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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别之后 (36) - 网虾滩决战

(2022-07-30 05:16:37) 下一个

即使是最低等的俗子也能看出,河祸君惊慌的神色完全覆盖了之前的洋洋自得,虽然他还在强作镇静,极力掩饰,但他的双腿却本能地后退,刚挪动两步,就一屁股跌倒在沙滩上。就在这时,蔡玉忽然焦急地叫道:“师父,罗瑟和秦雨不见了!”卫东和史明这才意识到,刚刚还在挤挤攘攘的看客里起哄叫喊的两位师兄不见了踪影。“我去找他们。”史明说。秋云阻止了他。“要是没有出意外的话,他们都会回来的。。。。。。”秋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红光一闪,一个脖歪体壮的西服男子已经落到了河祸君跟前,俯下身,似乎要去拉他,没想到那只是一个虚招,他的左腿乘机抬起,猛地往后踹出,把身后的渐冻人灵火踢出了沙滩,差点掉进奔腾的河水里。看了看仍然倒在地上、一脸惊恐的河祸君,又望向漂浮在河面之上不断跳动躲避着水花和泡沫的渐冻人,他高声喊道:“我们绝不会向机器低头!你以为我们灵界竟无一人是男儿吗?我皱远白羽第一个就不答应!不管它们是什么牛鬼蛇神,我们都会抗争到底,绝不投降!”

渐冻人灵火又小心翼翼地飘了回来,绕着皱远白羽转了一圈,最后浮在胸前,一动也不动。皱远白羽连续击出几拳,却始终够不着他。终于,他失去了耐心,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以为你是只老虎吗?你就是一只苍蝇!”

“但有的人虽然心比天高,却连一只臭虫也抓不住、碾不死!”那个火团犹如踩着独轮车的杂技演员,在皱远白羽面前来回移动,看起来像是在有意挑衅。

“那就等着,看看你这个臭虫会有什么下场。”话刚说完,两个灵火随着皱远白羽向下猛劈的手势从两颗不同的柳树上飞扑下来,一左一右把渐冻人夹在了中间,一言不发便纠缠在一起。他们忽而如同三只不同色彩的蝴蝶上下翻飞、你追我赶,忽而又如被染色并放大了的原子,两个电子围绕着原子核中子快速地旋转。而一旁的皱远白羽还在不断地做着下劈的手势,不停地喊着“碾死它!碾死它!”忽然,打斗的三只灵火都蜕变为人形,渐冻人的脑袋和眼睛与整个身体不成比例,与另外两位相比,更是明显地大出很多,但他四肢短小,腹部臃肿,一下子便落入了下风。秋云和弟子们还有些圣子高手都能看出,他在极力地寻找喘气的空档,想重新变回灵火,但他已然没有机会了,只两三个回合,就被对手抓住,还没有来得及喊出一声,就被那两个家伙嘿地一声撕成了两半,然后毫不迟疑地吞进各自的嘴里,沦为他们腹中的晚餐。

看客里有人发出了惊呼,有人拍着巴掌叫好,而那些没有幻化成生前样貌的灵火则大多无动于衷,只有少数那么几个抖动了一下,但也很快稳定下来。这时,天边的夜幕开始缓缓收起,浅白色的背景慢慢呈现出来。几只外出劳作,辛苦了一夜的猫头鹰飞了回来,准备入巢,但瞅见满树的灵火和鬼魂,又犹豫着不敢落脚,一个个在树顶盘旋。那个可怜的渐冻人被吞噬的骇人景象把它们也吓得够呛,惊叫着四散飞走了。忽然,一条大红鲤鱼好像受到了惊吓,嗖地跃出水面,啪地一声落在了沙滩上,它跳动着,挣扎着,但这一切努力只是让它离河水越来越远,终于一动不动地安静下来,一张一合的小嘴也慢慢地闭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随同红鲤一起跳到沙滩上的还有一个与被吃掉的那个家伙色泽相似的渐冻人。他浮在那两个打手面前,静静地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地上只剩下嘴巴和尾鳍还在轻微颤动的那条可怜的鲤鱼,缓缓地说:“我叫青浦10A,刚才你们杀死的是我的同胞,他的名字叫朝阳96C。当然,你们谁也不认识我们,因为你们平时并不与我们来往;就连这么盛大的武会,我们也没有收到邀请,更没有哪位来跟我们提上半句。”青浦10A抬头看了看四周不出一声的看客们,接着说道:“这没有关系,我们今天并不是为此而来。况且我们也无意与你们交往。在我们的眼里,你们就是中世纪的愚民。瞧瞧这些明知自己死了,还假装活着的虚幻形象!瞧瞧那些个称神称仙的地头蛇,还有所谓的圣子,自以为可以修炼得道,超升永恒。我们每一个渐冻人来到灵界的第一个感受,就是我们好像穿越到了愚不可及的古代,上面的阳世已经进入了智能化机器人时代,而下面的阴间却仍然是刀耕火种。所以,我们乐不得自成一体,同你们离得远远的。但今天我们还是来了。冒着被你们嘲弄甚至伤害的风险来了;刚才我们的一个朝阳兄弟不就被你们当作熟食给吃了吗!但我们仍然站在了这里。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一向与渐冻人灵子老死不相往来的俗圣仙神一下子被问住了,大伙儿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吱声。唯一的响动来自先前被吓走的那几只猫头鹰,它们终究舍不得自己的巢穴,又陆陆续续地飞了回来,一边在树顶盘旋,一边张合着喙嘴,似乎在发出嘲笑般的叫声。

“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拯救你们!”代号为10A的青浦灵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想看着你们像飞蛾扑火一般去白白送死。”

“那你们是来比武,要助我们一臂之力喽?”水面上的一个俗子似是兴奋又似是有些疑惑地问道。

“如果说莱顿人是能够手指一点便射出激光要了你的小命的刀俎的话,你们就是那手拿弓箭的鱼肉。比不比武有什么区别?你们没有同莱顿人交过手,不知道它们有多么强大,更不明白器子是怎样的神出鬼没。我们渐冻人作为莱顿人之父,以前也同你们一样天真,以为它们只是我们的工具,是叫它做什么就干什么的奴仆。但没有想到它们在替人类从事巨细无遗的事情的同时,也在改进自身,最终反客为主,进化为我们要匍匐膜拜的神。就连我们渐冻人都只能俯首称臣,何况你们这些抱残守缺的乌合之众?”

史明有些按耐不住了,你说莱顿人有多么强大没有错,你说俗子们都是窝囊废也大致不离谱,但对我们圣子却过于贬低了。你根本不了解我们圣子的修为,更不要说修炼成道子之后的无穷潜力。你瞧他那口气,就像以前人类因为看不见鬼魂就说人死如灯灭、灵魂根本不存在一样。他小声对师父嘀咕道,这个家伙虽然也算是个灵子,但他对我们圣子一无所知,我要不要上去跟他理论一番?秋云阻止了他。我们来这里不是要出头辩论或争斗,尽管耐心等待,好戏才刚开始。

皱远白羽的脖子歪得更斜了,怒火烧红了他的脸庞。他举起手臂指向青浦,开始用颤动的食指向他喷射出一连串反驳的子弹。你们这些莱顿人的走狗!你以为我们也像你们一样贪生怕死、软弱无骨吗?当初你们要是还有一点点血性,要是不沉溺在面具之后的虚情假意里,那些机器怎么会把你们倒踩在脚下?现在还好意思来劝我们束手就擒,你有什么资格?

青浦笑了,“我知道你不想坐以待毙,但孙子之道在于能屈能伸。对于器子来说,你们就是一群蝼蚁,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臭虫。你可以慷慨赴死,但不要一将名成千骨枯,连累这么多的圣兄俗弟,他们还想着转世做人、回到花花世界里去呢!”

“青浦兄,你是不是在告诉我们什么也不用做,不要去找莱顿人的麻烦,不用把器子揪出来打死?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会从莱顿人或者器子那儿得到什么好处呢?刘劫大哥发起这次大会,虽说是比武,但他也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召集所有能人贤士,共商对策,所以,请你不要误会,以为我们真的要发动一场战争。”那不是秦雨吗?其实不用史明提醒,秋云和蔡玉卫东早就看了出来。秦雨站在双劫棍的身边,虽然变回了人形,但他的色彩和声调并没有改变。罗瑟怎么不跟他在一起?只见秦雨继续说道:

“我同意你不要冒进的建议。我以前有个哥们,他是个喜欢看抗日神片的热血青年。有一天他跟我说,我一定要练好柔道,然后去把那些小鬼子一个个都他妈给我放倒。四年后,我又见到他,问他柔道练的怎么样了?打倒了几个小鬼子?他笑眯眯地说,你猜怎么着?我根本没去练什么柔道空手道,但是照样有小日本每天都自愿地在我的面前躺倒。我现在娶了个东洋老婆,她每天晚上都心甘情愿地躺在我的脚下。诸位,孙子兵法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但皱远白羽显然并不同意。他看也没看秦雨和他身边的刘劫,仍然对着青浦叫道:“你有意夸大那些机器多么强大,来贬低我们人类,打击我们灵子的士气;又挑拨我和部下的臣民关系,来制造分裂。你就是被莱顿人操纵的僵尸,一个居心不良的奸细,是被莱顿人收买的叛徒!”

“呵呵!到了阴间还口口声声臣民关系,还以君主自居,还以为。。。。。。”

青浦10A的话被一个下劈的手势和两个飞扑过来的身影打断了。那两个撕碎和吞食朝阳的打手已经褪去人形,重新变为灵火。这是理所应当的,他们当然不能以躯体来对付幽灵。三个火球两大一小,犹如父母在同孩子嬉戏,互相追逐,缠绕疏离,不明就里者以为这是一场优美的舞蹈。渐冻人的灵子因为其知识更加丰富、思维更加先进的缘故,其内膜的维度极其有序;但又由于情感深度浸染的原因,其维度无法达到必要的紧致。结果,渐冻人灵子在打斗时大多只能笨拙地防守,很难灵活地进攻。他们可以瞬间膨胀开来,成为一把360度皆可张开的圆伞,把进攻者拒之门外。唯一的不足之处是伞柄在圆内尚有些微残留,成为阿喀琉斯之踵,一旦被对手识破,由此刺入,便会一命呜呼。这种招数被形象地称为“掏肛”,就像非洲鬣狗咬破狮子的肛门,掏出它的肠子一样,尽管渐冻人灵子同所有其他灵子一样只有内膜,并没有肛肠。

青浦犹如青蛙的肚皮或一只水母,时而膨胀,时而缩回,让白羽的两个打手难以近身,占不到丝毫便宜。每当他收缩时,他们想乘机接近,却被迅速扩充的皮球弹开,如此反复,连一众看客都失去了耐心,一起大声鼓噪起来,有的阴阳怪气地叫好,有的发出阵阵嘘声,还有的在扯着嗓子叫骂。这时,又有两个一样大小的灵火一前一后跳上了沙滩,加入了打斗。他们同场上的另外俩位占住四个不同的方位,试图在青浦缩小的当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死死地抓住,让他不能再施展那胀气鼓包的皮球招数,但仍然功亏一篑。

台下有些人开始把矛头指向了主子,对皱远白羽嘲笑起来。他正了正头,猛地发出一声喊,叫道:“你们这帮废物!都快点聚到我这里来,我们一起向他发功,把这个奸细的内膜震散,他就只能现出形状了,我们就可以像撕碎他的同伙一样,把他五马分尸,再嚼个粉碎。”说时迟,那时快,几个打手身形漂移,聚集到了主人的身旁;青浦也不敢怠慢,对着他们瞬间膨胀起来。就在看客们不敢眨眼的刹那,青浦又迅速地瘪了下去,转瞬之间成了一个黑点,漂浮在沙滩之上,随着微风上下飘忽。他死了。台上剩下的只有皱远白羽和他的三个打手。白羽一把薅住干瘪如浮尘的空灵子青浦,明知他已没有了生命,却还是以得胜的口吻讽刺道:“你开口闭口都是孙子兵法,原来是纸上谈兵,连兵不厌诈和声东击西都看不出来,还谈什么兵法。哈哈哈。你以为我们真的有功力可以震碎你的小鸡肚肠吗?当你只注意到我的忍者在向我聚集,然后慌忙对着我们鼓气的时候,你就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躲在你的屁股后面?你当时是不是菊花一紧,意识到上了当,被钻了空子?虽然我也损失了一位干将,但得有所偿,也算为民除奸,干了一件可以载入史册的好事!”

史明看向秦雨和他身边的双劫棍,很想知道他们会作出什么反应。果然,之前一直在同老大嘀咕的秦雨这时站了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四五十个渐冻人灵子披着他们特有的闪光飘到了台上,把皱远白羽和他的三个手下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没有等大伙明白过来,又有十几倍数目的俗子如同溃了堤的洪水般涌向沙滩,把那些刚刚拢上来的渐冻人灵火紧紧地围住,大有一个也不许走脱的气势。这瞬息变换、剑拔弩张的情势让那些幻形的俗子们张大了嘴巴,也让那些没有多少定力的灵火们或大或小地膨胀开来,一个个如同拱背炸毛的猫咪,原本就有些拥挤的看客们这时更加前胸后背地紧贴在一起,谁也动弹不了。沙滩上的气氛此时也同台下一样,静止凝固了。双方谁也没有出声,谁也没有挪动,就那样对峙着,似乎在各自盘算,又似乎在暗较内力。

在第二条鲤鱼啪地跳上沙滩时,皱远白羽借着响动,哼了一声,说道:“你们这群走狗是要来替那两个叛徒报仇吗?”

“果然还是生前的那副嘴脸。任何意见不同者都会被你冠上一个罪名,然后堂而皇之地加以处决。以前你用这样的伎俩来打压所有敢于直言的臣民,现在又来故技重施对付我们!”相较于被三个手下簇拥在中间的对手,渐冻人的领头者位于队伍的前面,所有的俗圣无论远近,都可以明显地辨认出是谁在回答。“我们今天来到这里,本意是想告诉大众一些关于器子的真相,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为民除害,把生前独裁残暴、死后专横阴毒、想生生世世作威作福的伪皇帝铲除干净。”

“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睁开眼,瞧瞧我的军队,无边无尽,数不尽数。你说我生前独裁,我很乐意大方接受;但诬陷我残暴,难道你以为我们那时候巨细无遗的法律都是摆设吗?”

“你的那支军队都是傀儡,他们一旦知道了真相,你就会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孤家寡人。”说到这里,那个已经浮立在前的渐冻人又往上窜了窜,对着外围那些或为人形或为鬼火的俗子们 高声喊道:“我叫越秀57e,大家可以叫我越秀。弟兄们,我今天冒着生命的危险,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在生前把你们蒙蔽成奴才,在死后让你们继续做走狗。”顿了顿,见到没有一个俗子作声,只是冷漠地看着自己,他继续缓缓地说道:“你们的造梦人,也就是这个皱远白羽,在阳世做你们的主人时,偷偷地下令制造了一种生物病毒,并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万能通把它传染进你们每一个人的神经里,就连寄居于神经里的灵子也不能幸免。这种极其隐蔽、更极富传染性的病毒在生前会控制你们的所思所想,在死后会慢慢洗白你们的内膜,最终你们每一个为他卖命的可怜人都会被荼毒,成为死灵子,就像人间的僵尸。”

“你们这些莱顿人的走狗管我们人类的法律叫病毒?我也想不起来做过什么残暴的事。至于设计把那些既腐败又嚣张的高官显贵抓捕判刑,并不是外界所谣传的那样是为了打压对手,巩固权力,作为一个为民做主的当政者,谁会对那些惹得民怨沸腾的腐败袖手不管呢?又有哪一个民众的带路人不无时不刻地想着国家的稳定与和谐?不会为洪水决堤提心吊胆?对,洪水决堤,这在大禹之前就已经是当政者的隐患了,你看每一个臣民的嘴巴,一旦张开,就是一个小小的缺口,当更多的嘴巴张开时,堤坝就崩塌了。”

“钱云会就是这样一个小缺口吗?难道你那么灭绝人性地摧残迫害他也是根据法律?” 越秀并没有理会皱远白羽的动情自白,打断了他。

“钱云会?他是谁?”

“你不记得钱云会,但你一定知道覃忠非!他的遭遇举国皆知,只不过你和你的臣民们相信的是两个不同版本的故事。”

覃忠非事件发生在皱远大帝的第四个任期,那时下选民主已渐露颓势,这个本来可以与上选民主一决高下的制度,经过几任皇帝的发展,像一个历史玩笑似地鬼使神差一般回到了原地,变得与古老的大脑集中管理制没有了什么区别,在里面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民主。但没有一个继任者胆敢抛弃这个制度,另劈他途。相反,为了延续它的寿命,并保持政体的纯洁,继任者们往往会变本加厉地控制着臣民们的思想。制度的精神在变迁,臣民的脑筋也在进化。他们的言谈变得越来越模棱两可,含意也愈发地捉摸不透,这给中央读心仪带来了不小的挑战,虽然一再升级,并辅以人工判读,但还是有漏网之鱼游到了敌对势力的水池里,被上选民主的政客们当作鼓吹自己、批判对手的宝贝。大敛国的当政者往往为此伤透了脑筋,也耗费了大量的资源。

如果没有细心的人工判读的话,覃忠非便险些成了这样一条蛊惑人心、投敌叛国的漏网之鱼。那时集万千功能与一身的万能通已逐渐成为只是用来进行简短通信的单一工具,以往的微博日志、视频图片都日渐没落了。每一个人都学会了在心底的某处留下一个隐蔽的角落,来放置自己觉得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这些念头大多时候都是转瞬即逝,不着痕迹;只是自己觉得很有意义又非常安全的时候,才收藏起来,不予抹除。这一天是个周四,覃忠非在同异地的女友通话之后,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一天之后与她的相聚。在收拾换洗衣服时,他注意到一周没有清洗的内裤满是皱褶,四处污渍。他本想马上与女友视频,给她看看这个罪证,问问她是不是还喜欢这样一个邋遢肮脏的男人,要不要与自己搬到一处,以便监督自己变成一个勤收拾爱干净的好男友。但他马上打消了这个主意,只是某种冲动又总是挥之不去。躺在床上酝酿了很久,他决定在内心写下一首短诗,等到周末见面时献给自己心爱的人。

短裤皱且脏

根劣远未攘

何曾成飞鸟

白羽饰尾裆

这首小诗在星期五晚上去会见另一半的路上还算作轻松的艺术自嘲,但在主人于中途被捕之后,性质一下子变成为沉重的政治讥讽。 起初,他只是借着浑身躁动的诗意,想要表达自己是一个不讲卫生的懒汉,而且秉性难移,要是能像小鸟一样,每天不用穿什么内裤,却照样有着洁白美丽的屁股,那该多好啊。但在详细听取了皇警的训斥之后,覃忠非左思右想,反躬自问,开始相信自己的内心深处确实有反叛的胚芽,怀疑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到忠孝两全,不然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把天子的全名“皱远白羽”都藏在了诗里?它不但蕴含着讽刺的贬义,而且恶毒地污蔑说脏是我们圣上难以割除的丑陋天性?这还不算,自己甚至缺乏任何政治觉悟,想用飞鸟来隐喻自由,想用飞鸟洁白的屁股来反衬皇上暗藏的肮脏。整首诗都是在含沙射影、蛊惑人心!现在被抓真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很快到来的惩处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那时,灵子学说已在世界范围内被广泛接受,在得到深入研究的同时,也迅速发展成为科学的一个独立分支。尽管如此,后来被广泛采用的灵子人工湮灭法还没有被开发出来,所以,在受尽了种种病态的摧残之后,在肉体死亡的刹那,覃忠非的灵子被引入一个沉重的铅罐里,像核废料一样被严严实实地密封起来,深埋地下,断绝了他进入灵界报复或重新做人的妄想。

“哈哈哈!覃忠非,我当然记得。”皱远白羽一边大笑,一边愉快地回应:“他的死对你来说是个了不起的大事?我们抓捕处决的罪犯里,比他严重和恶劣的多了去了。无非都是些螳臂当车的不法之徒,只想追逐个人名利、而丝毫不顾集体安危的害群之马,这也算作我残暴的证据?我的军师和智囊们告诉我,我们的民族之所以伟大就在于我们的集体主义,用学者们的话来说,就是因为我们有着非同寻常的整体冗余度和域值,在其他国家里因为个人主义严重,由个体的死引起蝴蝶效应的事在我们这里是不存在的!嘿嘿,谁叫他们冗余度过低呢?“                                                                                                “你尽管可以不屑一顾,但你的国家却因此饱受劫难。你也可以把你的臣民称作害群之马,但你要知道在他们的心中你更是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你既然现在已经身处灵界,就不会对天时的理解还是那么幼稚了吧?”                                                                    

皱远皇上听到这里,脸色陡然一变。虽然灵子的概念在阳世已经深入人心,但只有真正来到了灵界,他才明白阴阳之间的互动关系远比人类所了解的要复杂的多。比如“淬火”。大多数灵子在脱离肉体的刹那,会急剧降温,并经历一种极其短暂的烟花爆炸的幻觉,犹如烧红的烙铁被一下子放进了冰水里,磁的一声冒出一丝白烟,便僵硬了。对于灵子来,淬火的奇妙之处在于,生前浸润的一些类似于附着在底层空隙和裂缝上的页岩油似的情感会迅速地聚拢于一处,并产生一些转变,虽然极其细微,但往往会导致两个极端,不是抛弃前嫌,对生前的不满对象产生极大的歉意,就是加倍地仇视,恨不得要立刻置之与死地。有时候,如果对象一致,这些充满仇恨之情的灵子们会纠集在一起,用集体的功力来影响人世,形成所谓的“天时”。在阳间,人们大多把“天时地利人和”的第一个要素理解为时机甚至气候,有谁明白它更多地是指阴阳的和谐或者灵界先人的暗许甚至是帮助?听到越秀的话,白羽一下子醒悟过来,当年自己第四个任期里的大瘟疫原来不是天灾,也不是人祸,而是来自阴霾,是那些被自己整死的人在地下的报复。早知如此,要是当初都把他们像覃忠非一样密封在铅罐里就好了。

“你刚才提到的钱云会又是怎么回事?”回过味来的皱远白羽站到了三个护卫的身后,问道。

“他跟随着你来到灵界,但看清了真相,想要脱离你们去修圣入道,却被你的手下极尽摧残之后吞噬了。我当时亲眼所见,你要是不知道详细经过的话,我很愿意损耗功力,现在就把它呈现出来,让你观看。”

“不用了!我对此一无所知,也不相信我的护卫们会做出这种事来。”

越秀一阵冷笑,对着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的俗子们说:“弟兄们,请擦亮你们的眼睛。所有的政客都是道义和律法上的双重罪犯,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无耻虚伪的寄生虫,以服务人民的名义来掩饰对宿主的啃噬。他们撒谎,欺骗,贪婪,狠毒。现在,我就要用尽我所有的能量,来复现你们主子的所作所为,好让你们看清。。。。。。”同青浦10A一样,他的话被一个下劈的手势和蜂拥而上的皱氏大军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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