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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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伙(11)三星期前的夜晚

(2019-04-13 04:53:51) 下一个

眼前是一独栋平房住宅,正门紧闭,两侧墙上的挂灯歪斜偏向一侧。侧面的院门完全敞开,被冷冷的夜风吹得吱嘎吱嘎响动。房前漆黑一团看不清外墙的颜色,车库的车道上已经占满车辆,车辆被厚厚的积雪包裹得辨不清是什么车型。前院积雪一片,两棵树木早已没了叶子,透过枝叉上的雪花能够看到挂在天边的圆圆月亮。难道今天是十五团圆的日子?海华靠在边道停住车,心里有些纳闷。
住宅侧门墙上的灯光昏暗,映照出雪中有人刚刚走过的一串脚印。海华关掉发动机,她掏出手机确定一下门牌号码然后给老王打电话。
“你到了吗?”连振铃都没响海华就听到老王的声音。
“我在你门前。”海华盯着前门,余光看着侧面。
“我这就出去。”
海华爬出车门站在寒风里,她举棋不定不知该向哪个方向走,是侧门还是正门,从雪地的脚印判断应该是侧门。海华在寒风中打了一个哈欠,从口冒出一条白雾状飘带。海华匆忙中忘了带围巾,她把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遮住脸颊。海华出门就开车,已习惯在冬天只是穿牛仔裤一样的单裤,她感到裤腿里的凉气侵袭到心窝。海华双手收紧羽绒服裹住身体左右摇晃,两脚不断地交替踱踏雪面。
小生物们早已在洞穴里冬眠。海华搓动双手希望有点暖气,她可以清晰地听到手心摩擦的回荡声。海华双手用力捂住脸颊向下抹擦,她听到刺耳的呲啦声。海华身体一个冷颤,她松开手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那是住宅的侧面,门缝里透出明亮的光束。海华先看到钻出来的头颅,然后是细长的脖子牵出细瘦的身体。她有些吃惊,担心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地址,那绝对不是老王。老王高大健硕满脸的肉结结实实。那人哈腰佝偻脸儿只有巴掌大。那身体像晃动的鬼影一步一步接近海华,海华心里有点颤抖害怕,她发现那人开始向她招手,她镇定了一些。那人一定认识她,一定认出她,海华给自己壮胆身体却没有移动,她有随时逃离的准备。
海华渐渐认出是老王的脸型,她脸色讶异张大嘴惊得下巴颏快要掉在雪地里。海华快速挪动脚步走向老王。
“老...王,你...这是?”海华没有心里准备,有点口吃。她赶紧搀扶住老王,生怕他被风吹倒。
“遇到了一点小毛病。进屋里说。”老王死死抓住海华,仿佛海华要逃跑。
“这才一个星期,你就......”海华没敢往下说。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老王两个星期前还是身材魁梧的样子。
“恢复一段就好了。”老王喃喃地回答。
他们沿着墙壁走到侧门。
“你先进。小心有一台阶。”老王绅士般谦让海华,提醒道。
海华进门站在过道,他想要搀扶老王下楼梯。
“没事,我可以。你先下。左手第一间就是我的房间,门开着。”
海华晓得老王的脾气,如果她谦让就又要和老王墨迹半天。海华在前面走,她察觉楼梯把手在颤动,海华能够想象到老王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样子。
海华终于见到了老王,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海华见到了与她心目中不一样的老王,她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老王的房间有十二三平方米,正中靠墙是木制双人大床,大床的左边是床头柜,上面摆放台灯,边上靠墙是齐腰的柜子,柜子上罗列一排中文书籍,有小说、杂志和海华从来没听说过的易经八卦心理学方面的书。床头的上方是一幅山水画。大床对面是一张桌子,一把折叠椅,桌子上面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老王的房间有些潮湿,窗户只有一米宽30厘米高。海华不陌生这样的地下室,她刚来多伦多就住在这样的房间。除了床上有点乱,老王的房间还算整洁。看来在海华来之前,老王一定是躺在床上等海华。
进了房间,海华扶老王上床。老王没躺下,他半靠在床头。海华拽过折叠椅,坐在老王旁边。她伸出一只手抓住老王的手,握在手心里。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海华环顾房间四周问道,他不想开门见山就问老王的身体,海华想缓和凝重压抑的气氛。
“还有一朋友住在隔壁,和我情况差不多。”老王解释。
“你是说......”海华担心那人是和老王一样身体虚弱。
“我是说我们在同一饭店工作。他比我早来多伦多。”
“这被子有点薄,冬天冷吗。”海华还穿着羽绒服,她感觉不到冷,她担心老王会冷。
“床单底下是电热毯。”老王把海华的手压在腿肚子底下。
“嗯,还好。”海华的手心能感到温热,她苦笑一下说道。
“夏天这屋里很凉爽的。”老王继续说,让人海华放心。
海华知道这样的地下室,夏天睡觉也得盖被子,雨天也得用电热毯。
“你那里有好多书。”海华指着对面的书籍。
“我的主要消遣是看书。其他工友看过的我也收藏。现在主要是在电脑上看。”老王指着桌子上的手提电脑。
“老王。”海华停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海华到底没有忍住,她问道。
“医生说肝部有个东西。”老王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是啥东西。”海华不解地问。
“就是肝脏上长个东西。”老王还是不想细说。
“老王,我没得过病,祖辈里也没有医生。可你突然这么瘦弱下来,一定不是小病。”海华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医生说过不碍大事的。”老王还是想隐瞒病情。
“老王,我在多伦多没有亲人,你就是我的亲人。我那次急性阑尾炎,不是你我敢说我今天不会坐在你这里。你心里有话干嘛要瞒着我。”海华认为老王不信任她,埋怨道。
“我不是瞒着你。”老王轻声说。
“是你不相信我,怕我承受不了,还是怕我帮不上忙。”海华实在忍不住,她趴在老王的腿上。她不愿意老王看到她流泪,她的泪水打湿老王的裤腿。
“不是大不了的事。”老王抚摸海华的头,轻揉海华的后背。老王想安慰眼前的这个女人,他照顾过的女人,让他快乐过让他温暖过的女人。
海华的背开始起伏,她开始大声哭起来。她心里好委屈,好憋屈。她猜测老王一定是得了大病,大的不能再大得病。她恐惧老王会死去。
“你是不是......”海华抬起身,她坐在床沿侧身捧老王的脸,老王消瘦的脸,褶皱的纹路已经淹没颧骨。

海华迷迷糊糊睁开眼,日光从低矮的窗户钻进来,海华和衣陪了老王一夜。老王一夜睡得断断续续,他看着海华,手摸海华的头。
“你去上班,我一个没问题。”老王催促海华离开。
海华听到有人从另一间屋子里出来去卫生间,她打定主意从老王的邻居那里打探些信息。
“我今天要补个班,前天就说好的。不过我会早回来。”海华揉着眼睛,从床上下来。“我给你做了早餐再走。”
海华走出房门,顺手把房门关严。
海华看那人从卫生间来出来要上楼,海华急忙跟过去。
“你好。”海华朝那人喊。
“你是?”那人回头不解地问。
“我是老王的朋友。老王好像身体不好,可他又不愿意说。你是他工友一定知道发生什么。你是步行上班还是自己开车上班?”海华急切地问。
“坐车。你这是?”那人手抓头发一头雾水。
“我给老王做个早餐,我一会送你上班。可以吗?”海华告诉那人。
那人丈八摸不到头脑又不好拒绝,他不知道海华肚子里卖的是什么葫芦药。那人但愿相信自己是遇到了艳遇。
“我在外面抽支烟等你。”那人向侧面的门努努嘴。
海华火速赶回厨房,她在冰箱里找出两个鸡蛋在炉子上煮白水给老王窝鸡蛋。她给老王端来连汤带蛋的碗。“我会早点回来。”海华贴着老王的脸说道。

老王的邻居想要知道海华干嘛主动要送他,他站在门口冒了两支烟终于等到海华从侧门钻出来。
“我车在那。”海华指着停在路边的车。
海华用遥控打开车门,老王的邻居坐在副驾驶位置。
“你给我指路。”海华启动发动机,转头要求道。
“向前开,STOP牌右转。”老王的邻居引导海华方向。
“我是老王的朋友,认识几年了。你认识薛楠吗?老王认识。”海华想和那人熟悉起来,她提到薛楠。
“好像有点印象。和你一样漂亮的女孩。”那人也想和海华套近乎。在他们那个圈子女人少,有海华这么年轻的女子主动和他搭讪还送他上班,他受宠若惊。
“我就是想知道老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测,怎么身体说垮就突然垮下来。脱相的我都有点不敢认。”海华问。
“一个个多星期前,老王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晕倒,是急救车送的医院。”那人解释道。
“这么严重!”海华一惊。
“应该很严重。”那人添油加醋地附和。
“为什么很严重?”海华刚才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真的很严重,她赶紧追问。
“应该是晚期。”那人又说。
“什么晚期?”海华心情顿时沉重。
“癌症。”那人语气低沉。
海华眼前仿佛要眼冒金星脑袋要炸开,她脚底一滑深踩了油门冲过十字路口。听到有人按喇叭她赶紧踩刹车停靠在路边,海华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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