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 (十)
开场前Eric看到华林岚是很有些惊喜的,小剧场,他一眼就看到她坐在观众席的中央,开心地上前和她打招呼。华林岚看到他走上前,感觉他憔悴了不少,两个人微笑地寒暄着,他让她中场休息的时候在原地等他。
中场休息,剧场的灯光又亮起,有些刺眼,华林岚眯起眼适应着,看到Eric喜滋滋地朝她走过来,然后她看到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看到Mia 笑吟吟地站起身,温柔地看向Eric和她。她坐在最后一排,想来是开场后才进来的。
Eric走上去和Mia轻轻握了握手,有些局促地给两个女人简短地做了一下介绍,华林岚站在原地没动,向Mia微微颔首示意,室内是有暖气的,看她一身logo和脖子上围着的貂皮,感觉她这全副武装是来打仗的。
Mia侧身看向她,目光在半道却变了模样,突然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转而又是满脸温柔地仰头看向Eric。就那么一瞬,如果不是华林岚已经适应了灯光,她都会怀疑那一刻是不是自己的恍惚。转而她不禁莞尔,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刚才被那眼的狠毒劲所致的怯意也一扫而空,有那股恶毒,应该断然不会去自杀的。
她那天从伦敦回来以后,即便她决意再看看事态的发展,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年纪而做的决定, 毕竟那梦里除了伤痛也没有别的什么了。虽然她一直没有那么恨嫁,但毕竟三十过半了,能说得来的人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遇到。
有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梦,Mia明明是兴奋地坐上滑轮从屋顶上滑下来的,下一秒她就摔死在她眼前,Eric冲过来抱起Mia,哭得撕心裂肺。她坐在矮凳上,就像是小时候看电影的样子,局外人一样看着发生的一切。也因为这个原因,Eric的又一场演出,她只是买了一张票,定了当天往返的火车,谁也没告诉下班后径直去了伦敦。
Eric很快和Mia寒暄完就借故离开了,他甚至都不敢回视华林岚,眼神有些飘忽逃也似的离开了。华林岚起身去到外面的休息区买了瓶饮料,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回去。看情形,Eric并没有做出决断,他说过的那些道歉的话在他逃走的那一刻显得那样苍白,毫无诚意。就这样吧,到此为止吧,否则三个人之间的拉扯真有可能会令某人跳楼的。而她既不想做墙上的饭粒,也不愿是更恶心的苍蝇血。她放手,她不要这样的纠缠和内耗。她环顾四周寻找座椅时,看到Mia有些讪讪地走出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瞪她的气势。
Mia 有些心力交瘁,但她还是硬撑着,站在剧场外的门口,默默地等着Eric出来。她听了她娘的话,今晚是她的最后一搏,她娘说,其实男人更精于算计,要清楚Eric现在最缺什么,看准软肋出击就可以拿下他。母女俩一阵问答之后,她娘一番口传心授。
演出完毕她看到华林岚迅速离开,才缓缓地移步到门口,她没有勇气站在剧场里等Eric,站在门外等,她感觉要舒坦些,她不停告诉自己要坚持住。她也希望自己能像华林岚那样潇洒地离开,如果她能,今晚她也就不用来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婚是离定了的,那她就一定要留下来,否则她回国就是一个笑话。
华林岚走去地铁站,黑黢黢的街道上, 她走得没有那么急,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她走了近二十分钟。走出去没多远开始下起了雨,昏黄的街灯里慢慢可以看到越来越密的雨丝,大街上就她一个行人,她越走心越凉,不由地苦笑,抬起头,轻轻对着空气说,是的,不值得。这样一个举棋不定的男人,不是她想要的。
Eric磨蹭了近一个小时,几乎是最后一个离开剧场的,要是他有锁门的钥匙,他可能会呆更久。他本打算中场休息的时候和华林岚好好聊聊她以后的规划和他的打算,他没有料到Mia会出现,两个女人同时站在他面前,说实话,他确实有些懵了,但两个人的区别,他也看得更清楚。华林岚的坦荡、随和和犀利,Mia的温柔、身价和迎合,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取舍。况且Mia曾问过他分手的真实原因是不是因为另一个女人,他当然是断然否认,所以他也只能躲在后台,假装华林岚只是他的一个普通朋友。
看到Mia还在门口等他,他也没有太多的惊讶,毫无悬念地,没有华林岚的身影,他希望是华林岚不想他难堪,她看到Mia后再看他的那一眼他看得明白,但他有点犯贱地希望华林岚也能够留下来等他,纵然局面很可能不是他能掌控的。
Mia一看到Eric双眼就红了,跟他一起出来的剧场工作人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俩一眼就笑着先离开了,吧台里还有两个年轻人在做清洁,他只得牵起Mia的手半拥着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