小兔太敏感了，所以容易胆小害怕，并不具有普遍性。可是据我观察，世上哪有不敏感的小孩呢，只是恐惧的表现形式会不同 - 有时孩子表现出来的是愤怒，或者不可理喻的哭闹。如果你觉得你的孩子很粗粗拉拉，情绪没这么精细，只能说明两点：

a. 你很粗心，不注意观察你的孩子；

b. 你的孩子被忽略得已经不会把他/她的真实情感表现出来，因为表达出来的任何负面情绪只会被你忽略或压制。

但是你没看见的东西并不意味着从来不存在过。这些被忽视的感觉沉淀在孩子的记忆深处，形成孩子性格中隐藏的消极一面，将来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所以学一点对付恐惧的知识没有坏处。

我这里抄录一篇BSF Children Program 发给父母读的材料给大家参考：

Dealing with fears

Adults outgrow most of the irrational fears of childhood. However, fear is a common experience of every age.

All children experience fear at one time or another. Even newborn infants appear to have a fear of falling. At times, unreasonable fears of childhood cannot be explained rationally. Parents may never know why their child experiences a fear of strangers or of insects or going somewhere for the first time or any number of situation. Regardless of the situation, it is useless to tell a small child, "Be a big girl," or "There is nothing to be afraid of!" There is rarely an explanation that completely eradicates the fear.

The emotion of fear usually involves something more than what appears on the surface. It is beneficial to discover what lies behind your child's reaction of fear. Sometimes fear is the result of a deep emotional conflict from overhearing the arguments of angry parents. Fear may start after an unsettling experience such as getting lost at the shopping mall or being bullied by classmates. Inappropriate television programs or movies will stir up fear as well as listening to frightening stories from books, the internet or peers.

The best antidote for a child's fear is a trusting relationship with his parents. A child's fears are more easily resolved when he can confide in his parents. Here are some ideas for ways to help your child:

·         Correct the cause of fear when possible.

·         Encourage your son or daughter to express his or her feelings when fearful or troubled. Talk about ways you have experienced God's help through times of fear.

·         Be an example of what it means to trust God in potentially fearful times. You might say, "Isn't it beautiful to see the lighting in the dark clouds, Justin? I am glad God is sending rain to water our garden."

·         Prepare your child for events that typically evoke anxiety. Take away the fear of the unknown by calmly reviewing what will occur and praying for God's peace。

·         Unless absolutely necessary (as in a medical treatment or other compelling situation), do not force a child to face a traumatizing fear without preparation. No child should have to ride a pony, go down the giant slide, dive off the higher rock, or hold a mouse or snake if it evokes terror rather than pleasure.

·         Never ridicule the child for being afraid.

·         Do not think he will overcome the fear by your ignoring the fright in his heart and mind.

·         An older child may express anger when actually dealing with fear. The wise parent draws his child out to understand what is below the surface emotion. To understand that fear is triggering the anger will prepare your child to learn how to deal with fear.

·         Sing a hymn such as "Jesus Loves Me" or "Turn Your Eyes upon Jesus" to help your child focus on God, who cares for him, rather than his fear.

·         Memorize one of God's many promises to be with us and help 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