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我

边缘化的人生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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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缘 (10) - 如此人生束熙梅 (一)

(2025-08-28 13:57:49) 下一个


忘记在哪一篇报告文学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哪里有水,哪里就有中国人”。这些年走了不少地方,发觉此话确为事实。你常常可以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见意想不到的中国人。有时觉得命运真是末不可测。

那年,上大学一年级的女儿宣布要休学一年,去突尼斯。还一番道理说给我听,什么了解伊斯兰教,阿拉伯民族的国际政治意义,什么她的法语可以在法语环境里突飞猛进,什么要独立闯世界,等等,等等。我明白,女儿这趟突尼斯是非去不可了。

女儿前脚走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加上女儿的理由,也勾起了我对阿拉伯民族的一片好奇。于是,我后脚也跟去了地处北非的这个阿拉伯国家。

当我拉着行李走进机场简陋的过厅时,广播里播放着让人心跳加快的阿拉伯音乐,满目是龙飞凤舞的神秘的阿拉伯文字,周围是大眼睛,高鼻梁,皮肤不黑不白的阿拉伯面孔,中年女人们用黑色的布匹把自己臃肿的身躯包裹起来,心里竟逐渐升起了一丝惶恐,不清楚我为什么同意女儿来这个陌生的异族文化的国度里尝试生活。那一刻,我真想立马把女儿带回家去。

在去女儿住处的路上,女儿告诉我她在中国大使馆的春节晚会上认识了一位在当地大学里教书的女教授,是个中国人。她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什么?中国人?中国女人?在这个纯纯粹粹的阿拉伯国度,清一色的阿拉伯面孔的地域生活的中国女人?!

一天傍晚,我们坐着出租车,离开了繁乱的突尼斯城,来到了郊区,一个幽静的住宅区。一个个私家小院,淡砖色的矮围墙,不时有一枝枝绿叶繁花探出墙头。透过围墙艺术化的洞隙,可见一片片修理讲究的小花圃。相比刚刚离开的拥挤热闹破旧肮脏的城区,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街上无人,稍费功夫,找到了这位教授的家。随着门铃声的落下,门已经打开,只见一个小巧玲珑的中国女人一脸笑容地站在了我们的面前。“欢迎,欢迎!” 一口正宗的普通话让我几乎忘记了我们身处何地。和她一起走出来迎客的还有她的儿子。那年轻人一口正宗的美国英文:“WELCOME”。

女主人把我们迎进了她那一派阿拉伯建筑风格的家。进了大门,是一个不大的庭院,迎面是他们的房子。宽宽的两扇门大敞着,一帘薄薄透明的柔沙,印着阿拉伯特有的图案,从半圆形的拱门上坠落下来,在微风里轻盈地飘动。走过一个宽宽的过道,就是宽敞的没有任何隔断的大厅,右侧是厨房区,正中是一个饭桌,左侧拐了个弯,就是舒适的客厅。女主人刚刚把我们让进客厅,她的丈夫就从外面进来了。他是个地道的突尼斯男人,高高的个子,西服革履,一派学者风度。他用带些口音的流畅的英文和我们道了寒暄,然后就上楼了。

此时,电话铃响了,女主人去厨房接电话。她一边用普通话和对方聊着天,一边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晚饭。不一会儿,她的丈夫身着便装下了楼,招呼我们坐到了饭桌旁。等儿子也坐下了,女主人把几盘中国的家常菜端了上来,就又去了厨房。男主人为我们斟上了酒,端起了酒杯,要祝酒。我回转身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女主人。丈夫明白了我的意思,说:“没关系,我们先喝。”我和女儿不好意思地端起了酒杯。 随后,女主人又端上了晚饭的主食- 炒米粉。饭菜的味道很一般。但是,能在这地方作出一顿中国饭菜就已经让人吃惊了。我们边吃边聊,却总不见女主人上桌。我禁不住往厨房里看了几次,搞不清楚她在忙什么。直到我们快酒饱饭足了,她才坐到了我的旁边。那刻,我们正在聊在伊拉克进行的战争。男主人义正词严地声讨美帝国主义的罪行。我和女儿小心翼翼地提着问题,想多了解点儿这陌生民族的思想。女主人只是笑眯眯地听着我们的交谈,没有插话。

一会儿,男主人站了起来,说是感冒好几天了,不太舒服,说声对不起,就上楼休息了。早就放下筷子的儿子见父亲走了,也就说声“对不起,吃好”,离席了。于是,饭桌上只剩下了我们三个女人。此时,女主人的话多了起来。我发现女主人的声音很清脆悦耳,如年轻人一样充满了活力和感染力,让人不知不觉地就愉快起来。我们谈得很投机。彼此道出了各自年龄,她长我几岁。话间,她问我:“你知道戴季陶吗?”“当然知道。他是蒋介石的理论家。”我说。女主人听见我的回答,又惊奇又高兴,马上说:“他是我的外祖父。”

什么?!在中国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戴季陶的外孙女,竟在这如天涯海角般遥远偏僻贫穷的非洲小国家里,嫁夫生子,过着静悄悄的小日子!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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