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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中刀-第一百六十章:劫后余枪

(2026-10-26 16:01:21) 下一个

第一百六十章:劫后余枪

梁仪择理所当然地以为,那个黑衣人是个女人,名字自然也该偏女性化一些。“天兰”听起来就很顺耳。相比之下,“天狼”未免太过凶悍,怎么看都不像个姑娘家的名字。她哪里知道,对方既不叫吴天兰,也不叫吴天狼,而是——伍天螂。

伍天螂。也不知道取名的人究竟怀着什么心思,莫非是希望这只蟑螂能活上五天?若真如此,这名字多少带着点诅咒的意思。毕竟蟑螂素来以命硬著称,偏偏给它规定了五天的寿命,实在有些不厚道。

院子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梁仪择估摸着对方多半不信她刚才那番说辞,于是又提高声音补了一句:“楼上只有我一个人!信不信随你们,反正事实就是这样!”

话音未落,一阵细微的嗡鸣忽然钻进耳朵。声音不大,却近得出奇。梁仪择猛地转头,只见三四米外,一架小型航拍无人机正悬停在半空。机身随着气流轻轻晃动,摄像头却始终稳稳对准她,活像一只睁得滚圆、连眼皮都没有的眼睛。

梁仪择顿时明白了。难怪楼下没人搭理她。敢情人家根本没打算听她解释,直接派了个会飞的玩意儿上来查验真假。既然如此,她索性站直身子,迎着镜头望过去,神色坦然,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想看?那就看仔细些。

下一瞬,她手腕猛地一甩。一直攥在掌心的半块砖头骤然脱手,直奔无人机而去。“咚!”一声闷响,正中机身。无人机猛地一歪,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和那半块砖头一道从空中栽了下去。

楼下顿时爆出一句响亮的国骂。梁仪择嘴角微微一动。看来这玩意儿不便宜。至少从那声骂人的气势判断,摔坏的绝不只是个玩具。然而,几乎就在无人机坠落的同时,楼梯口持续不断的撞击声竟也突然停了。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梁仪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不对劲。按理说,无人机被砸,对方只会更加恼火。可楼下的人非但没有继续破坏床板,反而停了手,难道是准备换一种方式进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忽然想起院子里还堆着好几架竹梯,长短不一,其中过半只要搭起来,就能直通屋顶。果园里一年四季少不了修枝、摘花、采果,梯子自然是常备的家伙什。敢情自己费尽力气堵死楼梯口,不过是白忙一场。古人攻城,好歹还得自备云梯。她这里倒好,连攻城器械都替敌人备齐了,倒下一架还有下一架,供应充足,任君挑选。

早知道躲进这么个犄角旮旯,还能招来八个持枪歹徒,她何苦跑来遭这场无妄之灾?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听到搬动梯子的声音。相反,楼下的脚步声开始往回退。先是从楼梯口撤下去,紧接着,院子里响起鞋底踩过煤渣地的沙沙声。脚步不急不乱,径直朝院门方向而去。他们竟然在撤退,而且撤得相当干脆。

梁仪择愣了一瞬,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警惕。这算什么?她又不是不懂能屈能伸的人,何况命只有一条,膝盖却有两个,必要时候跪得毫不犹豫,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刚才眼看就要守不住,她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投降才能让自己死得慢一点。谁知还没想好是先举手还是先下跪,对方倒先撤了。总不能是那几只鹅把他们的良心啄醒了吧?

她没动,屏住呼吸,默默数着时间。十几秒过去,楼下再无动静。又过了一分钟,院子里依旧静寂无声。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一群人,转眼竟撤了个干净。没有争执,也没听见谁下令,仿佛八个人早就商量好了,来时一起动手,走时谁也不多问一句。

这就奇怪了。兴师动众闹了大半夜,连枪都开了,眼看就要得手,怎么突然说走就走?总不能是嫌这地方招待不周,连杯热茶都没有吧?可越是这样,梁仪择越不敢轻举妄动。又等了一阵,她才俯下身子,贴着屋顶朝边缘挪去。到了护栏旁,也没有急着探头,而是先透过空心砖的缝隙往下观察。

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她又等了片刻,才缓缓撑起身子,从护栏上方探出头。依旧没有人。刚才那八个气势汹汹、恨不得把整座院子翻过来的持枪者,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梁仪择皱起眉头,转身快步来到屋顶后侧。后门外,七八只大白鹅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脖子全被拧断了,有的翅膀还张着,显然死前没少扑腾。刚才还叫得惊天动地,如今却一只也不剩。她看得有些不是滋味。这几只鹅原本在笼子里待得好好的,哪能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空投上战场,连敌人是谁都没弄明白,就稀里糊涂地壮烈牺牲了。死得倒也英勇,只是这份英勇纯属被迫,多少有些冤。

不过,真正让梁仪择想不通的,还是那八个人的突然撤退。虽然无人机已经确认屋顶上只有她一个人,可正常情况下,不是更该把她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问清黑衣人的下落吗?怎么连一句话都懒得多问,就这么走了?难不成她长得太有说服力,对方隔着无人机看了一眼,便认定她是个诚实可靠、绝不会窝藏逃犯的良民?

梁仪择心头一紧。难不成这伙人故意撤退,实则埋伏在院门外,等她放松警惕,再杀个回马枪?

她不敢大意。她重新压低身形,守在屋顶边缘,目光死死盯着院门外,身体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反应的状态。时间一点点过去。四周依旧安静,连风吹过果树的声音都听得分明。直到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声音很轻,却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随着引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路尽头,梁仪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他们真的走了。

这个念头刚一落定,她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方才还绷得死紧的神经骤然松开,疲惫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她坐在那里好半天没能缓过神。

可惜眼下还不是庆祝劫后余生的时候。那些人为什么突然撤走,她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接到了什么命令,她也无从判断。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半路改变主意,觉得既然来都来了,留她这么个活口实在不妥,干脆掉头回来,把刚才没办完的事办完。

梁仪择咬了咬牙,撑着地面重新站起来。她先回到楼梯口,将刚才堆上去的空心砖一块块搬开,又费力拖走铁架和床架,最后掀开床板,重新露出通道。封的时候争分夺秒,拆的时候却累得要命。好在这些东西终究没白折腾,至少替她争取了几分钟。

她沿着楼梯快步下楼,几乎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前后两扇门都敞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过满地狼藉。梁仪择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人留下,这才将目光转向水井那侧的围墙。墙头空空荡荡,她的背包也不见了。看来那位“吴天兰”确实成功翻了出去,而且走得相当利索,连垫在墙头的背包也一并带走了。

梁仪择盯着空荡荡的墙头,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救人一命,她倒没指望对方涌泉相报,可也没想到人家临走还带走了钥匙和背包。钱包、手机、替换衣服,全在里面。这下倒好,人家重获自由,她却落了个一穷二白。如今身上只剩两样东西:一张照片,还有半枚狼头吊坠。除此之外,身无分文,连张能证明自己是谁的证件都没有。好歹也是死里逃生,结果真是除了命,几乎什么都没保住。

天色已经开始泛白,黎明将至。算算时间,阿顺很快就该来送早餐了。可这院子显然不能再待下去。那伙人虽然撤了,谁知道会不会杀个回马枪?一个坑里栽一次就够了,她可没兴趣再体验一回瓮中捉鳖。何况这回连鹅都死光了,真要再来八个持枪的,她总不能把自己从屋顶扔下去吧?

梁仪择很快有了主意。先躲进果树林,找个能看见上山土路的位置守着,等阿顺过来。许明德曾经提过,阿顺每天上山送东西都走固定路线。而且那辆摩托车动静极大,隔着老远便能听见,想认错都难。只要守住路口,就不怕错过。

她还得借阿顺的手机,给许明德打个电话。人是她放走的,总得知会一声。不过她心里清楚,许明德听说今晚的事,肯定更关心她有没有受伤。至于黑衣人,只要没死,总有机会找回来。眼下也不是解释责任的时候,得先商量怎么补救。

何况今晚这事,真要解释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八个持枪歹徒突然上门,她放了两笼鹅,鹅死了,人跑了,自己被堵在屋顶,眼看就要交代在那里。结果一砖头砸掉了对方的无人机,那八个人竟然撤了。敢情人家带着八条枪兴师动众,最后却因为损失了一架无人机,决定放她一条生路?这事要不是亲身经历,梁仪择自己都不信。

除此之外,她眼下还有个更现实的问题——没钱。别说买车票离开这里,就连想找个地方吃顿饭,恐怕都得先跟人商量能不能赊账。她和阿顺并不熟悉,贸然开口借钱,总归有些不妥。何况自己拿了钱便要离开果园,日后还能不能见面都说不准。站在阿顺的角度,这钱借出去,跟打水漂也没多大区别。倒不如借他的手机给许明德打个电话,让许明德出面作保。至少借钱的人有名有姓,担保的人也跑不了,阿顺不至于一大早送个早餐,还莫名其妙多出一笔坏账。

至于自己的去向,也得提前跟许明德说清楚。这地方已经暴露,在他回来之前,她绝不能继续独自留在果园。今晚能活下来,多少有几分运气。可运气这东西,向来靠不住,谁知道下一次还肯不肯赏脸?

想到这里,梁仪择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狼头吊坠。至于那位“吴天兰”,她倒不担心自己离开果园后,对方回来扑个空。毕竟被带走的背包里,还有她那部没电关机的手机。只要这枚吊坠对那家伙足够重要,回来找不到人,自然会想到给手机充电开机,设法联系。除非那位疑心病发作,把手机当成追踪器扔进山沟里。真要如此,梁仪择也只能认了。

这么一想,事情反倒简单了。她不必满山遍野地寻找黑衣人,只需要设法拨通自己的手机。至于那位究竟会不会接,又肯不肯把背包还给她,就只能看她的良心了。而梁仪择对那位的良心,说白了其实也不敢抱太大希望。

她没什么可收拾的。前后两扇门的门锁都已被暴力破坏,关不关已经没有区别。院子里除了些自制的干货,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何况真要有人惦记,难道还指望两扇破门能防住谁?

梁仪择不再耽搁,转身朝院门走去。然而,就在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槛的瞬间,她猛地僵住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正从右侧对准她的太阳穴。枪口距她的脑袋,不足十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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