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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婆 (1)

(2014-04-07 18:28:44) 下一个
正值清明,想起我的两个外婆。一个是我妈妈的生母,一个养母,但对我来说,一样亲。院子里剪的报春花,送给在天国的她们。小小的黄花,最早告知春天的到来,优雅坚韧,犹如她们。



亲外婆18岁诞下妈妈,不能独自养活。襁褓中的妈妈就这样到了养母家。养母那时快三十岁了,生下来的孩子保不住,全死了。算命的说,你需要抱养一个,这样你自己生的孩子才留得住。这句话非常灵验,我妈妈到了养母家后,她又生了四个孩子,三男一女,都活得好好的。

养母是个大小姐,因为妈妈的到来,家里用了两个佣人,最多的时候三个。养父当时是上海永安公司的头牌西点师傅,还会烧一手好菜。养父母都是广东人,不同的是养父是从中山到上海找生活。养母是生在上海,但她一辈子都说广东话。只是有客人来的时候,才操起她不咸不淡的上海话。妈妈是养父眼中的苹果,就算后来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还是只带这个大女儿去公司上班。所以妈妈很小就知道不同的奶酪,蛋白应该如何打发。所有兄弟姐妹中,妈妈的厨艺最好,她说这都是因为外公和他的爱。妈妈说这个世界上外公是最爱她的人。

这种小职员的安逸生活只持续到妈妈十岁时,那时刚解放,养父被查出脑瘤,一年后就去世了。家里的生活重担完全压到养母的身上,五个孩子,最小的才一岁不到。她得到永安公司的一笔钱,但竟然给好赌的弟弟骗走。靠着变卖家里的东西,她的首饰,吃低保,糊火柴盒,纸盒,和亲戚的接济,妈妈到了十五岁。她毅然报名去兰州铁路护校,因为那里不要学费和生活费,管吃管住,还发肥皂和草纸。起码,这一去,减轻了养母的负担。养母打着各种短工,养活着孩子。后来妈妈工作分配回上海,养母的负担才有所减轻。妈妈住在单位里,只有星期六才回家。每次外婆都烧些好吃的,说:你们的大姐赚钱养家辛苦,所以要给她吃些好的。

我对外婆的印象是她很娇小美丽,皮肤白而细嫩,话不多,安静娴雅。那时茶叶也是奢侈品。我记得很多时候有客人来,外婆总是泡杯糖水,抱歉地对人家说:不好意思,只能请你喝糖开水。要知道,当时的白糖也是凭票供应,这都是从她嘴里省下的。我对她烧的饭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她的饼干桶永远有我爱吃的,而且敞开供应。应该那些都是阿姨买来孝敬她的,而她都留给了我。我的童年,去外婆家是最快乐的。晚上睡觉,我喜欢枕着外婆的胳膊,那是我的枕头。

她从来没有对我发过火,就算我把抽屉里所有的衣服都扔在地板上,只是为了找独一件粉红色背带裙。那时她住在四川路的永乐坊,是解放前永安公司给员工造的职工宿舍。弄堂很宽,还有一个小小阳台。我无聊的时候,趴在阳台的桅杆上看下面来来往往的人。她住在三楼,上面有个天台,被改造成厨房。下面还有个亭子间,里面有抽水马桶。但我不记得我用过。因为亭子间租不起,就一直空着。偶尔房管所的人会来,门一开,先看见抽水马桶。很有趣的设计,到现在我还不明白。

回想起来,六岁之前的寒暑假我应该都是在永乐坊外婆家过的,因为后来我被带去广东韶关, 我父亲的家乡,直到回上海念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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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丹三撇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安娜晴天' 的评论 :

你是说我写的上海和北京很相似吗?我对北京不熟,只去过一些景点。

梅县是说客家话的吧?
安娜晴天 回复 悄悄话 丹妹,很多事情很巧,我娘娘,外婆的姐姐,来自嘉善一带。我父亲的祖籍是广东梅县,不过他是在海外的第三代。你描述的北京很相似。这个世界很巧。
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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