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还记得安然（Enron）和世通（WorldCom）破产的事件吧。毕竟在当年造成的影响太大了。
两家曾经的行业巨头因为大规模财会造假被揭穿，引发股价暴跌，在2001和2002年相继倒闭。
安然的财务造假，说起来还是有一些“技术含量”，例如，独创衍生金融产品，操纵数学模型来高估价值；设立为数众多，结构复杂的关联实体，用来隐藏债务和亏损。别说是外行，就连一般的财会人员也不一定看得懂。
相比之下，世通的财务欺诈则是简单粗暴，有些赤裸裸的了。只要有些会计知识就可能看穿这些造假手段，比如：
世通长期大量使用其他电信商的线路，相关的支出（line cost）本应该计入费用，从而减少利润，却被故意当作资本投资（就好像这些线路是由自己在建的）。
使用这些线路所支付的费用本来就是运营成本的大头，不难想象，被当作资本投资后，利润会被夸大到什么地步。的确，从1999年到2002年第一季度，虚增的利润累计高达110亿美元左右。
想想看，当世通的股东在2002年6月得知真相时，该有多愤怒。他们觉得自己就像傻子一样被耍了，公司内部监管简直如同虚设。
股东们不仅把怒火对准管理层，还对准董事会。因为董事会的主要职责是代表广大股东监督企业的管理层，但他们并没有履行这个基本的义务。
股东们随后发起集体诉讼，把董事会成员 （这里特指外部董事，内部董事如 CEO 分开起诉）也一起列为被告，并且从一开始就坚决要求董事要用个人财产来赔偿。
保险公司也认为董事们存在重大疏忽与失职，尽管他们没有直接参与造假或知情不报。因此，保险公司拒绝用“董事及高管（D&O）责任险”来全额赔偿。缺口部分只能由董事们自掏腰包了。
这场官司持续了三年多，其中的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我就不细说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参见文末列出的法院文件【4】。
时间到了2005年9月，就在开庭前几天，董事们才同意了最终的和解方案：针对他们的和解金总额是6,075万美元，其中 D&O 责任险承担3,600万；其余部分（2,475万美元），约占总额的40%，全由12名董事用个人财产支付。
平均下来，每人支付约200万美元，实际支付的金额因人而异。在当时，这笔和解金大约相当于他们20%的个人财产 (不包括自住房，退休金以及一些夫妻共有财产)。
董事自掏腰包支付如此大额和解金，在美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安然案里也有10名董事动用个人财产，但金额只有1,300万美元，占比不到10%）。
通常情况下，股东起诉董事的案子，大多是由 D&O 责任险来全额赔付，本人几乎不需要自掏腰包。也是世通的欺诈丑闻性质太恶劣， 还有就是当时的舆论与政治压力太大。
此外，正如主要原告所说的，要求董事个人赔偿的目的，是向外界传递一个明确信号：上市公司的董事必须认真履行相关责任和义务。如果他们放任管理层进行欺骗和造假，会被追究个人责任（参见【2】）。
今天，连同安然，世通已成为财务欺诈，公司治理失败的典型案例。
主要参考资料：
【1】 Hayes, A., WorldCom scandal: Unraveling fraud and bankruptcy, Investopedia, updated Aug. 23, 2025. http://www.investopedia.com/terms/w/worldcom.asp
【2】 Klausner, M., Black, B.S., Cheffins, B.R., Outside directors’ liability: Have WorldCom and Enron changed the rules? Stanford Lawyer 71, Winter 2004. https://law.stanford.edu/stanford-lawyer/articles/outside-directors-liability-have-worldcom-and-enron-changed-the-rules/
【3】 Segal, T., Enron scandal and accounting fraud: What happened? Updated Jan. 02, 2026, https://www.investopedia.com/updates/enron-scandal-summary/
【4】 U.S. District Court, S.D.N.Y., In re WorldCom, Inc. securities litigation, opinion & order, Sept. 21, 2005. https://www.courtlistener.com/opinion/2377755/in-re-worldcom-inc-securities-litigation/
【5】 WorldCom case studies, Barrack, Rodos & Bacine, Nov. 7, 2022. https://barrack.com/newsroom/worldcom/
（已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