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大杂烩一直在我脑子里,五十多年了,从来没忘掉,主要是忘不掉,总是模糊的但又清晰的画面:她说快吃,我在碗里划着,玩着碗里的杂烩,她又催我:快吃,我帮你喝点汤。就这么个画面,记不得她的模样,饭馆什么样,周围什么样。我怎么在街上找到她的,准确的说是:我们俩怎么发现或者找到对方的。还有我心里明白,那天她必须赶回家,而且是饿着肚子,或者说我吃剩下的杂烩充饥。之所以忘不了就是因为在我幼小的心里,明白那碗大杂烩包含着多少的愛。她从村里来城里办事,对她来说说什么也舍不得买给自己吃,而对我却毫不吝啬。而且她知道我转身回自己城里的家就有饭吃,而她要饿着肚子走五里路回村,更重要的是她家里还有几个孩子等着她做饭吃,小的还要喂奶。这些她都不顾。就是想和我多待一会,看着我,耐心的陪着我,饿着肚子而满心的欢喜和不舍,更有分别时的那种发自心底的难过。想想一下那天她到家时的情景:大孩子们喊着叫着饿了要吃的,小孩子要喂奶。家里的猪没喂,屋里的冷锅冷灶,还有她饥饿又疲惫的身体。
她是我的奶妈,我六个月的时候被送到她家养着,我父母会给奶钱和我的口粮。她家在农村我父母家在城里。相隔五里路,山路非常难走。我在她家待到七岁上学的年龄,才回城里的家。奶我之后,她自己生了五六个孩子,可对我的感情还是一如即往的好,那种彼此的感情是语言表达不清楚的。现在有时我在想,我那时是不是就象个小狗狗一样,不管怎么,总是得到无条件的爱。这是我近几年养狗之后的心得。我对她也是无条件的关心或者叫挂念,总是想方设法的想帮她减轻负担。奶爸中医生不怎么干农活。所以她在村里就是那个最辛苦的。男劳动力的活她都要干,家庭主妇的活她也要全干。而且她还是又瘦又小。但她自己的几个小孩小又不懂事。而我每次去了她家总是争着抢着帮她干所有我能干的活。所以她总是和外人说:我萍萍最心疼我。也会和她的孩子们讲:你大姐多么多么懂事,帮她干很多活。
我那时也是,在我父母的家干活都是被动的被安排的:洗碗,收拾屋子,跑腿,但从来不主动。总是象被贼一样的看着。
写下来也许在未来这段时光就会从我的脑海里消失。断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